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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會兒 又 夢見 那 個 , 清晰 , 有 很多 細節 , 真 不 像 做夢 。 比如 , 夢見 牆 上 掛 著 一 幅 她 母親 畫 的 義大利 海濱 水彩畫 , 繩子 突然 斷 了 , 掉 在 地板 上 , 摔碎 玻璃 的 聲音 把 齊瓦哥 驚醒 。 他 睜開 眼睛 。 不 , 不 是 那麼 回 事兒 。 這 大概 是 安季波夫 , 拉拉 的 丈夫 帕維爾 .帕夫洛維奇 , 姓 斯特列利尼科夫 , 像 酒神 所 說 的 , 又 在 舒契瑪 嚇唬 狼 了 。 不 , 別 瞎說 了 。 明明 是 畫框 從 牆 上 掉下來 。 它 掉 在 地板 上 , 玻璃 摔碎 了 。 他 確信 不疑 之後 又 回到 夢 中 。 他 醒 後 感到 頭疼 , 因為 睡 太 久 了 。 他 沒 馬上 明白 他 是 誰 , 在 什麼 地方 , 在 哪 一 個 世界 。 __UNDEF__ 他 突然 想 起來 : 「 斯特列利尼科夫 在 我 這兒 過夜 呢 。 已經 晚 了 。 該 穿 衣服 了 。 他 大概 已經 起來 , 要是 還 沒 起來 , 就 叫醒 他 , 煮 咖啡 , 一塊 喝 咖啡 。 」 「 帕維爾 . 帕夫洛維奇 ! 」 沒有 人 回答 。 「 還 睡 呢 。 睡 得 可 真 香。 」 齊瓦哥 不慌不忙 地 穿好 衣服 , 走進 隔壁 的 房間 , 桌 上 放 著 斯特列利尼科夫 的 皮軍帽 , 可 他人 卻 不 在 屋 裡 。 「 大概 散步 去 了 , 」 醫生 想道 , 「 連 帽子 都 不 戴 。 鍛煉 身體 呢 。 今天 應當 結束 在 瓦雷金諾 的 生活 , 回 城 裡 去 。 可是 晚 了 。 又 睡 過 頭 了 。 天天 早上 如此 。 」 齊瓦哥 生好 爐子 , 提起 水桶 到 井 邊 打水 。 離 臺階 幾 步 遠 的 地方 , 斯特列利尼科夫 橫躺 在 路 上 , 頭 埋 在 雪堆 裡 。 他 開槍 自殺 了 。 他 左邊 太陽穴 下 的 雪 凝聚成 紅塊 , 浸 在 血泊 中 。 四 外 濺出 的 血滴 同 雪花 滾成 紅色 的 小球 , 像 結凍 的 花楸果 。 註解 註 27 : 俄語 中 的 太平洋 即 偉大 的 海洋 、 平靜 的 海洋 之 意 。 第十五 章 結局 第十五 章 結局 1 只 能 講述 齊瓦哥 醫生 死 前 最後 八 年 或 十 年 相當 簡短 的 故事 了 。 這 段 時間 他 越來越 衰弱 , 越來越 邋遢 , 逐漸 喪失 醫生 的 知識 和 技能 , 也 逐漸 失掉 寫作 的 才能 。 有 個 短暫 時期 , 他 從 抑鬱 和 頹喪 的 心情 中 掙脫出來 , 重振 精神 , 恢復 先前 的 活力 , 但 不久 熱情 便 消失 , 又 陷入 對 自己 和 世界 上 的 一切 漠不關心 的 狀態 。 這 幾 年 他 原有 的 心臟病 更 嚴重 了 , 其實 先前 他 就 診斷出 自己 有 心臟病 , 但 並 不 知道 它 有 多 嚴重 。 新 經濟 政策 開始 的 時候 他 回到 莫斯科 , 這 是 蘇聯 歷史 上 最 難於 捉摸 和 假象 叢生 的 時期 之 一 。 他 比 從 游擊隊 逃回到 尤里亞金 時 還要 瘦弱 , 還要 孤僻 , 蓬首垢面 , 滿 臉 鬍鬚 。 他 在 路 上 漸漸 把 值錢 的 衣物 脫下來 換 麵包 和 破爛 衣服 , 免得 赤身露體 。 就 這樣 他 又 吃完 第二 件 皮襖 和 一 套 西裝 , 當 他 出現 在 莫斯科 街頭 的 時候 , 只 剩下 一 頂 灰皮帽 、 一 副 裹 腿 和 一 件 破 士兵 大衣 , 大衣 所有 鈕扣 都 掉 了 , 變成 犯人 穿 的 發臭 囚衣 。 他 這 身 打扮 同 擠滿 首都 廣場 、 人行道 和 車站 的 數不清 的 紅軍 士兵 沒有 任何 區別 。 他 不 是 一 個 人 走到 莫斯科 的 。 一 個 英俊 的 年輕 農民 一直 跟隨 他 , 同 他 一樣 , 也 穿著 一 身 士兵 服裝 。 他們 這 副 打扮 出現 在 莫斯科 倖存 的 幾 家 客廳 中 。 齊瓦哥 的 童年 便是 在 那裡 度過 的 , 那裡 的 人 還 記得 他 , 讓 他們 進 門 , 委婉 地 打聽 回來 後 洗 過 澡 沒有 ── 斑疹 傷寒 仍然 很 猖獗 。 齊瓦哥 剛 到 的 那 幾 天 , 那裡 的 人 便 向 他 講述 了 他 的 親人 們 離開 莫斯科 到 國外 去 的 情形 。 他們 兩 人 怕 見 人 , 由於 極端 羞怯 , 如果 作客 的 時候 無法 沉默 , 還 得 參加 談話 的話 , 他們 便 儘量 避免 單獨 作客 。 每當 熟人 聚會 的 時候 , 這 兩 個 又 高 又 瘦 的 人 , 通常 躲入 某 個 不 引人 注意 的 角落 , 不 參加 別人 談話 , 默默 地 坐 一 個 晚上 。 這 個 衣衫襤褸 、 身材 高大 的 瘦弱 醫生 , 在 年輕 的 夥伴 陪同 下 , 很 像 民間 傳說 中 尋求 真理 的 人 , 而 那 個 形影不離 的 伴隨 者 像 一 個 順從 的 、 虔誠 的 信徒 。 可 這 年輕 夥伴 是 誰 呢 ? 2 快 到 莫斯科 的 最後 一 段 路程 , 齊瓦哥 醫生 是 乘 火車 抵達 的 , 但 前面 的 一大半路 都 是 步行 。 他 沿途 看到 的 農村 景象 , 一點 也 不比 他 從 游擊隊 裡 逃出 在 西伯利亞 和 烏拉爾 看到 的 景象 好 。 只 是 那時 是 冬天 穿越 俄國 最 遙遠 的 地方 , 現在 是 夏 末 秋 初 , 氣候 溫暖 乾燥 , 走起來 輕便 得多 。 他 所 經過 的 一半 村莊 荒 無 人煙 , 彷彿 被 敵人 洗劫 過 , 土地 荒蕪 , 莊稼 無 人 收割 , 這 確實 是 戰爭 的 後果 , 內戰 的 後果 。 九月 底 的 兩三 天 , 他 一直 沿 著 陡峭 的 河岸 走 。 迎面 而 來 的 河水 從 齊瓦哥 右邊 流過 。 他 的 左邊 , 從 大路 一直 伸展到 堆聚 著 雲彩 的 天 邊 , 是 一 片 未曾 收割 的 田野 。 田野 時而 被 闊葉林 隔斷 , 其中 大部分 是 柞樹 、 榆樹 和 槭樹 。 樹林 沿著 深谷 一直 延伸到 河 邊 , 像 峭壁 或 陡坡 一樣 截斷 道路 。 在 沒有 收割 的 田野 裡 , 熟透 的 黑 麥穗 綻開 , 麥粒 撒 在 地上 。 齊瓦哥 捧 了 幾 捧 塞 在 嘴 裡 , 用 牙齒 費勁 地 磨碎 , 在 最 困難 的 情況 下 , 不能 用 麥粒 熬粥 的 時候 , 便 生吞 它們 充饑 。 腸胃 很 難 消化 剛剛 嚼碎 的 生麥粒 。 齊瓦哥 從未 見 過 暗褐色 、 像 發黑 的 金子 顏色 的 黑 麥 , 在 收割 的 時候 , 它 的 顏色 通常 要 淡 得多 。 這 是 一 片 沒有 火光 的 火紅色 田野 , 這 是 一 片 無聲 呼救 的 田野 。 已經 進入 冬季 遼闊 的 天空 , 冷漠 而 平靜 地 從 天 邊 把 田野 鑲嵌 起來 , 而 在 天 上 不停 地 飄浮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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