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片 鋪滿 小 鵝卵石 的 沙灘 。 水 很 清澈 ， 冰涼涼 的 。 愛諾 看見 有 東西 在 動 。 「 那 是 什麼 動物 啊 ？ 」 她 問 。 「 一 隻 北極 熊 。 」 她 爸爸 喃喃 說 。 「 不 ， 不可能 。 」 她 媽媽 驚恐 地 說 ， 完全 不 相信 。 「 現在 已經 沒有 北極 熊 了 。 」 「 別 動 。 」 那 隻 大 熊 走近 的 時候 ， 爸爸 緊緊 抓住 她 。 熊 的 毛皮 看起來 原本 應該 是 白色 的 ， 不過 現在 已經 變黃 了 。 牠 身形 憔悴 ， 迅速 朝 他們 接近 。 愛諾 的 爸爸 丟 了 一 塊 石頭 ， 然後 又 一 塊 。 有 塊 石頭 擊中 了 。 那 隻 熊 很 虛弱 ， 受 了 驚嚇 後 ， 一 跛 一 跛 走向 水 邊 。 「 快 走 啊 ， 」 愛諾 的 爸爸 說 ， 「 我 不 想 傷害 你 。 」 但是 他 已經 害 那 隻 熊 受傷 了 。 「 噢 ， 不會 吧 。 」 愛諾 大叫 ， 「 他 身 上 的 棉絮 跑出來 了 ！ 」 一點 也 沒 錯 ， 那 隻 龐然大物 的 毛皮 已經 破 了 ， 一團團 白色 的 棉絮 拖 在 牠 背後 的 水面 上 。 隨著 天氣 越來越 熱 ， 愛諾 和 爸 媽 開始 搬到 樓下 睡 ， 因為 樓上 的 臥房 熱 得 像 火爐 。 在 「 中央 商店 」 得 花 四百 點 才 能 兌換到 一 組 冷氣 設備 ， 而 葛林斯普 家 連 一 組 也 負擔不起 。 威爾 已經 在 城 裡 找到 工作 了 ， 但是 還 沒有 人 願意 雇用 潘蜜拉 。 每 天 早上 ， 愛諾 總是 大汗淋漓 地 醒來 。 就 連 浴室 裡 的 冷水 也 是 溫溫 的 。 她 不再 慢吞吞 地 晃到 巴士站 ， 而是 三步 兩蹦 地 跳上 涼爽 的 校車 ， 迫不及待 逃離 帶 著 鹽味 的 黏溼 空氣 。 學校 占 去 了 愛諾 所有 的 時間 ， 爸 媽 很 高興 她 學 了 很多 東西 。 她 正在 研習 幾何 、 繪圖 與 統計 ， 同時 織 一 匹 深紫色 配 薰衣草 紫色 的 長條 布料 。 她 在 顯微鏡 下 觀察 微小 的 生物 ， 然後 在 實驗 紀錄簿 畫下 牠們 的 形狀 。 而 在 射箭課 ， 她 學會 了 射箭 以及 給 箭弓 綁上 弦線 。 她 的 地圖 繪製 技巧 也 大有 進步 ， 雖然 繪製 的 地圖 和 她 以往 所 認識 的 世界 一點 都 不 像 。 在 學校 的 地圖 上 ， 北方 因為 有 「 穹頂 」 而 蒙上 一 層 深 粉紅 的 色澤 。 地理課 告訴 大家 ， 北方 島嶼 既 安全 又 有 保障 ， 擁有 零 缺點 的 「 新 氣象 」 。 懷特 太太 拿 照片 給 全 班 看 ， 照片 裡 有 翡翠綠 的 林木 和 草地 ， 也 有 晴朗無雲 的 天空 。 她 給 大家 觀賞 繁花 盛放 的 影片 ， 在 完美 的 陽光 下 ， 花朵 一而再再而三 地 怒放 。 起初 課堂 上 教到 北方 的 時候 ， 愛諾 很 難 不為所動 地 靜靜 聆聽 ， 然而 隨著 時日 流逝 ， 她 對於 雨水 、 寒冷 與 霜雪 的 記憶 開始 消褪 了 ， 河流 和 高聳 的 松樹 也 悄悄 從 她 心 裡 溜走 。 學校 的 活動 抹去 了 她 記憶 裡 的 舊日 往事 ， 她 所 看到 的 那些 關於 北方 的 影片 ， 漸漸 取代 了 她 心 中 的 影像 ， 只有 在 夢 裡 ， 老家 的 零碎 片段 才 會 回到 她 眼前 。 在 夢 中 ， 北方 的 樹 是 金色 的 ， 樹葉 染上 層層 金銅 、 亮橘 與 豔紅 。 有 一 天 ， 懷特 太太 說 ： 「 愛諾， 你 以前 住在 北方 ， 告訴 我們 ， 那裡 的 樹葉 是 什麼 樣子 ？ 」 愛諾 以為 懷特 太太 是 要 她 告訴 同學 ， 樹葉 會 怎麼樣 變換 顏色 。 「 每 一 年 ， 樹葉 都 會 變成 紅色 、 黃色 和 棕色 。 」 愛諾 對 班 上 同學 說 。 懷特 太太 搖搖頭 ， 說 ： 「 不再 是 了 ， 不再 是 了 。 絕對 不 是 。 樹木 會 變 顏色 嗎 ， 同學 們 ？ 」 「 不會 。 」 全 班 齊聲 回答 。 有 幾 個 女生 用 手 掩 嘴 ， 嘲笑 愛諾 說錯 話 。 「 可是 你們 又 沒 去 過 北方 島嶼 。 」 愛諾 急 得 脫口而出 ， 「 怎麼 知道 那裡 的 樹木 一年到頭 都 是 綠色 的 ？ 」 「 你們 怎麼 知道 的 呀 ， 同學 們 ？ 」 懷特 太太 問 。 好 一會兒 沒 人 說話 。 所有 女生 似乎 都 有點 困惑 。 這時 荷佳德 舉起 手 ， 並 拿出 氣象學 課本 。 「 書 上 說 的 ： 『 北方 島嶼 的 樹木 終年 常 綠 。 』 」 懷特 太太 綻出 微笑 。 她 不再 生氣 了 ， 陽光 似乎 又 回到 教室 裡 。 「 完全 正確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從 課本 上 ， 我們 知道 北方 的 樹木 長 什麼 樣子 。 只要 讀 了 就 會 知道 。 」 她 對 愛諾 說 ： 「 好好 讀 過 課本 的 人 就 不必 誇大 其 詞 。 」 「 可是 我 真的 看見 … … 」 愛諾 又 開口 。 「 搜尋 你 的 記憶 。 」 懷特 太太 說 。 太古怪 了 。 懷特 太太 一 叫 愛諾 搜尋 記憶 ， 記憶 就 離 她 而 去 。 懷特 太太 站 在 她 面前 ， 這 點 百分之百 確定 沒 錯 ； 其他 女生 坐 在 位子 上 咯咯笑 ， 偷偷 在 背後 取笑 她 。 她 再 也 記 不 得 自己 眼睛 看過 的 那些 五顏六色 的 樹葉 ， 只 記得 曾經 夢到 過 。 「 你們 記得 樹木 變色 的 時候 嗎 ？ 」 那 天 晚上 躺下來 睡覺 的 時候 ， 愛諾 問 爸 媽 。 「 我 想 應該 記得 吧 。 」 她 媽媽 說 。 「 你 記得 那些 顏色 嗎 ？ 」 「 我 記得 樹葉 會 從 樹 上 掉下來 。 」 她 爸爸 說 。 「 但是 掉下來 之前 ， 樹葉 不 是 會 變色 嗎 ？ 」 她 爸 媽 很 努力 回想 ， 卻 還是 想 不 起來 。 「 樹葉 會 變成 棕色 ， 然後 枯掉 ， 」 她 爸爸 說 ， 「 我 記得 是 這樣 。 」 他們 一 家 三 口 都 想 不 起 以前 在 北方 的 生活 ， 那 種 感覺 就 像 忘掉 以前 會 講 的 某 種 語言 ， 雖然 依稀 記得 幾 個 字 ， 但 日復一日 ， 遺忘 的 越來越 多 了 。 歷史課 很 難 ， 愛諾 必須 熟背 課本 裡 的 「 和平 革命 」 大事紀 。 「 『 大 洪水 』 之後 ， 疾病 、 戰爭 和 饑荒 造成 大量 人口 喪生 。 這時 ， 供應 我們 一切 所 需 的 『 地球 之 母 』 挺身而出 。 她 原本 只 是 個 平凡 的 教師 ， 在 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