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 院子 ， 因為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噴嚏 太 出名 了 ， 拉古 只好 靠 著 老婆 的 肩膀 一 跛 一 跛 走回 屋子 。 「 這 小鬼 會 讓 我們 全 都 變成 窮光蛋 。 」 他 說 。 他 說 這 話 的 時候 ， 心 裡 帶 著 極 大 的 恐懼 。 雖然 他 努力 攢錢 讓 自己 和 家人 勉強 度日 ， 卻 總是 擔憂 一家人 很 快 就 會 窮途末路 。 他 錢 存 得 越 多 ， 越 覺得 自己 會 浪費 損失 得 更 快 ， 因此 變 得 更加 小心翼翼 。 星期六 一 到 ， 拉古會 和 其他 工人 在 蔗田 辦公室 外 等 著 領餉 。 工頭 坐 在 小 桌 前 ， 卡其 遮陽帽 擺 在 手 旁 ， 那 雖然 很 占 空間 ， 卻 是 財富 的 象徵 。 印度裔 出納員 坐 在 他 左邊 ， 神情 高傲 、 嚴厲 精明 ， 用 小巧 乾淨 的 雙手 ， 在 高疊 的 帳冊 上 一絲不苟 填入 小巧 乾淨 的 紅字 與 黑字 ， 接著 用 尖細 清晰 的 聲音 唱名 並 讀出 金額 。 工頭 聽到 之後 ， 先 從 面前 成疊 成堆 的 硬幣 裡 挑出 幾 枚 銀幣 和 銅板 ， 接著 更 仔細 地 從 紙鈔堆 中 抽出 藍色 一 元 鈔 和 小張 的 紅色 二 元 鈔 。 週薪 五 元 的 工人 其實 寥寥無幾 ， 紙鈔 是 付給 同時 替 配偶 領 薪水 的 人 。 遮陽帽 四周 立 了 一 圈 藍色 硬紙袋 ， 彷彿 衛兵 似的 ， 袋口 的 鋸齒 整整齊齊 ， 側面 印 了 斗大 的 數字 。 袋 裡 的 硬幣 讓 袋子 站 得 筆直 ， 袋 上 俐落 地 戳 了 圓孔 ， 隱約 看得 見 裡面 銅板 的 光澤 。 拉古 聽說 戳孔 是 為了 讓 錢幣 呼吸 。 這些 紙袋 讓 拉古 深深 著迷 ， 他 曾經 想 辦法 拿到 幾 個 ， 接著 攢 了 好幾 個 月 的 薪餉 ， 加上 一點 小 花招 （ 將 一 先 令 換成 十二 便士 ） ， 總算 順利 裝滿 袋子 。 從此 之後 ， 他 一直 對 這 件 事 樂此不疲 。 沒有 人 知道 他 把 紙袋 藏 在 哪裡 ， 就 連 碧普娣 也 不 曉得 ， 不過 大家 都 說 他 把 錢 埋 起來 了 ， 說 他 可能 是 村子 裡 最 有錢 的 人 。 流言 讓 拉古 大為 緊張 ， 為了 消弭 傳聞 ， 他 只好 過 得 更加 摳門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慢慢 長大 ， 原本 每日 按摩 塗油 兩 次 的 手腳 經常 好幾 天 沒 洗 ， 髒兮兮 的 沾滿 泥巴 。 長 了 六 根 手指 的 厄運 先 是 讓 他 營養 不良 ， 接著 又 拚命 冒 疹子 、 起 膿瘡 ， 傷口 腫 了 又 破 ， 破 了 結痂 ， 然後 又 破 ， 直到 發出 惡臭 。 他 的 腳踝 、 膝蓋 、 手肘 和 手腕 老是 碰傷 ， 復原 之後 留下 疤痕 ， 彷彿 打 過 疫苗 似的 。 營養 不良 讓 他 肋骨 突出 、 四肢 瘦小 、 發育 遲緩 、 小腹 凸出 ， 儘管 如此 ， 誰 都 看得出來 他 在 長大 。 他 從來 不 知道 什麼 叫 餓 ， 也 從來 不 煩惱 自己 沒 去 上學 ， 唯一 讓 他 難過 的 事情 ， 就 只有 師父 交代 他 不准 到 池塘 和 河 邊 。 拉古 是 水 中 蛟龍 ， 碧普娣 希望 他 教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哥哥 們 游泳 ， 因此 他 週日 早上 都 會 帶 普拉達 和 普拉薩 到 附近 小溪 游泳 ， 只有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必須 待在 家 裡 ， 由 媽媽 幫 他 洗澡 ， 拿 著 藍色 肥皂 用力 搓揉 傷口 ， 直到 全 都 破掉 流膿 。 不過 擦傷 的 紅腫 很 快 就 消退 了 ， 傷口 又 開始 結痂 ， 笑容 也 重回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臉 上 。 他 會 去 找 姊姊 黛胡娣 玩 ， 兩 人 拿 黃土 摻 水 做成 泥灶 ， 用空 的 煉乳罐 煮 一點 米 ， 再 把 罐頂 當成 熱 石頭 來 烤餅 。 姊弟倆 玩扮 家家 酒 時 ， 普拉薩 和 普拉達 從不 參加 。 他們 一 個 九 歲 、 一 個 十一 歲 ， 早 就 過 了 玩 這 種 無聊 遊戲 的 年紀 ， 開始 欣然 和 蔗田 主人 合作 ， 一起 違反 童工 雇用 法 ， 同時 慢慢 染上 大人 的 習氣 ， 講話 時 嘴 裡 嚼 著 草 ， 大聲 喝 酒 嘆氣 ， 用 手背 抹 嘴 ， 吃飯 狼吞虎嚥 ， 吃完 了 還 會 拍拍 肚子 、 打聲 飽嗝 ， 而且 星期六 準時 排隊 領餉 。 他們 的 工作 是 照顧 拖拉 甘蔗車 的 水牛 ， 水牛 的 樂園 離 糖廠 不 遠 ， 是 一 座 噁心 的 泥濘 池塘 。 他們 常 和 十幾 個 四肢 瘦小 的 男孩 一起 亢奮 地 大吵 大 鬧 、 嘻嘻哈哈 ， 覺得 自己 是 大人物 ， 整 天 和 水牛 一起 泡 在 泥巴 裡 。 他們 回家 的 時候 ， 雙腳 老是 像 水牛 一樣 沾滿 泥巴 ， 乾 了 之後 變成 白色 ， 有如 消防隊 和 警局 門 前 用 熟 石灰水 洗 得 雪白 的 大 樹幹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非常 羨慕 ， 然而 他 就算 年紀 到 了 ， 也 不大 可能 加入 哥哥 們 的 行列 、 和 他們 在 水牛 池塘 廝混 ， 因為 師父 說 了 ： 不准 碰 水 。 儘管 有 人 會 說 泥巴 不 算 水 ， 么兒 發生 意外 也 能 讓 拉古 找到 藉口 不再 操心 ， 但 他 和 碧普娣 還是 極力 避免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違逆 師父 的 誡命 。 等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再 大 個 兩三 歲 、 可以 拿 鐮刀 了 ， 就 能 讓 他 加入 割草幫 ， 和 其他 孩子 玩 在一起 。 割草幫 和 水牛幫 經常 吵 個 沒完 ， 但 兩 方 高下 倒是 一 眼 立判 。 水牛幫 的 男孩 總是 雙腿 沾滿 白泥 ， 替 水牛 呵癢 ， 用 棍子 打 牠們 ， 大聲 喝令 牛群 聽話 ； 割草幫 的 孩子 則 是 輕快 地 排成 一 列 沿路 前行 ， 小 腦袋 淹沒 在 又 高 又 寬 的 溼 草葉 間 幾乎 看 不 見 ， 由於 頭頂 東西 的 重量 加上 草葉 遮住 了 臉 ， 遇到 別人 出言 奚落 只 能 發出 模糊 簡短 的 回答 ， 因此 很 容易 就 成為 嘲弄 的 對象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注定 只 能 加入 割草幫 。 以後 他 會 去 甘蔗田 負責 除草 、 整地 、 播種 和 收割 ， 薪水 按 工作 型態 計算 ， 而 工作 型態 由 拿 著 長竹杖 的 一 位 駕駛 決定 。 他 會 一直 留在 那裡 ， 永遠 不會 變成 駕駛 或 秤貨員 ， 因為 他 不 識字 。 也許多 年 之後 ， 他 會 存夠 錢 ， 或 租 或 買 幾 畝 地 自己 種 甘蔗 ， 再 以 規定 的 價格 賣給 糖廠 ， 但 要 實現 這 個 夢想 得 靠 哥哥 普拉達 的 力量 和 樂觀 才 行 。 普拉達 還 真是 這樣 的 人 ， 雖然 一輩子 不 識字 ， 卻 比 畢斯華斯 先生 有錢 多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