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 傳出來 的 ， 碧普娣 讓 他 盡量 叫 ， 直到 他 累 了 睡 了 。 房間 裡 點 著 油燈 ， 光影 昏黃 搖晃 ， 而 角落 仍 一 片 漆黑 。 碧普娣 看 著 燈芯 越 燒 越 短 ， 直到 聽見 普拉達 那 大人 般 的 鼾聲 ， 以及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與 普拉薩 沉沉 的 呼吸 ， 自己 才 斷斷續續 睡 了 一會兒 。 屋子 裡 很 安靜 ， 外頭 卻 吵 個 沒完 ， 有 蚊子 、 蝙蝠 、 青蛙 、 蟋蟀 ， 還 有 「 我 好 慘 」 的 鳥叫聲 。 只要 蟋蟀 突然 靜下來 漏 了 一 拍 ， 碧普娣 就 會 不安 地 醒來 。 這 回 ， 陌生 的 聲響 將 她 從 淺眠 中 喚醒 ， 她 一 開始 不 曉得 那 是 什麼 ， 但 聲音 越來越 近 、 很 不 規則 ， 讓 她 頗為 緊張 。 她 其實 天天 聽見 這 個 聲音 ， 現在 單獨 出現 在 夜裡 ， 反而 很 難 辨認 聲音 來向 。 聲音 又 來 了 ： 是 腳步聲 ， 停頓 一下 ， 長長 的 撕裂聲 ， 然後 一連串 碎步 ， 之後 又 重來 一 次 。 接著 是 新 的 聲響 ： 瓶子 破 了 ， 聲音 鈍鈍 的 ， 彷彿 瓶 裡 裝滿 了 東西 。 她 突然 明白 聲音 來自 花園 ， 拉古 在 花床 四周 倒插 了 一 排 瓶子 ， 有 人 正在 瓶子 附近 摸摸弄弄 。 她 把 普拉達 和 普拉薩 搖醒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被 輕聲 細語 和 滿 屋子 跳動 的 人影 給 吵醒 ， 卻 不 敢 睜開 眼睛 ， 免得 看見 危險 。 一切 突然 又 像 昨天 一樣 ， 變 得 充滿 張力 卻 又 遙遠 。 普拉達 遞 了 拐杖 給 普拉薩 和 碧普娣 ， 接著 小心翼翼 拔開 小 窗戶 的 閂子 ， 再 猛然 用力 推開 窗戶 。 一 盞 防風燈 照亮 了 花園 ， 有 人 拿 著 耙子 ， 正在 挖掘 瓶子 之間 的 泥土 。 「 達里 ！ 」 碧普娣 喊 了 一 聲 。 達里 沒有 抬頭 也 沒有 回話 ， 只 是 不停 耙 地 鬆土 ， 將 土 裡 的 盤根錯節 給 耙斷 。 「 達里 ！ 」 達里 開始 哼 婚禮 歌曲 。 「 彎刀 ！ 」 普拉達 說 ， 「 把 彎刀 給 我 。 」 「 喔，天哪 ！ 不要 ， 不 要 。 」 碧普娣 說 。 「 我 要 出去 痛扁 他 一 頓 ， 」 普拉達 大聲 說 ， 他 已經 壓 不 住 音量 了 ， 「 普拉薩 ？ 媽 ？ 」 「 把 窗戶 關上 。 」 碧普娣 說 。 歌聲 停 了 ， 達里 說 ： 「 沒 錯 ， 把 窗戶 關上 ， 回去 睡覺 ， 我 是 來 照顧 你們 家 的 。 」 碧普娣 大力 關上 窗戶 、 鎖上 閂子 ， 一 手 覆 在 上面 。 挖掘 和 破瓶聲 繼續 ， 達里 唱 著 ： 白天 工作 賣力 認真 無所畏懼 ， 全心 向 神 「 這 不 是 達里 一 個 人 的 主意 ， 」 碧普娣 說 ， 「 不要 激怒 他 。 」 她 彷彿 想 保護 孩子 ， 讓 他們 相信 事情 沒 那麼 嚴重 ， 於是 又 補 了 一 句 ： 「 他 只是 在 找 你 爸 的 錢 ， 就 隨 他 去 吧 。 」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和 普拉薩 很 快 又 睡 了 ， 不過 碧普娣 和 普拉達 始終 沒有 闔眼 。 後來 ， 他們 總算 聽見 達里 把 歌 唱完 了 ， 耙子 也 不再 挖 土 、 敲碎 瓶子 。 母子倆 從頭到尾 沉默 不 語 ， 只有 碧普娣 說 了 一 句 ： 「 你 父親 生前 一直 警告 我 ， 要 我 小心 村 裡 這些 傢伙 。 」 天 還 沒 亮 ， 普拉達 和 普拉薩 就 像 平日 一樣 醒來 了 。 他們 沒有 談 昨晚 發生 的 事 ， 碧普娣 堅持 他們 應該 照常 到 水牛 池塘 去 。 天色 一 亮 ， 碧普娣 立刻 衝到 花園 ， 只 見 花床 掀 得 亂七八糟 ， 新 翻 的 土壤 沾 著 露水 ， 夾雜 著 連根 拔起 的 癱軟 植物 。 菜園 安然無事 ， 不過 番茄 枝幹 都 被 砍斷 了 ， 支架 斷折 ， 南瓜 也 搗碎 一 地 。 「 嘿 ， 拉古 太太 ！ 」 有 人 在 馬路 上 喊 她 ， 她 看見 達里 跳過 水溝 而 來 。 達里 看來 漫不經心 ， 摘 了 一 片 沾 著 露水 的 扶桑葉 ， 在 手 中 揉爛 放進 嘴 裡 ， 邊 嚼 邊 朝 她 走來 。 她 心 裡 燃起 怒火 。 「 滾 ！ 馬上 給 我 滾 ！ 你 還 算 男人 嗎 ？ 你 這 無恥 的 敗類 ， 無恥 又 膽小 。 」 達里 逕自 從 她 面前 走過 ， 繞過 屋子 走到 花園 ， 一邊 打量 災情 ， 嘴 裡 還是 不停 嚼動 。 他 穿著 工作服 ， 彎刀 插 在 黑 皮套 裡 掛 在 腰 間 ， 一 手 拿 著 琺瑯 餐盒 ， 葫蘆 水罐 垂 在 肩 後 。 「 哦 ， 拉古 太太 ， 他們 到底 做 了 什麼 ？ 」 「 希望 你 找到 了 東西 ， 這會兒 正 愉快 呢 ， 達里 。 」 達里 聳聳肩 ， 低頭 看 著 亂七八糟 的 花床 。 「 他們 不會 放棄 的 ， 夫人 。 」 「 大家 都 知道 你 損失 了 一 頭 小牛 ， 但 那 是 意外 ， 你 怎麼 不 … … 」 「 對 啦 ， 對 啦 ， 我 的 小牛 ， 那 是 意外 。 」 「 這 筆 帳 我 會 記得 的 ， 達里 。 拉古 的 兒子 也 不會 原諒 你 。 」 「 拉古 是 潛水 高手 。 」 「 畜生 ！ 滾 ！ 」 「 樂意 之至 ， 」 達里 說 著 ， 將 扶桑葉 朝 花床 一 吐 ， 「 我 只是 來 告訴 你 ， 那些 惡毒 的 傢伙 還 會 再 來 的 ， 你 何不 乾脆 幫 他們 一 把 呢 ， 夫人 ？ 」 碧普娣 沒有 人 可以 求助 。 她 不 相信 警察 ， 拉古 也 沒有 朋友 ， 何況 她 根本 不 曉得 村 裡 哪些 人 是 達里 的 同夥 。 那 天 晚上 ， 他們 全 家 人 翻出 拉古 所有 的 拐杖 和 彎刀 ， 徹夜 守候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閉上 雙眼 專心 傾聽 ， 但 過 了 幾 小時 之後 ， 他 發覺 自己 的 意識 越來越 模糊 。 後來 ， 屋 裡 的 竊竊私語 和 窸窣聲 將 他 吵醒 ， 他 感覺 遠處 似乎 有 人 在 哼歌 ， 唱 著 一 首 緩慢 憂傷 的 婚禮 之 歌 。 碧普娣 和 普拉薩 站 著 ， 手 中 拿 著 彎刀 ， 普拉達 在 大門 和 窗戶 間 衝來衝去 ， 油燈 火焰 也 跟著 左右 搖晃 。 接著 火焰 啪 的 一 聲 熄滅 了 ， 屋 裡 頓時 一 片 漆黑 。 不過 火光 很 快 又 亮 起來 ， 拯救 了 大家 。 歌聲 越來越 近 ， 感覺 就 快 到 屋 邊 時 ， 他們 聽見 歌聲 裡 夾雜 著 說話 和 輕笑聲 。 碧普娣 拔開 閂子 ， 將 窗戶 打開 一 條 縫隙 ， 看見 花園 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