例如 夏瑪 從來 沒有 持 過 家 ， 但 她 在 德切斯 的 表現 像是 很 有 經驗 的 家庭 主婦 。 還 有 她 是 第一 次 懷孕 ， 行為 舉止 卻 彷彿 已 是 好幾 個 孩子 的 媽 。 她 絕口不提 懷孕 ， 飲食 也 沒有 特別 講究 ， 沒 做 什麼 準備 工夫 ， 幾乎 就 和 平常 一樣 ， 讓 畢斯華斯 先生 渾然 忘 了 夏瑪 懷有 身孕 。 總之 ， 夏瑪 很 會 嘮叨 。 她 總是 神情 抑鬱 、 低頭 不 語 ， 接著 便 用 精準 扼要 又 吵鬧 的 方式 開始 嘮叨 。 她 從來 不會 冷落 畢斯華斯 先生 ， 擺明 了 知道 他 在 ， 而 這樣 更 讓 她 心 裡 充滿 絕望 。 她 夜裡 躺 在 他 身旁 卻 不 碰 他 ， 老是 趁 他 快 睡著 時 大聲 嘆氣 、 擤 鼻子 ， 很 用力 、 不耐煩 地 翻來覆去 。 頭 兩 天 他 假裝 沒 發現 。 第三 天 他 問 了 ： 「 你 到底 怎麼 了 ？ 」 夏瑪 沒有 回答 。 兩 人 坐 在 桌 前 ， 她 坐 在 他 身旁 ， 一邊 看 他 吃飯 一邊 嘆氣 。 他 又 問 了 一 次 。 夏瑪 說 ： 「 到底 是 誰 不 知 感激 ！ 」 說完 便 站起來 走出 房間 。 他 食慾 大減 ， 勉強 把 飯 吃完 。 那 天 晚上 ， 夏瑪 擤 鼻子 擤 個 不停 ， 在 床 上 輾轉反側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打算 硬撐 到底 。 夏瑪 突然 安靜下來 。 接著 ， 她 開始 哼氣 ， 聲音 很 低 ， 彷彿 覺得 出聲 很 丟臉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直 挺挺 躺 著 ， 聆聽 自己 的 呼吸 ， 感覺到 規律 得 很 不 自然 。 他 睜開 眼 ， 看 著 頭 上 的 茅草 屋頂 ， 除了 屋椽 ， 鬆垂 的 茅草 也 隱約 可 見 ， 似乎 就 要 落到 他 的 眼 裡 。 夏瑪 呻吟 一 聲 ， 開始 大聲 擤 鼻子 ， 一 次 、 兩 次 、 三 次 。 接著 她 起身 下床 ， 鑄 鐵 四 柱床 微微 搖晃 。 她 一 下床 就 安靜下來 ， 變 得 活力 充沛 ， 逕自 走出 臥房 。 廁所 在 院子 後頭 右邊 。 幾 分鐘 後 ， 她 回到 房間 ， 他 知道 自己 輸 了 。 「 怎麼 了 ， 小姐 ， 」 他 問 ， 「 你 睡 不 著 ？ 」 「 我 睡 得 可 好 的 呢 。 」 她 說 。 翌晨 ， 他 說 ： 「 好 吧 ， 你 就 把 老 女王 、 掌櫃 的 、 哈里 、 小 祖宗 和 其他 人 都 找來 替 店鋪 祈福 吧 。 」 夏瑪 決心 把 事情 辦好 。 她 請 了 三 名 工人 ， 花上 三 天 工夫 ， 在 院子 裡 搭 了 一 座 大 帳篷 。 搭 帳篷 不 難 ， 只要 立好 竹竿 ， 再 用 椰子 枝葉 當 屋頂 就 行 ， 但 竹竿 必須 從 鄰村 調來 ， 三 名 工人 也 滿 臉 委屈狀 ， 口齒 不清 嘟囔 著 什麼 工傷 賠償 條例 ， 夏瑪 只好 額外 付錢 ， 他們 才 肯 爬上 椰子樹 去 取 枝葉 。 她 還 買 了 一 大 堆 食物 。 入 厝 祈福 儀式 前 三 天 ， 圖 西家 的 姊妹 開始 陸續 抵達 德切斯 幫忙 籌備 。 她們 一 來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就 不再 反彈 了 。 他 安慰 自己 說 ， 圖 西家 的 人 應該 不會 闔家 光臨 。 沒想到 他們 全 都 來 了 ， 只有 賽斯 、 黑仔 小姐 和 兩 位 小 祖宗 缺席 。 「 歐瓦 和 謝卡 很 用功 。 」 圖西 夫人 用 英文 說 ， 意思 是 他們 在 學校 。 她 在 院子 裡 逛 了 逛 ， 到處 開門 探頭探腦 ， 臉 上 沒有 半點 表情 。 聖人 哈里 在 祈福 儀式 當天 擔任 師父 ， 他 表現 得 就 和 畢斯華斯 先生 印象 中 一樣 ， 輕聲 細語 又 弱不禁風 。 他 戴 了 一 頂 舒服 的 毛氈帽 ， 向 畢斯華斯 先生 打招呼 時 既 沒有 仇恨 ， 也 沒有 喜悅 ， 而是 徹底 的 漠然 。 他 走進 替 他 準備 的 臥房 ， 換上 裝 在 小 手提箱 裡 的 師父服 。 當 他 以 師父 身分 出現 在 眾人 面前 ， 大家 都 對 他 多 了 一 份 新 的 敬意 。 屋子 裡 到處 是 小孩 ， 絕大多數 畢斯華斯 先生 不 曉得 他們 的 父母 是 誰 。 女孩 穿著 僵硬 的 緞面 洋裝 ， 溼潤 的 長髮 繫 著 人造絲 做 的 大 蝴蝶結 ， 男孩 則 穿著 馬褲 和 亮色 襯衫 。 除了 小孩 ， 還 有 嬰兒 ： 有 睡 在 媽媽 懷裡 的 ， 有 睡 在 帳篷 裡 的 毯子 或 袋子 上 的 ， 還 有 睡 在 店 裡 各 個 角落 的 。 有的 在 哭 ， 有的 精神 飽滿 在 院子 裡 到處 走 ， 有的 在 爬 ， 有的 在 叫 ， 有的 安靜 沉默 。 各式各樣 的 嬰兒 ， 各式各樣 的 嬰兒 活動 。 高文 朝 畢斯華斯 先生 點點頭 ， 但 沒有 說話 ， 接著 逕自 走到 帳篷 裡 坐下 ， 和 其他 連襟 高聲 說笑 。 西妲 和 帕瑪 冷冷 問起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身體 狀況 ， 帕瑪 會 問 是 因為 她 代表 賽斯 而 不得不 問 ， 西妲 則 因為 帕瑪 問 了 所以 她 也 問 。 由於 這 兩 個 女人 大部分 時間 同 進同 出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猜想 高文 和 賽斯 應該 也 是 關係 匪淺 。 沒 小孩 的 寡婦 蘇席拉 似乎 很 享受 她 的 短暫 權威 ， 她 這會兒 正 和 圖西 夫人 四處 閒逛 ， 這裡 瞄瞄 、 那裡 瞧瞧 ， 兩 人 不時 低聲 用 印度語 交頭接耳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站 在 院子 裡 ， 感覺 自己 像 個 外人 。 院子 真 是 他 的 嗎 ？ 圖西 夫人 和 蘇席拉 顯然 不 這麼 認為 。 就算 他 漆 了 個 看板 掛 在 門 上 ， 他們 還是 叫 它 圖 西 商店 。 看板 是 這麼 寫 的 ： 好望 雜貨店 店主 畢斯華斯 先生 價格 與 城市 同步 哈里 占 了 一 個 房間 ， 圖西 夫人 占 了 另 一 間 ， 而 店 裡 全 是 嬰兒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無 處 可 逃 ， 只好 站 在 店 門口 ， 伸手 到 襯衫 裡 摸 著 肚子 玩 ， 心 裡 盤算 儀式 結束 之後 要 怎麼 和 夏瑪 吵架 。 店 裡 有 人 蹦蹦跳跳 ， 接著 傳來 一連串 哭聲 。 蘇席拉 說話 了 ， 語氣 裡 的 權威 無可置疑 。 「 走開 ， 不要 在 這裡 ， 到 外面 去 玩 ， 你們 沒 發現 寶寶 都 被 你們 吵醒 了 嗎 ？ 你們 這些 大小孩 幹嘛 這麼 喜歡 黑漆漆 的 地方 ？ 」 所有 女人 時時 提高 警覺 ， 注意 小孩 是否 做出 性 方面 的 舉動 ， 動作 再 小 、 再 模糊 也 不 放過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知道 接下來 必定 是 一 陣 煩人 的 吵吵鬧鬧 ， 他 一點 興趣 也 沒有 ， 便 離開 店 門口 ， 朝 圍籬 邊 走去 。 圍籬 下 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