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卻 永遠 不 是 他 的 家 ， 每 年 耶誕節 就 是 最 好 的 證明 。 圖西家 會 在 店 裡 和 家 裡 慶祝 耶誕 ； 其實 不管 在 哪裡 慶祝 都 有違 他們 的 印度教 信仰 。 這 一 天 是 非常 圖 西家 的 節日 ， 所有 女婿 都 會 被 趕出 哈努曼 大宅 、 回 自己 老家 ， 賽斯 也 不例外 。 就 連 黑仔 小姐 都 會 回到 自己 家人 身邊 。 對 畢斯華斯 先生 來 說 ， 耶誕節 是 既 沉悶 又 沮喪 的 一 天 。 他 會 回 帕戈特 探望 母親 、 拜訪 塔拉 和 阿裘達 ， 而 他們 都 不 曉得 耶誕節 是 什麼 。 他 母親 總是 一直 哭 ， 一 副 肝腸寸斷 的 樣子 ， 讓 他 搞 不 清楚 母親 見到 他 是 高興 還是 難過 。 每 年 耶誕節 她 都 說 同樣 的 事 ， 說 畢斯華斯 先生 講話 就 像 父親 一樣 ， 要是 她 闔上 眼睛 ， 會 以為 丈夫 又 活 了 過來 。 她 的 生活 乏善可陳 ， 非常 安於 現狀 ， 不 想 成為 兒子 的 累贅 ； 她 的 生命 已經 終結 ， 不再 有 事情 需要 完成 ， 除了 等待 死亡 。 只有 看 著 母親 稀疏 的 髮絲 （ 而 不 是 她 的 臉 ）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才 會 對 她 感到 同情 。 但 她 的 頭髮 還是 黑 的 ， 實在 可惜 ， 不然 灰髮 應該 會 讓 他 對 母親 再 多 添 一點 柔情 。 這時 ， 她 突然 起身 說 要 替 他 泡茶 ； 她 很 窮 ， 只 供得起 這樣 的 招待 。 她 踏出 屋 外 進到 走廊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聽見 她 和 其他 人 說話 。 她 聲音 變 了 許多 ， 語氣 堅決 ， 沒有 絲毫 悲苦 ， 依然 幹練 有 活力 。 她 端 了 一 杯 要 溫 不 熱 的 茶 來 ， 茶 太少 ， 奶 太多 ， 還 有 柴煙味 。 她 說 他 不用 勉強 喝 ， 他 盡 義務 似的 伸手 抱 了 抱 她 ， 這 姿勢 讓 他 察覺 自己 的 無用 ， 內心 不禁 一 痛 。 可是 母親 沒有 反應 ， 繼續 哭 著 說話 。 她 說 要 去 拿 番茄 、 包心菜 和 萵苣 給 他 帶回 家 ， 而 母親 一 走出去 ， 聲音 和 態度 又 變 了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拿 了 一 元 給 母親 ， 他 只 給得起 這麼 一點 錢 。 她 把 錢 收下 ， 沒有 面 露 驚訝 ， 也 沒 道 一 聲 謝 。 他 總是 很 高興 能夠 離開 後 巷 小屋 ， 去 塔拉 家 。 後來 ， 夏瑪 總算 說 她 再 也 受不了 德切斯 了 。 她 希望 把 店 關 了 ， 全 家 搬回 哈努曼 大宅 。 夫妻倆 又 開始 大吵 ， 只不過 這 回 夏瑪 說 的 都 是 真 的 ， 字字 傷人 。 「 我們 在 這裡 根本 一事無成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沒 錯 ， 史邁爾斯 太太 。 你 聽好 ， 是 我 撐起 這 家 店 ， 站 在 骯髒 老舊 櫃檯 後面 的 人 是 我 。 你 告訴 我 到底 該 怎麼 做 ， 你 說 啊 。 」 「 你 知道 我 不 是 那 個 意思 。 」 「 你 要 我 去 做 紡紗機 和 飛梭 嗎 ？ 還是 發明 蒸汽機 ？ 」 兩 人 吵到 後來 只 剩 互相 謾罵 ， 接著 就 是 幾 天 的 冷戰 。 他們 在 德切斯 的 最後 兩 年 始終 惡言 相向 ， 只有 在 哈努曼 大宅 才 相安無事 。 夏瑪 又 懷 了 第三 胎 。 「 猴子 大宅 又 要 多 一 個 人 了 。 」 他 雙手 摸 著 她 的 肚子 ， 一邊 說道 。 「 和 你 一點 關係 也 沒有 。 」 他 原本 只是 說笑 ， 但 兩 人 又 大 吵 一 架 ， 吵 的 還是 一樣 的 事 ， 最後 他 氣 到 忍不住 出手 打 了 她 。 兩 人 都 嚇 了 一 跳 。 她 話 說到 一半 停 了 下來 ， 但 這 沒 說完 的 半 句 話 後來 始終 在 畢斯華斯 先生 心 裡 盤旋 ， 彷彿 剛 說出口 一般 。 夏瑪 比 他 強勢 ， 而 她 後來 的 沉默 與 排拒 更 是 徹底 羞辱 他 。 夏瑪 幫 阿南德 穿好 衣服 ， 母子倆 就 回 艾瓦卡 去 了 。 那時 正 是 放風箏 的 季節 ， 下午 的 風 從 山丘 往 北 吹 ， 五顏六色 的 風箏 拖 著 長長 的 尾巴 ， 在 平原 之上 藍天 之下 搖擺 飄動 ， 彷彿 一 群 小 蝌蚪 ， 綿延 了 好幾 公里 遠 。 他 一直 認為 再 過 兩三 年 就 能 和 阿南德 一起 放風箏 了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決定 這 回 一定 要 讓 夏瑪 先 低頭 ， 因此 好幾 個 月 都 沒 去 哈努曼 大宅 ， 也 沒 去 看 莎薇 。 但 後來 他 覺得 小孩 應該 出生 了 ， 立刻 反悔 ， 把 店 關 了 ， （ 他 放上 門閂 時 ， 知不知道 這 是 他 最後 一 次 關門 ？ ） 從 臥房 將 皇家 恩菲德 腳踏車 牽出來 ， 騎到 艾瓦卡 。 只 見 一 個 矮小 的 人 ， 身體 過分 筆直 地 坐 在 很 低 的 椅墊 上 （ 可 使 胃部 拉直 ， 減緩 消化 不良 的 痛苦 ） ， 雙手 緊抓 握把 ， 手腕 往 外 張 。 他 騎 得 很 慢 很 穩 ， 雙腳 平 踩踏板 ， 不時 側 著 頭 、 拱 起 背 、 連 打 幾 個 小嗝 ， 讓 身體 輕鬆 一點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於 天黑 時分 抵達 艾瓦卡 ， 沒有 腳踏車燈 讓 他 騎 得 很 緊張 ， 因為 閒來 無 事 的 警察 最 喜歡 抓 人 無 燈 騎車 。 路 上 沒有 街燈 ， 只有 攤販 火炬 的 熏黃 火焰 和 門窗 簾幕 縫隙 透出來 的 微光 。 大宅 拱廊 在 漆黑 天色 中 顯得 灰沉 巨大 ， 老人 照例 聚 在 這裡 ， 蹲 在 地面 和 桌面 的 麻袋 上 ， 那些 麻袋 原本 裝 的 是 圖 西家 賣 的 貨品 ； 一 群 人 吸 著 發出 紅 光 的 大麻菸 ， 有 著 印度 大麻 和 燃燒 麻布袋 的 氣味 。 天氣 不 冷 ， 可是 許多 老人 頭 上 或 脖子 上 都 纏 了 圍巾 ， 看起來 很 像 外國人 ， 給 畢斯華斯 先生 一 種 浪漫 的 感覺 。 這些 老人 每 天 就 只有 這 時候 才 活 著 。 他們 不會 說 英語 ， 也 對 自己 生活 的 土地 沒有 半點 興趣 ； 他們 總是 想來 待 一下 就 走 ， 結果 停留 很 久 。 他們 老是 說 想 回 印度 ， 等到 真 有 機會 卻 又 拒絕 了 ， 因為 害怕 面對 未知 ， 害怕 離開 已經 熟悉 的 暫時 。 每 天 傍晚 ， 這些 老人 總會 來到 這 棟 堅固 友善 的 大宅 拱廊 ， 抽 著 菸 、 說 著 故事 ， 繼續 聊 他們 的 印度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從 高高 的 側門 走進去 。 大廳 只 有 一 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