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葉 的 水溝 ， 走到 狹窄 的 礫石 馬路 上 。 「 我們 每 個 月 蓋 一點 ，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， 「 一點 一點 蓋 。 」 「 好 的 ， 一點 一點 蓋 ， 」 麥克連 先生 不 是 很 起勁 ， 可是 語氣 裡 的 猶疑 沒 了 ， 甚至 有點 像 在 鼓勵 對方 ， 「 我 會 找 幾 個 工人 來 。 這 年頭 要 找到 好 工人 真是 有夠 難 。 」 工人 這 兩 個 字 讓 他 說 得 很 樂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聽到 也 一樣 開心 。 「 沒 錯 ， 你 一定 要 找 工人 來 。 」 他 藏住 心 裡 的 訝異 說道 。 沒想到 竟然 有 人 靠 麥克 連 先生 吃飯 。 「 但 你 最好 快點 再 籌 些 錢 ， 」 麥克 連 先生 說 ， 他 現在 講話 幾乎 像 朋友 了 ， 「 不然 你 就 不能 用 水泥墩 了 。 」 「 水泥墩 是 一定 要 的 。 」 「 這樣 的 話 ， 到時候 可能 只 蓋得 起 一 排 水泥墩 ， 上頭 什麼 都 沒有 。 」 兩 人 繼續 走 著 。 「 一 排 煤桶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。 麥克 連 先生 沒有 插嘴 。 「 只要 寄 一 個 煤桶 來 就 好 了 。 沒 錯 ， 你 這 個 老賤人 ， 只要 一 個 煤桶 就 好 。 」 他 決定 向 阿裘達 借 錢 ， 因為 不 想 找 賽斯 或 圖西 夫人 ， 也 不 敢 開口 問 米西爾 ， 自從 上 回 向 他 借 錢 付給 蒙古魯 、 西巴朗 和 馬默德 ， 兩 人 的 關係 就 淡 了 。 其實 他 並 不 想 去 找 阿裘達 。 他 走出 宿舍 院子 ， 腳 才 剛 踏上 大路 ， 就 決定 延到 下 星期日 再 說 。 他 走回 房間 ， 套上 褲管 夾子 ， 心想 下午 改去 哈努曼 大宅 好了 ， 但 他 太 清楚 自己 到 那裡 會 有 什麼 遭遇 ， 便 又 將 夾子 取下 。 最後 是 房間 讓 他 待 不 下去 ， 他 才 連 搭 兩 班 巴士 ， 在 下午 很 晚 的 時候 抵達 帕戈特 。 他 打開 塔拉 家 側邊 沒 上漆 的 鐵皮 浪板 門 ， 走進 院子 ， 沿著 礫石 小徑 來到 車庫 與 牛棚 。 院子 這 部分 幾乎 完全 沒 變 ， 感覺 和 他 頭 一 回 看到 時 一樣 。 李子樹 還是 要 死 不 活 ， 雖然 定期 會 結 果子 ， 但 枝幹 始終 灰灰禿禿 ， 感覺 又 乾 又 硬 ， 彷彿 一 碰 就 碎 。 他 以前 很 好奇 那 堆 廢鐵 有 什麼 用處 ， 現在 則 一點 興趣 也 沒有 ； 他 小時候 一直 希望 看到 生鏽 的 車體 能夠 復活 、 開出 車庫 ， 現在 也 不 期望 了 。 施 了 肥 的 草地 雖然 改變 大小 ， 位置 卻 沒有 變 。 阿裘達 的 財富 越 滾 越 多 ， 竟 還是 不 嫌 麻煩 與 代價 ， 在 院子 裡 養 了 兩 、 三 頭 牛 ； 牛 是 阿裘達 的 寵物 ， 他 只要 有空 ， 幾乎 都 待在 牛棚 裡 修修 改改 ， 卻 從來 沒有 完成 過 。 牛棚 裡 傳來 牛奶 擠進 桶子 的 嘶嘶聲 ， 有 人 在 低聲 談話 。 這 天 是 週日 ， 不用 看 也 知道 阿裘達 一定 在 牛棚 。 他 急匆匆 走到 後 迴廊 ， 希望 先 見到 塔拉 ， 和 她 單獨 說話 。 後 迴廊 除了 一 名 小女傭 ， 就 只有 塔拉 一 人 。 她 熱誠 歡迎 畢斯華斯 先生 ， 讓 他 立刻 對 此 行 的 目的 感到 羞慚 。 他 的 決心 一下 就 消逝無蹤 ， 因為 才 剛 開口 問候 塔拉 ， 她 就 開始 滔滔不絕 ， 讓 他 只 能 表示 同情 ， 根本 沒辦法 提及 借 錢 的 事 。 塔拉 看起來 真的 很 糟 ， 呼吸 問題 越來越 嚴重 ， 身體 變胖 了 ， 行動 遲緩 而 困難 ， 頭髮 稀薄 了 ， 眼神 也 失去 光彩 。 小 女傭 端 茶 給 他 ， 塔拉 隨著 女傭 走到 廚房 。 書架 頂層 還是 塞滿 了 裝幀 鬆脫 的 《 百科全書 》 ， 即 阿裘達 買下 但 沒有 付錢 的 那 套 書 。 底層 是 雜誌 、 汽車 商型錄 和 印度 電影 的 三語 紀念 圖冊 。 牆 上 依然 掛 著 宗教 畫像 ， 但 已經 讓 英 美 汽車 經銷商 寄來 的 月曆 和 一 大幅 裱 了 框 的 印度 女星 相片 擠到 角落 。 塔拉 回到 迴廊 ， 說 她 希望 畢斯華斯 先生 留下來 吃 晚飯 。 他 本來 就 想 留下 ， 不 為什麼 ， 只 因為 很 喜歡 他們 家 的 飯菜 。 塔拉 坐上 阿裘達 的 搖椅 ， 問起 他 的 小孩 ， 他 對 她 說 夏瑪 又 要 生 了 。 她 問起 圖西 一 家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短短 幾 句 帶過 ， 不 想 多 說 。 他 很 清楚 這 兩 家 人 沒 什麼 關係 ， 不過 互有 敵意 。 圖 西家 每 天 都 做 印度教 禮拜 ， 從來 不 錯過 任何 印度教 節慶 ， 他們 覺得 阿裘達 只 追求 財富 和 物質 享受 、 為了 現代化 而 遠離 信仰 。 阿裘達 和 塔拉 則 認為 圖西 一 家 很 邋遢 ， 從不諱言 畢斯華斯 先生 和 圖西家 結親 根本 是 災難 一 場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和 塔拉 談起 圖西家 總是 加倍 尷尬 ， 因為 他 雖然 關心 自己 孩子 ， 卻 很 難 否認 塔拉 的 看法 ， 尤其 當 他 坐 在 塔拉家 乾淨 舒服 又 不 擁擠 的 屋子 裡 ， 等待 著 他 知道 一定 可口 的 晚餐 ， 要 反駁 更 是 困難 。 牛棚 工人 從 牛棚 走來 ， 喊 了 小 女傭 到 廚房 ， 從 窗戶 將 牛奶桶 交給 她 ， 接著 走到 院子 的 儲水塔 前 清洗 威靈頓 長靴 ， 脫下 靴子 ， 洗腳 洗手 洗臉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越來越 不 想 對 塔拉 說明 來意 。 結果 時機 就 這樣 錯過 了 。 班達 的 二 兒子 拉比達 走進來 ， 塔拉 和 畢斯華斯 先生 立刻 沉默下來 。 在 塔拉 和 阿裘達 眼 中 ， 拉比達 還是 單身漢 ， 雖然 大家 都 曉得 他 和 哥哥 賈達 一樣 與 異族 女人 同居 ， 生 了 不 知道 幾 個 小孩 。 他 穿著 涼鞋 和 卡其 短褲 ， 短 襯衫 沒 紮進去 ， 釦子 全 沒 扣 ， 短袖 幾乎 捲到 腋窩 ， 感覺 好像 既然 藏 不 住 戽斗 ， 乾脆 讓 身體 其他 部分 也 坦露出來 似的 。 他 的 身材 非常 好 ， 比例 好 ， 鍛鍊 得 也好 ， 卻 不至於 肌肉 太 發達 。 他 隨便 向 畢斯華斯 先生 點頭 為 禮 ， 而且 完全 不 理會 塔拉 。 他 蜷坐 在 椅子 上 ， 腰際 出現 兩 條 皺褶 ， 幾乎 壞 了 他 的 完美 身材 。 他 發出 嘖嘖 兩 聲 ， 從 書架 拿 了 一 本 電影 圖冊 隨意 翻閱 ， 大聲 呼吸 ， 小 眼睛 神情 專注 ， 讓 蔑視 一切 的 戽斗臉 感覺 更加 輕蔑 。 「 最近 怎樣 ， 穆罕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還 來不及 回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