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天色 暗 了 下來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從 田 裡 趕回來 說 ： 「 看來 今天 沒辦法 帶 你 回 艾瓦卡 了 ， 隨時 會 下雨 。 」 阿南德 同意 了 。 下午 四點 就 天黑 ， 這 可是 很 浪漫 的 奇觀 ， 值得 紀念 。 在 樓下 ， 父子倆 用 箱子 搭成 的 臨時 廚房 做飯 ， 接著 回 樓上 等待 傾盆大雨 。 大雨 很 快 就 來 了 。 雨珠 一顆顆 用力 打 在 屋頂 ， 有如 緩慢 的 鼓聲 。 風 也 再 起 ， 雨水 傾斜 落下 ， 一點一滴 打 在 柱子 上 ， 暈開 變成 箭頭 形狀 。 雨水 打中 屋頂 下 的 灰塵 則 變成 污濁 的 水珠 ， 圓圓 滾滾 。 他們 點亮 油燈 ， 飛蛾 開始 聚集 。 蒼蠅 被 陰暗 的 天色 騙 了 ， 紛紛 找 地方 過夜 ， 密密麻麻 聚 在 柏油 小 蛇 上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： 「 如果 你 要 回 哈努曼 大宅 ， 那 就 把 蠟筆 還給 我 。 」 狂風 大作 ， 雨水 東 飄 西 盪 。 「 可是 你 已經 把 蠟筆 給 我 了 啊 。 」 「 嗯 ， 但是 你 沒有 收下 ， 還 記得 嗎 ？ 反正 我 現在 要 把 蠟筆 拿回來 。 」 「 你 要 拿 就 拿回去 ， 我 不 要 了 。 」 「 好 啦 ， 好 啦 ， 我 是 逗 你 玩 的 啦 ， 我 不會 把 蠟筆 拿回來 。 」 「 我 不 要 了 。 」 「 收下 。 」 「 不要 。 」 阿南德 走到 尚未 完成 的 客廳 。 真正 的 大雨 還 沒 到 ， 怒吼 已經 襲來 。 風聲 怒吼 、 穿過 枝葉 ， 再 湧向 遠方 的 樹木 ， 接著 聽見 屋頂 的 鐵皮 劇烈 劈啪 一 響 ， 隨即 嗡嗡 轟鳴 ， 聲音 大 得 即使 畢斯華斯 先生 說話 ， 阿南德 都 聽 不 見 。 麥克連 先生 做 的 屋頂 開始 東漏西滲 ， 反而 讓 這 個 遮風 避雨 的 地方 更 添 一 份 舒適 。 鐵皮 屋頂 每隔 一 段 距離 便有 水 不斷 灑下 ， 包圍 了 整 間 屋子 。 而 在 屋頂 下方 ， 水 又 沿著 土地 坡度 往 下 流 ； 剛才 的 髒 水珠 早 就 消失 了 。 水流 在 地 上 鑿出 蜿蜒 的 渠道 ， 奮力 朝 馬路 奔去 ， 沖 向 宿舍 前 的 凹地 。 大雨 滂沱 ， 打 得 屋頂 頻頻 發出 回聲 。 閃電 瞬間 照亮 屋 外 的 紛亂 世界 ， 只 見 泥漿 從 泰山墳 上 潺潺 流下 ， 雨水 落在 溼透 的 地 上 閃閃發光 。 雷聲 傳來 ， 震耳 迫近 ， 阿南德 覺得 好像 一 隻 蒸汽機 怪獸 破空 而 出 。 閃電 很 刺激 ， 也 讓 他 覺得 很 詭異 ， 後來 雷聲 出現 ， 嚇 得 他 跑回 房 裡 。 阿南德 嚇 了 一 跳 ， 他 看見 畢斯華斯 先生 用 手指 在 腦袋 上 寫字 ， 不過 畢斯華斯 先生 很 快 就 假裝 自己 在 玩 頭髮 。 油燈 的 火焰 雖然 有 玻璃 燈罩 保護 ， 卻 還是 跳躍 晃動 ， 房間 裡 光影 幢幢 。 柏油 小 蛇 垂 在 顫動 的 屋頂 邊緣 ， 影子 不停 變幻 。 阿南德 還 在 和 父親 冷戰 ， 他 倚 著 床腳 坐 在 地 上 ， 雙手 抱膝 。 屋頂 的 乒乓聲 和 雨水 打上 樹木 與 泥土 的 聲音 讓 他 感到 一 陣 寒意 。 有 東西 落在 他 身邊 ， 是 白蟻 ， 翅膀 斷 了 ， 拖 在 蟲 般 的 身體 上 非常 累贅 。 白蟻 只有 下 大雨 才 會 出現 ， 而且 很少 活 過 雨 停 ， 落下來 後 幾乎 不會 再 飛 。 阿南德 伸出 一 根 手指 按住 斷掉 的 翅膀 ， 白蟻 掙扎 片刻 ， 將 翅膀 扯斷 ， 突然 忙碌 起來 ， 覺得 自己 又 完整 了 ， 開始 朝 暗處 爬去 。 大雨 嘎然 而 止 ， 只 剩 細細 的 雨絲 ， 而 風 還 在 吹 ， 將 雨絲 吹上 屋頂 和 牆壁 有如 沙瀑 。 豎起 耳朵 可以 聽見 雨水 從 屋頂 落到 地面 ， 涓涓 流過 才 剛 形成 的 渠道 。 牆板 縫隙 將 雨水 吸走 ， 地板 邊緣 都 溼 了 。 「 羅摩羅摩西塔羅摩 ， 羅摩羅摩西塔羅摩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懶洋洋 躺 在 床 上 ， 雙腳 交叉 ， 嘴唇 快速 蠕動 ， 臉 上 表情 憤怒 多於 痛苦 。 阿南德 覺得 爸爸 是 在 求取 他 的 同情 ， 決定 當做 沒 看到 。 他 將 頭 枕 在 手臂 上 ， 搖晃 著 身體 。 又 一 輪 大雨 來 了 。 一 隻 白蟻 掉 在 阿南德 手臂 上 ， 他 匆匆 拍掉 白蟻 ， 被 白蟻 碰到 的 皮膚 像 火燒 一樣 。 他 發現 房 裡 都 是 白蟻 ， 牠們 正在 享受 生命 最後 一 刻 。 牠們 的 小 翅膀 掛 在 大 身體 上 很 快 就 沒用 了 ， 但是 沒 了 翅膀 也 就 沒 了 保護 。 不停 有 白蟻 從 空中 落下 ， 敵人 已經 發現 牠們 的 蹤跡 。 在 油燈 反射鏡 的 陰影 裡 ， 阿南德 看到 一 排 黑 螞蟻 出現 在 牆 上 ， 這些 黑 螞蟻 一點 也 不 盲動 ， 碰到 小小 的 騷擾 並 不會 驚慌竄逃 。 牠們 會 咬人 ， 身體 小 卻 很 厚實 ， 閃 著 紫黑色 的 暗 光 。 牠們 移動 緩慢 ， 總是 整齊劃一 ， 像 送葬 隊伍 一樣 莊嚴 肅穆 。 閃電 再度 照亮 房間 ， 阿南德 發現 咬人 的 黑螞蟻 隊伍 斜斜 爬過 兩 面 牆 ， 雖然 繞 了 遠路 ， 但 顯然 自有 理由 。 「 你 聽 他們 ！ 」 阿南德 專心 看 著 螞蟻 ， 嘴巴 壓 在 起 了 雞皮疙瘩 的 手臂 上 沒有 說話 。 「 兒子 ！ 」 這 個 叫聲 充滿 痛苦 ， 蓋過 了 大雨 和 風聲 ， 讓 阿南德 嚇 了 一 跳 。 他 站起來 。 「 你 聽到 他們 了 嗎 ？ 」 阿南德 豎耳 傾聽 ， 想要 從 嘈雜 的 聲響 辨別出 各 種 聲音 ： 雨聲 、 風聲 、 水流聲 、 樹葉聲 、 雨水 打 在 牆壁 和 屋頂 上 的 乒乓聲 。 說話聲 ， 很 模糊 ， 像 蜜蜂 嗡鳴 ， 忽高忽低 。 「 你 聽到 他們 了 嗎 ？ 」 任何 聲音 都 可能 聽起來 像 說話聲 ， 或許 是 水汨汨 流動 ， 或許 是 枝葉 摩擦 。 阿南德 推開 門 露出 一 條 縫 ， 透過 客廳 地板 的 縫隙 往 下 看 。 沒 裝 地板 的 前 臥房 下方 地面 較 高 ， 所以 沒 那麼 溼 ， 那裡 有 兩 個 人 ， 蹲 在 冒煙 燃燒 的 樹枝堆 前面 ， 身邊 擺 了 兩 片 野生 千年芋 的 大 片 心形葉 ， 一定 是 剛才 下 大雨 時 拿來 當 雨傘 用 。 兩 個 男人 盯 著 火焰 ， 其中 一 個 在 抽菸 ， 映 著 微弱 的 火光 看來 ， 他 的 動作 有如 紛亂 中 的 平靜 ， 讓 人 有 強烈 的 安寧感 ， 彷彿 做 著 某 種 遠古 的 儀式 。 「 你 看到 他們 了 嗎 ？ 」 阿南德 把 門 關上 。 落到 地 上 之後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