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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床腳 , 現在 阿南德 雖然 也 很 氣 , 不過 會 爬到 桌 上 睡覺 , 讓 他 覺得 以後 乾脆 讓 阿南德 睡 在 桌 上 好了 。 窗戶 必須 隨時 開 著 , 否則 會 令 人 窒息 ; 而 午後 陣雨 往往 來得 又 大 又 急 , 夏瑪 總是 來不及 爬到 桌 上 , 因此 靠 窗 的 桌面 很 快 就 出現 灰黑色 的 花斑 , 無論 怎麼 染色 、 上漆 或 磨光 都 去 不 掉 。 「 我 這 輩子 就 買 這 一 張 飯桌 , 不會 再 買 了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。 一 天 傍晚 , 畢斯華斯 先生 穿著 背心 和 長褲 躺 在 史朗柏 金床 上 讀書 , 試 著 忽略 用功 讀書 小孩 的 尖叫 與 吵鬧聲 , 還 有 塔托 買 的 新 唱片 , 現在 唱歌 的 是 名叫 巴比布林 2 的 美國 小孩 , 曲名 是 〈 河 上 彩虹 〉 。 這時 有 人 走進 房間 , 畢斯華斯 先生 背對 著 房門 , 大聲 抱怨 是 誰 擋住 燈光 , 音量 大 到 壓過 屋 外 的 擾攘 。 是 夏瑪 。 「 快點 穿上 衣服 , 」 她 興奮 地 說 , 「 有 人 來 拜訪 你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慌 了 一下 , 他 沒有 讓 自己 住址 曝光 , 但 自從 成為 貧戶 訪查員 後 , 不斷 有 人 打探 他 的 消息 。 有 一 回 他 剛 離開 家 裡 , 騎車 經過 高 牆 之間 , 遇到 一 名 貧戶 向 他 搭訕 。 他 假裝 正好 來 這裡 訪查 , 看 對方 似乎 符合 資格 , 就 在 路 邊 問 了 一些 個人 資料 , 承諾 會 盡快 回來 找 他 , 就 這樣 擺脫 了 對方 。 此刻 他 正在 傷腦筋 , 卻 看到 夏瑪 面帶笑容 , 興奮 中 掩不住 得意 。 「 是 誰 ? 」 他 跳下 床 問道 , 尾椎 撞到 飯桌 。 他 站 在 床 和 桌子 之間 , 根本 沒辦法 彎腰 穿 鞋子 , 於是 只好 小心翼翼 坐回 床 上 , 撈出 一 隻 鞋子 。 夏瑪 說 是 圖 西家 守寡 的 姊妹 , 從 矮丘 過來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鬆 了 一 口 氣 說 : 「 我 不能 到 外面 見 她們 嗎 ? 」 「 是 私事 。 」 「 可是 我 要 怎麼 在 這裡 見 她們 ? 」 這 的確 是 個 問題 。 守寡 姊妹 必須 站 在 門口 剛 進來 的 地方 , 介於 隔間 和 床 之間 一 塊 狹窄 空位 , 而 他 得 站 在 床 與 桌子 之間 。 現在 是 晚上 , 於是 他 從 枕頭 底下 抓出 棉被 蓋 在 身 上 。 夏瑪 才 出去 喊 人 , 五 位 守寡 姊妹 就 已經 走進 房 裡 , 身 上 穿著 最 好 的 白色 衣裳 和 面紗 , 臉龐 因為 飽經 風霜 而 粗糙 , 態度 堅決 又 暗藏 計謀 。 每 回 有 什麼 注定 成為 災難 的 計畫 , 不管 是 養 雞 、 開 牧場 、 養 羊 或 種菜 , 她們 都 是 這 種 表情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拉 著 棉被 蓋到 胸脯 中間 , 搔搔 鬆弛 的 手臂 。 「 沒辦法 請 你們 坐下 , 」 他 說 , 「 因為 沒 地方 坐 , 除非 你們 想 坐 飯桌 。 」 沒有 人 笑 。 守寡 姊妹 一 臉 嚴肅 , 讓 畢斯華斯 先生 跟著 認真 起來 , 停下 搔手 的 動作 , 將 棉被 拉到 腋窩 下 。 夏瑪 穿著 縫縫 補補 的 骯髒家 居服 , 看起來 特別 突兀 , 只有 她 依然 面 露 微笑 。 最 年長 的 寡婦 蘇席拉 走到 床 邊 , 開口 說話 了 。 她們 能 算準 貧戶 嗎 ? 她 的 語氣 平穩 , 顯然 經過 深思熟慮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尷尬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蘇席 拉 接著 說 , 當然 , 她們 不可能 全 是 準貧戶 , 但 不至於 沒 半 個 吧 ?是 不至於 。 這 幾 位 姊妹 再 怎麼 窮困 潦倒 也 是 他 的 親戚 , 她們 換上 最 好 的 衣服 和 首飾 , 大老遠 從 矮丘 過來 , 他 不可能 回絕 所有人 。 「 要 用 誰 的 名字 ? 」 他 問 。 守寡 姊妹 早 就 想到 了 。 圖西 這 個 名字 不能 提 , 她們 丈夫 的 名字 倒是 可以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反應 很 快 : 「 小孩 在 學校 怎麼辦 ? 」 這 一 點 她們 也 想到 了 : 蘇席拉 沒有 小孩 。 至於 相片 , 只要 戴 著 面紗 和 眼鏡 , 加上 幾 件 珠寶 在 臉 上 , 應該 能 遮掩 過去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再 也 想 不 出 什麼 緩兵 之 計 , 只好 緩緩 搔 著 手臂 。 守寡 姊妹 們 目光 嚴肅 , 再 轉為 責怪 的 眼神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依然 沒有 開口 , 夏瑪 的 笑容 變成 了 惱怒 , 最後 連 她 也 面 露 埋怨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: 「 我 會 被 開除 。 」 「 可是 之前 , 」 蘇席拉 說 , 「 你 當 紅 花俠 時 , 還不是 賞 了 很多 好處 給 你 母親 、 哥哥 和 小孩 。 」 「 那 不 一樣 ,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, 「 我 很 抱歉 , 真 的 。 」 五 位 寡婦 沒有 說話 , 默默 站 著 , 凝視 畢斯華斯 先生 直到 兩 眼 茫然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避開 她們 的 目光 , 輕拍 床鋪 尋找 香菸 , 拍到 火柴盒 發出 喀喀 聲響 。 蘇席 拉長 嘆 一 聲 , 其他 寡婦 一 個 接 一 個 盯 著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前額 , 搖頭 嘆息 。 夏瑪 氣沖沖 瞪 了 他 一 眼 , 便 和 其他 姊妹 魚貫 走出 房間 。 樓下 有 小孩 被 打 , 塔托 的 留聲機 又 放 著 〈 今夜 月色 幽幽 〉 。 「 抱歉 ,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對著 最後 走出 房間 的 寡婦 背影 說 , 「 但 我 真的 會 被 開除 , 對不起 。 」 他 是 真的 過意不去 , 然而 就算 她們 不 是 他 的 親戚 , 他 也 沒辦法 讓 申請案 有 說服力 。 一 個 女人 住在 母親 家 裡 , 母親 有 三 棟 房子 , 一 個 弟弟 在 英國 學 醫 , 另 一 個 弟弟 在 南方 越來越 有 勢力 , 報紙 經常 出現 他 的 名字 , 有 各 種 流長蜚短 , 新聞 時時 報導 他 的 生意 和 政治 主張 , 還 有 獨樹一幟 的 廣告 ( 「 千里達圖 西 戲院 隆重 推出 ⋯⋯ 」 ) , 這樣 的 婦人 能夠 說 她 是 貧戶 ? 這 件 事 過後 不久 , 又 有 人 來 向 畢斯華斯 先生 求助 , 讓 他 大傷腦筋 。 這 個 人 是 班達 , 阿裘達 離家 出走 的 弟弟 。 班達 拋下 帕戈特 的 酒館 , 和 中國 情婦 一起 到 西班牙港 之後 , 畢斯華斯 先生 就 沒有 看過 他 , 只 從 他 兒子 賈達 那裡 得知 班達 過 得 很 窮困 , 咬牙苦撐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對 班達 依然 愛莫能助 , 因為 他們 也 是 親戚 , 而且 班達 的 哥哥 是 全 千里達 最 有錢 的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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