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母親 皮包 裡 只 看到 幾 枚 銅板 ， 但 她 總是 有 辦法 ， 而且 後天 就 是 發 薪日 了 。 晚場 電影 八點半 開始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和 阿南德 大約 八點 出門 。 戲院 附近 開 了 一 家 中國 餐館 ， 他們 一定 要 在 那裡 買 點 東西 ， 這 是 看 電影 的 規矩 。 他們 有 十八 分 錢 可以 花 ， 兩 人 買 了 花生 、 鱧魚 和 薄荷糖 ， 總共 花 了 六 分 錢 。 從 入口 到 戲院 內廳 是 一 條 長 甬道 ， 彷彿 是 通往 浪漫 世界 的 地牢 ， 一 次 只 容 一 人 通過 ， 讓 坐 在 走道 盡頭 、 椅腳 放 了 粗 棍子 的 收票員 有 辦法 擋住 矇混 的 人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和 阿南德 走到 入口 ， 發現 那裡 萬 頭 鑽動 、 鼓譟 失控 。 父子倆 遲疑 地 站 在 群眾 邊緣 ， 隨即 被 人 從 後面 一 推 ， 成為 混亂 群眾 的 一 份子 ， 完全 無法 控制 自己 的 手腳 。 阿南德 擠 在 比 他 高大 的 人 中間 ， 看 不 到 光線 也 呼吸 不 到 空氣 ， 只 能 順著 人群 移動 。 群眾 不時 傳出 挫折 與 痛苦 的 尖叫 ， 因為 電影 已經 開始 了 ， 所有人 都 聽得 見 開場 音樂 。 阿南德 身 上 的 壓力 突然 增加 ， 他 怕 自己 會 被 擠 得 黏到 牆角 或 甬道 邊 ； 畢斯華斯 先生 喊 他 ， 聲音 彷彿 來自 遠方 ； 阿南德 無法 回答 ， 他 既 不能 往 上 看 ， 也 不能 往 下 。 他 只 想 著 亨利方達 、 布萊恩唐利維 和 泰隆鮑華 8全 都 在 甬道 盡頭 等 他 ， 即使 他 在 學校 說 了 那些 話 ， 這時 他們 卻 讓 他 心 生 最 高 的 崇敬 。 他 聽見 有 人 高聲 要 買 票 ， 表示 他 就 快 到 了 。 錢 不斷 塞入 甬道 牆 上 一 個 半圓形 的 發光 小 孔 ， 而 戲票 不斷 湧出 ， 售票員 的 手 不時 閃過 ， 是 一 隻 女人 的 手 ， 又 胖 又 冷酷 。 輪到 畢斯華斯 先生 了 。 他 努力 留在 小 孔 前 ， 不 讓 自己 被 人群 沖走 、 還 拿不到 票 就 被 推到 手持 棍子 的 收票員 面前 。 他 匆忙 將 一 先 令 放 在 光滑 的 木頭 櫃檯 上 說 ： 「 一全一半 。 」 婦人 說道 ： 「 早場 才 有 半票 。 」 只 見 她 兩 手 抓著 滾筒 上 的 票 準備 撕下 ， 等待 著 。 「 那 就 兩 張 全票 。 」 兩 張 綠色 的 票 推到 他 面前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和 阿南德 心懷 感激 ， 閃開 背後 的 推擠 。 「 嘿 ， 你 回來 ！ 」 婦人 透過 小孔 大喊 。 售 票 暫時 中止 ， 吼叫聲 沿著 甬道 四散 迴盪 。 「 你 回來 ！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回到 發亮 的 小 孔 前 。 「 你 是 什麼 意思 ， 只 給 我 一 先 令 ？ 」 婦人 掌心 停 著 一 枚 銅板 。 「 兩 張 票 二十四 分 不 是 ？ 」 「 兩 張 票 四十 分 ， 你 還 欠 我 十六 分 。 」 阿南德 站 在 原地 不 動 ， 混亂 與 嘶吼 感覺 離 他 很 遠 。 電影 音效 傳來 失火 的 聲音 ， 之前 看過 電影 的 民眾 認出 這 一 段 情節 ， 突然 變 得 情緒 亢奮 。 他 怎麼 會 忘 了 只有 早場 才 有 半價票 ？ 他 怎麼 會 忘 了 星期一 和 星期六 、 日 的 票價 不 是 十二 分 ， 而是 二十 分 錢 ？ 畢斯華斯 先生 將 兩 張 票 放回去 ， 婦人 撕 了 一 張 票 ， 連同 四 分 錢 交還給 他 。 他們 背 貼 著 牆 ， 站 在 收票員 身旁 ， 眼看 後面 的 人 從 他們 面前 匆匆 經過 、 整理 凌亂 的 衣服 。 「 你 進去 看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。 阿南德 嘴 裡 含 著 薄荷糖 ， 臉頰 鼓脹 。 他 不再 吸吮 糖果 ， 感覺 糖果 又 冰 又 溼 。 他 搖 了 搖頭 ， 剛才 的 衝擊 讓 他 看 電影 的 欲望 頓時 消失 。 他 如果 留下來 ， 待會兒 就 得 獨自 一 人 半夜 走路 回家 。 身旁 的 人 不停 碰撞 他們 ， 兩 人 擋 在 路 中間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： 「 我 會 回來 接 你 。 」 阿南德 遲疑 了 。 這時 甬道 出現 新 一 波 人潮 ， 有 人 喊 ： 「 你們 不 是 要 看 電影 ， 幹嘛 不 往 前 走 ？ 」 收票員 說 ： 「 快點 決定 ， 你們 擋到 別人 了 。 」 阿南德 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： 「 你 去 看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似乎 當下 就 同意 了 ， 立刻 消失 在 眾人 的 背影 之間 ， 被 推進 戲院 欣賞 一 部 他 原本 沒想要 看 的 電影 。 阿南德 留在 甬道 裡 ， 被 人 擠 得 貼 在 牆 上 ， 不斷 有 人 往 戲院 前進 。 不久 ， 電影 已經 播 到 中途 ， 走道 空無一人 ， 原本 粗糙 的 赭石 牆面 被 人群 磨 得 發亮 ， 發亮 小孔 裡 的 雙手 正在 織 衣服 。 阿南德 走過 木溪 市集 廣場 、 中國 餐館 和 莫瑞街 的 遊樂場 。 他 回到 家 ， 屋子 裡 鬧哄哄 的 ， 但 沒有 人 看到 他 。 阿南德 直接 走進 外房 ， 脫下 鞋子 ， 躺 在 史朗柏 金床 上 。 夏瑪 上樓 開燈 ， 發現 兒子 回來 了 。 「 小鬼 ！ 你 嚇死 我 了 。 你 沒 去 戲院 ？ 」 「 我 有 去 ， 可是 頭痛 。 」 「 你 爸 呢 ？ 」 「 他 在 戲院 。 」 前門 喀噠 一 響 ， 有 人 走上 混凝土 台階 。 門 開 了 ， 只 見 畢斯華斯 先生 走 了 進來 。 「 怎樣 ！ 」 夏瑪 說 ， 「 你 也 頭痛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沒有 回答 。 他 擠過 桌子 和 床 之間 ， 坐 在 床 上 。 「 我 真 搞 不 懂 你們 兩 個 。 」 夏瑪 說完 走進 內房 ， 拿 了 裁縫 用 的 東西 就 下樓 了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： 「 兒子 ， 幫 我 拿 《 柯林斯 清晰 字體版 莎翁 全集 》 過來 ， 還 有 我 的 鋼筆 。 」 阿南德 爬到 床頭 ， 將 書 和 筆 拿過來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埋頭 寫 了 好一會兒 。 「 該死 的 爛筆 一直 斷水 ， 不過 ， 拿去 讀 吧 。 」 阿南德 翻到 扉頁 ， 在 原本 選給 莎薇 的 四 個 男生 名字 底下 讀到 ： 「 本人 穆罕．畢斯華斯 ， 在 此 承諾 我 的 兒子 阿南德 ， 若 他 贏得 中學 獎學金 ， 本人 將 買 一 輛 單車 給 他 。 」 底下 是 日期 與 他 的 簽名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： 「 我 想 你 最好 署名 認證 。 」 阿南德 寫下 他 最近 常用 的 簽名 方式 ， 同時 加上 括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