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 屋子 來 等 他 ， 等 他 回家 便 一起 到 屋子 底下 聊天 ， 免得 打擾 圖西 夫人 休息 。 所有 姊妹 都 認為 歐瓦 對 自己 最 好 、 最 信任 ， 便 同樣 報以 信任 。 起初 姊妹 和 他 談起 自己 財務 困難 ， 但 他 不 願 預測 革命 何時 發生 ， 於是 姊妹 轉而 抱怨 ， 抱怨 老師 把 孩子 留在 學校 ， 抱怨 桃樂西 、 謝卡 和 自己 的 丈夫 ， 抱怨 其他 不 在場 的 姊妹 ， 所有 醜聞 都 不 放過 ， 所有 芝麻 綠豆 的 爭執 與 不滿 都 挑出來 講 。 歐瓦 全 都 聽進去 了 ， 小孩 也 是 ， 因為 姊妹 們 嘰嘰喳喳 ， 不時 大聲 清嗓 吐 痰 （ 這 是 親暱 的 象徵 ， 雙方 越 熱絡 ， 清嗓 就 越 大聲 ， 含痰 說話 的 時間 也 越 長 ） 。 隔天 早上 ， 前 一 晚 熬夜 談話 的 姊妹 總是 特別 勤快 ， 對 她們 批評 的 對象 特別 親切 ， 對 歐瓦 更 像 自己人 。 每 到 星期日 屋子 總是 擠滿 姊妹 ， 大家 一起 煮飯 。 謝卡 偶爾 獨自 前來 ， 兩 兄弟 會 在 午飯 前 和 圖西 夫人 討論 事情 。 比起 謝卡 、 桃樂西 和 夫人 談話 ， 這樣 的 討論 並 不會 讓 姊妹 感到 威脅 、 覺得 遭受 排擠 ； 因為 有 歐瓦 在場 ， 這 種 討論 就 像 當年 在 哈努曼 大宅 召開 的 家族 會議 ， 於是 姊妹 聚 在 屋子 底下 煮飯 唱歌 ， 心情 特別 愉快 。 她們 甚至 拚命 強調 自己 和 兩 兄弟 不同 ， 彷彿 這麼 做 才 是 真的 敬畏 謝卡 與 歐瓦 ， 讓 她們 覺得 安心 、 受到 保護 ， 在 家 裡 具有 一席之地 。 她們 不 說 印度語 ， 只 講 俚俗 的 千里達 英語 。 她們 使用 最 粗鄙 的 詞句 ， 搶 著 做 低賤 的 雜務 ， 把 自己 弄得 骯髒 油膩 。 每 一 天 ， 她們 就 這樣 維繫 家族 的 團結 。 這樣 的 週日 早晨 有 個 慣例 ， 在 討論 與 午飯 之間 、 到 海邊 之前 ， 家 裡 的 男人 會 玩 點 橋牌 。 在 這樣 的 早晨 ， 阿南德 常 想 多 聽 一些 ， 但 只要 歐瓦 談 什麼 推翻 資本主義 、 俄國人 對 沙皇 如何 如何 ， 謝卡 就 會 嗤之以鼻 ， 想要 改變 話題 ， 而且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他 總是 轉而 談起 現代 藝術 。 「 畢卡索 這 幅 畫 ， 我 搞 不 清楚 哪 一 頭 朝上 、 哪 一 頭 朝下 。 」 謝卡 說 。 「 我 討厭 畢卡索 。 」 歐瓦 說 。 「 但 他 不 是 共黨 同志 嗎 ？ 」 阿南德 說 。 歐瓦 皺起 眉頭 。 「 至於 夏卡爾 、 魯奧 和 布拉克 = … … 」 「 你 覺得 馬諦斯 > 如何 ？ 」 謝卡 問 ， 用 他 在 《 生活 》 雜誌 看到 的 名字 打斷 歐瓦唸 的 一 串 人名 。 「 他 還可以 ， 」 歐瓦 說 ， 「 顏色 宜人 。 」 歐瓦 的 形容 對 謝卡 來 說 很 陌生 。 謝卡 又 說 ： 「 他們 拍 的 那 部 電影 不錯 ， 可惜 賣座 不 好 。 《 月亮 與 六 便士 》 ， 喬治桑德斯 ?
 
。 」 歐瓦 專心 於 紙牌 ， 沒有 回答 。 「 這些 藝術家 都 很 鮮 。 」 謝卡 說 。 他們 用 火柴 當 賭注 ， 阿南德 把 他 的 火柴 擺 了 圖案 ， 說道 ： 「 畢卡索 的 肖像畫 。 」 所有人 都 笑 了 ， 只有 歐瓦 沒有 。 「 已經 很 久 了 ， 我 想 讀 那 本 書 ， 」 謝卡 說 ， 「 作者 是 不 是 那 個 毛 什麼 姆 的 ？ 」 阿南德 又 開始 擺 火柴 。 歐瓦 說 ： 「 你 那麼 想 看 畢卡索 的 肖像畫 ， 幹嘛 不 去 照照 鏡子 ？ 」 歐瓦 顯然 又 在 抨擊 了 。 謝卡 笑 著 嘟噥 一 聲 ， 在場 的 姊妹 和 小孩 哄堂大笑 ， 歐瓦 則 對著 紙牌 微笑 ， 曉得 大家 都 很 贊同 。 阿南德 覺得 歐瓦 背叛 他 。 他 接受 歐瓦 所有 的 政治 和 藝術 觀點 ， 在 學校 自稱 是 共產主義 者 、 說 他 討厭 艾略特 。 輪到 他 發牌 了 ， 阿南德 一時 昏頭 ， 竟然 將 牌 先發給 自己 。 「 對不起 ， 對不起 。 」 他 低頭 說 著 ， 試 著 在 話語 裡 擠進 一 絲 笑聲 。 「 這 種 事 沒 必要 道歉 ， 」 歐瓦 嚴肅 地 說 ， 「 這 只不過 凸顯 了 你 試圖 隱藏 自己 的 自私 與 自我 中心 。 」 在場 的 人 全 都 屏住 呼吸 。 牌桌 上 的 歡樂 氣氛 頓時 消失 ， 謝卡 研究 自己 的 牌 。 歐瓦 皺起 眉頭 ， 一 腳 不停 點 著 水泥 地板 ， 圍觀 的 人 變 多 了 。 阿南德 覺得 雙耳 滾燙 ， 用力 盯 著 自己 的 牌 ， 感覺 死寂 瀰漫 到 整 間 屋子 。 他 發覺 圍觀 者 增加 了 ， 莎薇 、 米娜 、 卡拉 ， 還 有 夏瑪 也 來 了 。 歐瓦 的 呼吸聲 很 沉重 ， 大聲 嚥 了 嚥 口水 。 謝卡 喊 牌 的 聲音 很 低 ， 彷彿 不 想 捲入 這 場 對抗 。 維地亞達 是 謝卡 的 對家 ， 喊牌 時 差點 被 唾液 嗆到 ， 但 一 聽 就 曉得 這 是 沒有 受到 冒犯 的 人 才 發 得 出來 的 自由 之 聲 。 阿南德 叫 牌 ， 叫 得 很 笨拙 。 歐瓦 的 牙齒 深深 咬 著 下唇 ， 緩緩 搖頭 ， 雙腳 點地 ， 呼吸聲 更加 沉重 。 等 他 再 叫 牌 時 ， 語氣 變 得 怒氣沖沖 ， 顯示 他 想要 力挽狂瀾 。 牌局 玩 得 拖泥帶水 。 阿南德 玩 得 越來越 糟 ， 謝卡 彷彿 不由自主 、 步步 進逼 。 歐瓦 的 呼吸 和 吞嚥聲 讓 阿南德 覺得 就 要 窒息 ， 他 背脊 發冷 ， 襯衫 被 汗水 浸溼 。 最後 ， 牌局 總算 結束 了 。 謝卡俐 落地 計算 積分 ， 不過 有點 刻意 。 大家 都 在 等 歐瓦 開口 。 歐瓦 洗 著 牌 ， 彷彿 其實 不應該 是 他 洗牌 似的 ， 氣息 沉重 地 說 ： 「 原來 你 的 天才 就 只 有 這 點 本事 。 」 淚水 湧上 阿南德 的 眼眶 。 他 迸地 起身 ， 椅子 往後 一 推 ， 大喊 ： 「 我 從來 沒 說 自己 是 天才 ！ 」 啪 ！ 他 的 右 頰 熱 熱辣辣 ； 即使 歐瓦 已經 收回 手 ， 他 的 臉頰 依然 顫抖 ， 彷彿 等 著 自己 意識到 剛才 被 賞 了 耳光 。 歐瓦 站 著 ， 謝卡 俯身 拾起 骯髒 地板 上 的 紙牌 。 接著 又 是 「 啪 」 ， 他 的 左 頰 發燙 ， 猛力 顫抖 。 阿南德 忘 了 圍觀 的 人 ， 只 注意 面前 的 呼吸聲 和 白 襯衫 底下 起伏 的 胸膛 。 歐瓦 的 椅子 翻倒 了 ， 而 謝卡 笨拙 地 靠 著 桌子 ， 椅子 推到 後面 ， 看 著 紙牌 從 左手 落到 右手 。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