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 發 一語 。 老 女王 托 著 一 盤 蛋糕 從 廚房 出來 ， 律師 事務所 職員 堅持 他 務必 嚐 一 嚐 ， 是 老 女王 親手 做 的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拿 了 一 塊 蛋糕 ， 老女王 朝 他 微笑 ， 他 也 報以 微笑 。 「 嗯 ， 咱們 就 直說 了 ， 你我 都 希望 趕快 成交 ， 所以 不如 五千五 吧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曾 讀 過 法國 作家 寫 的 一 個 故事 ， 講 一 名 婦人 為了 一 條 仿製 項鍊 ， 辛苦 工作 二十 年 還債 。 別人 都 說 這 個 故事 很 好笑 ， 他 一直 搞 不 懂 為什麼 。 負債 是 很 可怕 的 事 ， 而 故事 裡 有 許多 「 如果 」 和 「 也許 」 ， 感覺 更加 真實 。 希望 之後 便是 重擔 ， 時間 流逝 ， 生命 也 隨之 蹉跎 ， 直到 最後 發現 一切 都 是 徒勞 ： 喔 ， 可憐 的 瑪蒂達 ， 這些 珠寶 是 假 的 ！ 畢斯華斯 先生 此刻 坐 在 律師 事務所 職員家 的 莫里斯 椅 上 ， 知道 自己 只 差 一 步 就 要 擔下 同樣 的 債務 、 重擔 與 徒勞 。 他 又 想起 無法 成眠 的 夜晚 、 聽 著 擁擠 屋子 裡 的 鼾聲 ， 想起 凝望 窗 外 寂寥 夜空 裡 掃過 的 探照 燈光 。 「 五千五 ， 外加 這 套 莫里斯 椅組 ， 」 律師 事務所 職員 淺淺 一 笑 ， 「 我 一直 聽說 印度人 很 會 講 價錢 ， 到 今天 總算 見識到 了 。 」 老 女王 笑 得 比 剛才 還要 慈祥 。 「 我 得 考慮 考慮 。 」 老 女王 露出 微笑 。 回程 的 路 上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決定 主動 出擊 。 「 你 那麼 急 著 賣 房子 ， 我 真 不 懂 你 為什麼 不 找 仲介 ？ 」 「 你 說 我 ？ 這麼 說來 ， 你 沒 聽 過 餐館 的 人 都 是 怎麼說 的 囉 ？ 仲介 都 是 騙子 ， 老兄 。 」 他 心想 這 是 最後 一 次 看到 那 間 房子 了 。 他 當時 並 不 曉得 ， 在 他 生命 最後 五 年 ， 這 條 從 西大路 穿越 木溪區 開到 萊特森路 和 南 碼頭 的 路線 ， 他 將 再 熟悉 不過 ， 甚至 開到 生膩 煩厭 。 通常 回到 孤獨 一 人 的 狀態 時 ， 沮喪 和 慌亂 的 心情 也 會 回來 ， 但 他 那 天 回到 家 卻 帶 著 自信 與 嚴肅 的 神采 ， 大聲 對 沒想到 他 會 這麼 早 回來 的 夏瑪 說 ： 「 今天 沒 去 鄉下 工作 ， 在 城 裡 看 了 幾 間 房子 。 」 之前 頭痛 一直 纏擾 他 ， 原本 以為 是 心情 不安 ， 現在 覺得 只是 喝 酒 的 緣故 ， 因為 白天 小酌 就 會 頭痛 。 他 上樓 回到 房間 ， 脫到 只 剩 長褲 和 背心 ， 試 著 讀讀 奧理略 卻 看 不 下去 ， 很 快 就 睡著 了 。 孩子們 嚇 了 一 跳 ， 心想 危機 當前 ， 全 家 人 都 無法 倖免於難 ， 父親 竟然 還 有 時間 呼呼 午睡 。 他 參觀 房子 的 時候 ， 感覺 就 像 蒙受 主人 盛情 的 客人 。 要不是 下雨 ， 他 可能 會 繞 小 院子 走 一 圈 ， 注意到 屋子 的 形狀 很 離譜 。 他 會 發現 天花板 和 牆壁 接縫 的 甘蔗 隔板 剝落 了 ， 隔壁 的 蝙蝠 可以 自由 進出 ； 還 有 樓梯 懸掛 在 室 外 ， 扶手 只有 一 邊 ， 只 靠 沒 上漆 的 鍍 鋅 鐵皮 遮蔽 。 他 也 不會 被 一樓 後門 的 厚 窗簾 騙 過 ， 以為 屋子 很 舒適 ， 因為 屋子 根本 沒有 後門 。 要不是 因為 下雨 趕著 進 室 內 ， 他 會 發現 路燈 就 在 屋 外 ， 想起 大 馬路 旁 的 路燈 只 會 招來 飛蛾 之類 的 不速之客 。 然而 他 當時 什麼 也 沒 看見 ， 只 感覺 屋子 在 雨 中 如此 舒適 ， 有 著 打蠟 的 地板 ， 還 有 老婦人 在 廚房 烘焙 蛋糕 。 要不是 他 心神 動搖 ， 肯定 會 更 不 客氣 地 詢問 律師 事務所 職員 ， 問 他 為何 急 著 出售 房子 。 但 事情 來得 太 快 、 太 巧 了 。 前晚 才 大 吵 一 架 ， 隔天 下午 就 有 人 說 可以 立刻 過戶 房子 給 他 ； 到 了 傍晚 ， 五千五百 元 的 數字 更 不再 遙不可及 。 「 有 人 來 找 你 。 」 夏瑪 對 他 說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醒來 ， 正 疑惑 為什麼 已經 是 晚上 了 。 「 又 是 準貧戶 ？ 」 他 雖然 離開 哨兵報 ， 「 窮人 救星 」 的 名聲 依然 跟隨 著 他 ， 不時 有 貧戶 找上門 。 「 我 不 曉得 ， 應該 不 是 。 」 他 穿上 衣服 ， 腦袋 嗡嗡 直響 。 他 穿過 屋子 ， 要 從前 台階 走到 樓下 ， 發現 訪客 是 一 名 工匠 階級 、 衣著 體面 的 黑人 ， 正在 台階 頂端 等 他 。 「 晚安 ， 」 黑人 說 ， 口音 透露 他 是 來自 小島 的 非法 移民 ， 「 我 是 為了 房子 來 的 ， 我 想 買 那 間 房子 。 」 這 年頭 誰 都 想 買賣 房子 。 「 我 還 沒 付錢 呢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。 「 你 說 矮丘 的 房子 嗎 ？ 」 「 喔 ， 那 個 ， 你 說 那 個 。 但 我 沒辦法 賣 ， 土地 不 是 我 的 ， 我 連 租出去 都 不行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如果 能 買下 那 房子 ， 我 會 把 它 搬走 。 」 接著 黑人 開始 解釋 ， 他 在 小谷 買 了 一 塊 地 ， 想 自己 蓋 一 間 房子 ， 可是 建材 難找 、 價錢 又 貴 ， 因此 他 想 買下 畢斯華斯 先生 廢棄 的 屋子 ， 不 是 為了 房子 ， 而是 建材 。 黑人 說 他 不 打算 討價還價 ， 他 已經 仔細 看過 房子 ， 打算 出價 四百 元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回到 房間 ， 凌亂 的 床鋪 、 散亂 的 家具 和 夏瑪 梳妝台 上 的 混亂 依然 不變 ， 但 他 口袋 裡 多 了 二十 張 二十 元 鈔票 。 「 你 不 相信 有 神明 ， 」 他 對 阿南德 說 ， 「 可是 你 看 我 。 」 八百 元 和 一千二百 元 可是 大不相同 。 八百 元 存款 少 得 可憐 ， 一千二百 元 則 是 扎扎實實 的 積蓄 。 八百 元 和 五千 元 天差地遠 ， 一千二百 元 和 五千 元 卻 只 有 幾 步 之 遙 。 如果 是 一 星期 前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絕不 可能 考慮 買下 五千 元 的 房子 ， 他 的 預算 只 有 三千 到 三千五百 元 ， 四千 元 以上 看 都 不 看 。 有趣 的 是 他 現在 眼界 拉高 了 ， 卻 沒想到 去 看 其他 價格 也 在 五千 元 的 房子 。 隔天 他 去 找 律師 事務所 職員 ， 付給 他 一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