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下來 看 著 。 新 上 的 膠漆 讓 迴廊 牆壁 的 狹長 裂縫 變 得 更 大 、 更 明顯 。 收音機 讓 熱騰騰 的 空 房子 洋溢 著 輕音樂 和 情緒 高昂 的 廣告 ， 油漆工 彼此 閒聊 ， 有時 談 女人 ， 不過 多半 都 在 講 錢 。 收音機 傳來 女子 的 歌聲 ， 彷彿 來自 充滿 了 絲絨 、 玻璃 與 黃金 的 城市 ， 雖然 很 近 卻 無法 企及 ； 那裡 的 一切 都 無比 燦爛 、 安全 ， 連 悲傷 也 很 優美 ： 他們 日日夜夜 見到 我 看 我 如此 歡樂 開懷 渾然 不 知 我 的 過往 其中 一 名 油漆工 說 ： 「 她 唱 的 就 是 我 ， 兄弟 。 外表 歡笑 ， 內心 哭泣 。 」 但 他 臉 上 根本 沒有 笑容 。 阿南德 聽 著 歌曲 不斷 從 收音機 傳出 、 飄 向 瀰漫 著 膠漆味 的 空 屋子 ， 覺得 音樂 一直 帶 著 不 確定 、 威脅 與 空洞感 ， 字字 句句 帶 著 淺白 的 象徵 ， 超越 了 任何 時代 與 品味 ， 像是 「 外表 歡笑 」 、 「 人人 都 有 」 、 「 直到 」 ， 還 有 「 去年 夏天 我們 一起 做 的 事 」 。 更 貴 的 工程 還 在 後頭 。 城市 這 一 區 尚未 埋設 涵管 ， 因此 屋子 有 自己 的 污水槽 。 油漆工 還 沒 離開 ， 污水槽 就 堵塞 了 。 先 是 洗手台 積水 冒泡 ， 再 來 是 院子 冒泡 ， 街 上 臭氣 四溢 ， 最後 只好 出動 衛生 工程 人員 建 了 一 座 新 的 污水槽 。 到 這 時候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借來 的 款子 已經 全數 用盡 ， 夏瑪 只好 向 照顧 寄宿 小孩 的 巴絲黛 借 了 兩百 元 。 不過 ， 他們 最後 還是 離開 了 圖西家 。 他們 雇 了 卡車 （ 又 是 錢 ！ ） 載送 所有 家具 ， 看到 習以為常 的 家具 突然 暴露 在 卡車 載貨台 上 ， 感覺 陌生 、 破舊 又 丟臉 ， 令 他們 很 驚訝 。 這 是 最後 一 次 搬家 ， 聚攏 了 一 輩子 的 家當 ， 有 食物 儲存櫃 （ 亮光 漆上 了 一 層 又 一 層 ， 也 油漆 過 各 種 不同 顏色 ， 紗網 破 了 積滿 塵垢 ） 、 黃色 廚房桌 、 帽架 （ 玻璃 破 了 ， 掛鉤 也 斷 了 ） 、 搖椅 、 四 柱床 （ 拆到 幾乎 看 不 出來 ） 、 夏瑪 的 梳妝台 （ 靠 著 駕駛室 ， 沒有 鏡子 ， 抽屜 全部 抽出 ， 露出 乾淨 沒有 磨光 的 木面 ， 而且 過 了 這麼多 年 依然 樸素 如 新 ） 、 書架 和 書桌 、 泰奧菲 做 的 書架 、 史朗柏 金床 （ 頭 睡 的 地方 有 一 朵 隱密 的 粉紅 玫瑰 ） 、 玻璃櫃 （ 從 圖西 夫人 的 客廳 搶救出來 ） 、 貧戶 做 的 飯桌 （ 四腳朝天 用 繩子 綁 著 ， 中間 堆 了 抽屜 和 箱子 ） 、 打字機 （ 依然 亮黃 鮮豔 ， 後來 畢斯華斯 先生 用 這 台 機器 打 稿子 給 英國 和 美國 報社 ， 當年 也 用 它 寫 文章 寄給 完美 學院 和 寫信 給 醫生 ） 。 他 一輩子 的 家當 已 有 好一陣子 四散 各 處 ， 甚至 沒 人 注意 ， 如今 全 都 在 卡車 貨台 上 相逢 。 夏瑪 和 阿南德 坐 卡車 走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開車 載 三 個 女兒 。 女孩 全 都 穿著 洋裝 ， 免得 衣服 在 打包 時 弄破 。 那 天 晚上 ， 他們 能 做 的 只有 不斷 卸 行李 。 夏瑪 在 廚房 隨便 弄 了 晚餐 ， 一家人 在 混亂 的 飯廳 用餐 ， 沒 什麼 人 開口 ， 只有 夏瑪 四處 走動 、 盡情 說話 。 床鋪 搬到 樓上 ， 阿南德 睡 在 迴廊 ， 感覺 地板 朝 惱人 的 磚牆 向 下 斜 ， 便 將 手 放 在 牆 上 ， 彷彿 能 藉 此 感受 牆 的 重量 。 只要 有 人 走動 ， 尤其 是 夏瑪 ， 阿南德 就 感覺 地板 搖晃 。 他 閉上 眼睛 ， 感覺 天旋地轉 ， 便 急忙 睜開 眼睛 ， 確定 地板 沒有 繼續 下陷 ， 屋子 也 還 在 。 每 天 下午 ， 他們 都 會 看到 一 名 印度 老人 在 隔壁 屋子 迴廊 上 滿足 地 晃 著 搖椅 。 他 一 張 方 臉 ， 眼皮 低垂 ， 很 像 中國人 ， 看起來 總是 面無表情 、 昏昏欲睡 。 然而 等到 畢斯華斯 先生 依 例敦親睦鄰 ， 朝 老人 打招呼 ， 他 突然 神情 一 亮 ， 坐 在 搖椅 上 身體 往 前 傾 ， 說道 ： 「 你們 修理 了 不少 地方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認為 老人 這麼 說 是 邀請 他 過去 。 老人 的 屋子 很 新 ， 蓋 得 很 好 ， 牆壁 結實 ， 地板 又 平 又 穩 ， 木製品 整齊 俐落 ， 收尾 得 很 好 。 屋子 沒有 圍籬 ， 後頭 有 一 個 用 生鏽 鐵皮 浪板 和 灰黑 木板 做 的 棚架 貼 著 屋子 。 「 您 的 房子 真 不錯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。 「 感謝 神明 和 蓋 房子 的 小伙子 幫忙 ， 不過 還 得 搭 圍籬 ， 再 蓋 一 間 廚房 ， 我 想 你 也 發現 了 。 反正 不 急 ， 倒是 你們 得 修理 不少 地方 。 」 「 就是 這裡 修修 那裡 弄弄 。 污水槽 的 事情 很 抱歉 。 」 「 你 沒 必要 為 這 件 事 道歉 ， 我 早 就 知道 會 這樣 了 。 污水槽 是 他 自己 弄 的 。 」 「 誰 ？ 你 說 那 個 人 ？ 」 「 不只 如此 ， 整 間 屋子 是 他 自己 蓋 的 ， 週六 、 週日 和 每 天 下午 都 動工 ， 感覺 蓋 房子 是 他 的 興趣 。 就算 他 找 了 木工 ， 我 也 沒 看到 。 我 最好 警告 你 ， 電線 也 是 他 弄 的 。 那 傢伙 簡直 是 開玩笑 ， 小 兄弟 ， 真 不 曉得 市議會 怎麼 准 他 蓋 這 種 房子 。 那 小子 運來 各式各樣 的 樹幹 和 枝條 ， 用來 做 椽木 和 橫梁 。 」 老人 年事 已 高 ， 很 高興 自己 一生 辛勞 ， 終於 在 兒子 協助 下 蓋 了 一 棟 堅實 完善 的 房子 。 他 的 過去 靜靜 躺 在 屋 後 棚子 裡 ， 躺 在 仍然 佇立 街 上 的 殘破 木造 房舍 裡 。 他 的 言談 帶 著 一 絲 成就感 ， 但 沒有 惡意 。 「 房子 雖然 小 ， 滿 堅固 的 倒是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。 他 站 在 老人 的 迴廊 上 看 著 自己 的 屋子 ， 這 才 發現 老人家 的 麵包樹 給 了 屋子 很 好 的 綠蔭 ， 而 隔 著 龍吐珠 攀藤 ， 格柵 看上去 又 有 多麼 優雅 ， 從 遠處 看 ， 屋子 沒有 粉刷 根本 沒有 關係 。 不過 他 發現 迴廊 磚牆 上 延伸 的 裂縫 非常 明顯 ， 也 頭 一 回 注意到 屋簷 邊緣 掉下 了 多少 甘蔗板 。 他 甚至 看見 蝙蝠 飛進 飛出 。 「 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