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道 ： 「 貝兒 ， 你 知道 嗎 ， 仔細 想想 ， 其實 我們 所有人 ， 凱特 、 希歐朵拉 、 你 和 我 ， 都 只是 在 艱困 時期 努力 生活 的 女人 。 」 貝兒 凝視 擊打 窗戶 的 暴雨 ， 眼 中 滿 是 淚水 。 「 我 外婆 在 那 封 信 裡 對 她 女兒 唯一 的 請求 ， 只 是 一點點 的 憐憫 之 心 而已 。 」 「 除了 對 別人 的 苦難 感 同身受， 什麼 叫做 憐憫心 ？ 」 「 兩 者 看似 不大 相同 ， 實際 上 是 同樣 的 道理 ， 」 貝兒 頹倚 廚房 吧檯 ， 「 令 我 感到 悲哀 的 是 ， 我 媽 毫無 憐憫 之 心 。 」 「 這 種 事 很 難 講 。 也許 你 母親 很 想 去 看 她 ， 可是 以為 多 的 是 時間 ， 所以 一 延 再 延 。 凱特 走 得 太早 了 ， 希歐朵拉 可能 錯失 了 和 母親 重逢 的 機會 。 」 「 懊悔 是 一 顆 難以 下嚥 的 苦 藥 。 」 咪亞 點點頭 。 「 也許 你 母親 感覺到 的 並非 怨懟 ， 而是 抱歉 。 」 貝兒 重重 地 嘆 了 口 氣 。 「 我 永遠 也 不會 知道 。 其實 她 不 擅 言語 ， 很多 事 只是 放 在 心 裡 。 凡事 與 我 媽 有關 的 都 是 一 團 謎霧 。 」 她 哼 了 一 聲 。 「 假如 她 說 自己 是 國外 某 個 皇親 貴族 的 私生女 ， 我 也 會 信以為真 。 」 「 這 個 嘛 ， 」 咪亞 歪嘴露齒 ， 笑 著 說道 ， 「 在 某 個 程度 上 ， 小鎮 的 鎮民 確實 是 這麼 看待 她 。 」 兩 人 都 不禁 咯咯 輕笑 。 「 所以 說 ， 你 也 算是 大功告成 了 ， 」 貝兒 坦承 ， 「 在 我 潛意識 的 某 處 ， 尋 根 探源 就 是 我 回到 這裡 的 原因 。 」 她 伸手 指 了 指咪亞 手 中 的 信 。 「 咪亞 ， 我 來 這裡 是 為 了 把 信 交到 你 手 上 ， 因為 你 有 資格 讀 它 。 我 想 ， 你 會 在 信 中 找到 你 所 追尋 的 答案 。 我 知道 我 已 找到 自己 想要 的 解答 了 。 」 咪亞 感到 天人交戰 ， 注視 著 這 封 信 。 「 我 不 曉得 自己 應不應該 看 。 你 之前 說 得 也 有 道理 ， 我 做 得 太 過頭 了 。 」 「 噢 ， 拿去 看 就是了 ， 」 貝兒 說 ， 「 怎麼 可以 不 把 故事 結局 讀完 就 半途而廢 ？ 」 她 展露 笑顏 ， 推 了 吧檯 一 把 ， 把 身子 撐直 。 「 要是 我 還 想 出門 ， 現在 非 走 不可 。 這 場 暴風雨 真 是 個 壞蛋 。 」 她 走向 前 ， 雙臂 環繞 咪亞 ， 給 她 一 個 緊緊 的 擁抱 。 「 聽好 了 ， 自己 小心 一點 ， 你 還 在 我 的 照管 之下 。 」 咪亞 回抱 貝兒 的 同時 ， 感覺 緊繃 的 情緒 頓時 消散 。 「 我 很 高興 至少 這 場 風暴 結束 了 。 」 「 我 也 是 。 」 貝兒 走向 屋子 另 一 頭 ， 拉起 外套 、 戴上 擋風帽 ， 但是 在 開門 迎接 狂風 暴雨 之前 ， 她 猶豫 了 一下 。 貝兒 又 高 又 瘦 ， 而 擋風帽 遮住 一 頭 紅髮 ， 當 她 最後 一 眼 掃視 小屋 時 ， 只有 宛如 黑曜石 的 雙眸 從 帽子 底下 閃耀 光芒 。 戶外 電光 閃現 ， 就 在 那 一 刻 ， 咪亞 看見 凱特 在 她 外孫女 身 上 活 了 過來 。 「 你 知道 嗎 ， 她 就 在 這裡 ， 」 貝兒 對 她 說 ， 「 我 也 感覺到 了 。 」 到 了 午夜 ， 暴風雨 猖狂 肆虐 。 咪亞 仔細 檢查 每 扇 窗戶 是否 鎖緊 ， 並 用 毛巾 塞住 滲水 的 封條 。 小屋 結實 堅固 ， 在 狂風 的 襲擊 下 屹立不搖 ； 不過 加蓋 廚房 的 天花板 開始 漏水 ， 於是 她 在 下頭 擺 了 兩 個 水桶 接住 滴 個 不停 的 雨水 。 她 束手無策 ， 只 能 靜待 風雨 結束 。 電力 已 在 幾 小時 前 中斷 。 她 點燃 爐火 ， 做 了 乳酪 加 麵包 的 輕便 晚餐 ， 然後 將 食物 和 一 瓶 紅酒 搬到 天鵝絨 沙發 前 坐下 。 她 全身 裹 著 毛毯 ， 把 凱特 的 信 拿到 眼前 。 盯 著 信封 瞧 的 她 ， 因 滿懷 期待 而 雙手 顫抖 。 她 讀 過 小凱特 的 文筆 ， 也 因而 愛上 了 她 ， 但 這些 是 瀕臨 生命 盡頭 的 凱特 所 書寫 的 文字 。 她 會 在 信頁 之中 抒發 什麼 心語 ？ 咪亞 以 手 輕拂 信封 的 筆跡 。 她 希望 心目中 堅強 、 自信 、 固執 女孩 的 形象 ， 被 一 位 受挫 女子 的 喃喃自語 給 玷污 嗎 ？ 紛紛擾擾 的 四十 個 年頭 會 為 小女孩 的 樂觀 帶來 什麼 改變 ？ 戶外 傳來 樹枝 斷裂 的 轟隆 聲響 ， 同時 又 有 另 一 棵 樹 在 潮溼 的 土壤 中 失去 立足點 ， 應聲 倒地 。 屋子 不遠處 的 砰然 巨響 把 咪亞 嚇 了 一 跳 ， 她 將 肩膀 周圍 的 毛毯 裹 得 更 緊 。 躲 在 小屋 裡 ， 她 感到 安全 。 不過 她 也 再次 感到 凱特 的 存在 。 她 的 靈氣 很 強 ， 在 爐火 升起 的 濃密 煙霧 中 化為 幾乎 可 觸知 的 形體 。 咪亞 又 看 了 一 眼 手 中 的 信封 。 貝兒 說 凱特 想 在 信 中 尋求 憐憫 。 凱特 並非 豎立 在 基座 上 的 女神 雕像 ， 或者 悲劇 故事 中 單方面 認定 的 女 英雄 。 她 曾 是 個 血肉 之 軀 、 真真實實 的 女人 ， 與 任何 人 一樣 有 長處 、 有 弱點 、 有 缺陷 。 究竟 是 誰 不 願 憐憫 她 ？ 咪亞 往後 靠 著 坐墊 ， 將 信紙 抽出 信封 。 她 攤平 信紙 的 摺痕 ， 斜 對 著 玫瑰色 的 火光 ， 開始 閱讀 。 第二十四 章 一九五二年 十一月 九日 親愛 的 希歐朵拉 ： 心愛 的 孩子 啊 ， 我 在 千里 之外 提筆 寫信 給 你 ， 祈禱 無論 你 身在 何方 ， 都 能 平安無恙 、 保暖 禦寒 、 知足常樂 。 我 正 坐 在 爐火 邊 的 天鵝絨 沙發 上 。 你 還 記得 小時候 你 有 多 喜歡 和 我 在 沙發 上 相互 依偎 嗎 ？ 冷鋒 來襲 ， 風兒 呼嘯 吹 得 窗子 咯咯 響 。 金秋 時節 的 到來 ， 為 樹林 繪上 彩衣 ， 鱒魚 也 在 冰冷水 中 樂 優游 。 要是 你 今天 來 瓦金斯 磨坊 ， 就 會 發現 你 走 了 之後 ， 其實 這裡 沒有 多 大 改變 。 或許 變 的 只有 我 吧 。 如今 我 老 了 。 我 走到 垂暮 之 年 ， 頭髮 如 河面 的 陰影 變 得 花白 。 我 最 親愛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