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2,710 in text YL20150169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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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的 假期 , 其實 是 信不過 他 承受 打擊 的 能耐 。 熟悉 崔斯樂夫 的 人 對於 邀 他 去 到 臨終 病床 旁 或 參加 喪禮 都 會 再 考慮 考慮 。 所以 他 人生 真正 倒楣 的 事情 都 還 沒 發生 。 現年 四十九 歲 的 他 , 身體 狀況 良好 , 自從 嬰兒 時期 跌倒 撞到 他 母親 的 膝蓋 以來 沒 再 受 過 傷 , 也 還 沒 遭逢 喪妻 之 痛 。 就 他 所 知 , 無論 是 他 愛 過 的 或是 跟 他 有 過 性 關係 的 女人 沒有 任何 一 個 已經 死掉 的 , 其中 當然 很 少 有 人 跟 他 在一起 的 時間 夠 長 , 交往 內容 又 纏綿悱惻 到 足以 構成 臨終 前 的 動人 終曲 。 這 種 期待 著 悲劇 事件 發生 而 不可 得 的 狀態 , 使得 他 外表 看起來 超乎 尋常 的 年輕 。 很 像 那些 因 信仰 而 重獲 新生 的 人 有時候 會 變成 的 那 副 模樣 。 2 那 個 暖熱 的 季夏 晚上 , 月亮 在 頭頂 忽 隱 忽現 。 崔斯樂夫 結束 與 兩 個 老朋友 的 一 頓 憂鬱 晚餐 後 回家 。 兩 個 朋友 一 個 與 他 年齡 相仿 , 一 個 大 他 很多 , 都 是 不久 前 喪偶 的 。 雖然 街 上 危險 重重 , 他 仍 決定 在 他 熟知 的 這 一 部分 倫敦 市區 走 一 段 , 細細 回想 這 一 晚 的 悲傷 , 然後 再 坐 計程車 回家 。 坐 計程車 , 不 坐 地鐵 , 雖然 他 家 距離 地鐵 車站 才 一百 米 遠 。 像 崔斯樂夫 這樣 恐怕 在 地面 上 會 遭遇 不測 的 人 , 不大 可能 冒險 走入 地 下 。 在 一 次 與 持 槍 狂徒 擦身而過 之後 , 是 不 大 可能 的 。 「 真是 可悲 透 了 。 」 他 說 , 不 是 大聲 說出來 。 他 是 指 朋友 喪妻 以及 一般 女性 死亡 而言 。 但是 他 也 想到 因而 落單 的 男人 , 包括 他 自己 在 內 。 失去 你 所 愛 的 女人 很 慘 , 可是 , 不能 在 悲劇 到來 之前 擁有 女人 在 懷 也 差不多 慘 … … 「 少 了 這 個 , 我 所 為何 來 ? 」 他 自問 , 因為 他 是 一 個 無法 自行 好好 運轉 的 人 。 路過 BBC 英國 廣播 公司 , 他 曾 在 這 個 機構 工作 , 對 它 懷抱 理想 主義 的 希望 , 如今 卻 厭惡 它 到 失去 理性 的 地步 。 如果 是 理性 的 厭惡 , 他 應該 會 刻意 不要 像 現在 這麼 經常 路過 這 棟 大樓 。 他 小小聲無力 地 罵 了 一 句 : 「 大便堆 ! 」 是 幼兒園 的 罵人話 。 他 痛恨 BBC 的 原因 正在 此 : 它 把 他 幼兒化 了 。 英國人 一往情深 地 稱呼 它 「 阿姨 」 。 阿姨 們 卻 是 愛心 曖昧 不定 的 人物 , 會 使壞 , 不 可靠 , 只 因為 她們 自己 缺乏 愛 而 裝 著 有 愛 , 然後 一走了之 。 崔斯樂夫 相信 , BBC 害 收聽 它 廣播 的 人 上癮 , 使 他們 淪落到 空虛 的 依賴 毒品 狀態 。 對於 被 僱用 的 人員 也 如法炮製 。 但是 做 得 更 絕 , 把 員工 銬 在 升遷 和 自鳴得意 之中 脫不了 身 , 喪失 過 別 種 生活 的 能力 。 崔斯樂夫 就 是 一 個 實例 。 不過 他 並 沒有 升官 , 只有 失能 。 大樓 周邊 有 起 重機 吊車 , 和 月亮 一樣 又 高 又 不 穩定 , 這 種 命運 倒 也 有模有樣 , 他 想 : 他 的 開端 如此 , 收尾 亦然 — — 一 架 BBC 的 大 吊車 砸 得 我 腦漿 迸裂 。 這 「 大便堆 」 。 他 能 聽見 自己 的 腦殼 碎裂 , 像 災難片 裡 地球 的 表皮 綻開 那樣 。 然而 人生 是 一 場 劇情 中 有 可愛 女人 死掉 的 災難片 , 一 個 接 一 個 死掉 。 他 加快 腳步 。 迎面 撲來 一 棵 樹 。 他 閃開 , 差點 撞到 修補 路面 的 一 個 號誌 。 危險 勿 近 。 他 的 小腿 正 前方 有 想像 撞到 時 的 痛感 。 今晚 連 他 的 靈魂 也 憂懼 得 發抖 。 從來 不會 是 你 留意 的 地方 , 他 告訴 自己 。 總是 從 別 處 冒出來 。 於是 有 個 黑影 從 一 處 店 門口 突然 化為 一 名 襲擊 者 , 扣住 他 的 脖子 , 把 他 臉 朝 前 按 在 店舖 櫥窗 上 , 叫 他 不准 喊 也 不准 反抗 , 搜刮 了 他 的 手錶 、 皮夾 、 鋼筆 、 手機 。 要 等到 他 止住 發抖 之後 才 能 檢查 自己 的 口袋 , 知道 口袋 都 空 了 , 才 能 確定 發生 過 的 事 是 真正 發生 了 。 皮夾 沒 了 , 手機 沒 了 。 外套 口袋 鋼筆 沒 了 。 手腕 上錶 沒 了 。 他 這 個 人 內在 沒 了 戰鬥 意志 , 沒 了 求存 本能 , 那 種 能 把 一 個 人 維繫住 教 他 如何 活 在 眼前 的 黏膠 , 不管 是 叫 什麼 , 都 沒 了 。 可是 他 什麼 時候 又 有 過 這 種 東西 呢 ? 他 在 大學 裡 就 是 個 組件式 的 、 零星 片段 的 人 , 沒有 鑽研 任何 可 被 公認 的 科門 , 而是 拿 與 文藝 有關 的 不同 學分 , 雖然 不至於 漫無紀律 , 也 是 像 樂高積木 般 的 拼拼 湊湊 。 考古學 、 圖形 詩學 、 傳媒 與 通訊 、 節日 與 劇場 行政 、 比較 宗教 、 舞台 佈景 與 設計 、 俄羅斯 短篇 小說 、 政治 與 性別 。 課程 修完 之後 — — 因為 大學 裡 沒 人 確知 多少 個 組件 等於 一 個 完整體 , 不 很 清楚 他 是 什麼 時候 修完 學位 , 究竟 修完 了 沒有 — — 崔斯樂夫 只 曉得 自己 有 了 一 個 很 不 明確 的 學位 , 憑 它 能 找到 的 工作 只有 在 BBC 實習 。 至於 BBC 方面 , 它 — — 她 — — 能 把 崔斯樂夫 派上 的 用場 就 只有 把 他 撇到 第三 廣播台 去 製作 夜間 文藝 節目 。 他 感覺 自己 是 大樹 參天 的 雨林 之中 一 棵 發育 不良 的 灌木 。 他 周圍 的 所有 其他 畢業 實習生 , 都 在 到職 幾 星期 之內 就 獲得 拔擢 。 他們 猛 往 上 長 , 因為 除了 往 上 沒有 別的 方向 可 走 , 除非 你 就 像 崔斯樂夫 那樣 待在 原地 , 因為 沒 人 知道 他 待在 那兒 。 他們 變成 節目 審計 主任 、 台長 、 資源 獲取人 、 多重 平台 主管 , 甚至 總台長 。 沒有 一 個 離職 。 從來 沒 人 被 炒 魷魚 。 公司 照顧 自己人 比 黑道 家族 還要 徹底 。 所以 同事 彼此 都 熟 得 很 — — 只有 崔斯樂夫 誰 都 不 認識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