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2,711 in text YL20150169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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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厭惡 , 他 應該 會 刻意 不要 像 現在 這麼 經常 路過 這 棟 大樓 。 他 小小聲無力 地 罵 了 一 句 : 「 大便堆 ! 」 是 幼兒園 的 罵人話 。 他 痛恨 BBC 的 原因 正在 此 : 它 把 他 幼兒化 了 。 英國人 一往情深 地 稱呼 它 「 阿姨 」 。 阿姨 們 卻 是 愛心 曖昧 不定 的 人物 , 會 使壞 , 不 可靠 , 只 因為 她們 自己 缺乏 愛 而 裝 著 有 愛 , 然後 一走了之 。 崔斯樂夫 相信 , BBC 害 收聽 它 廣播 的 人 上癮 , 使 他們 淪落到 空虛 的 依賴 毒品 狀態 。 對於 被 僱用 的 人員 也 如法炮製 。 但是 做 得 更 絕 , 把 員工 銬 在 升遷 和 自鳴得意 之中 脫不了 身 , 喪失 過 別 種 生活 的 能力 。 崔斯樂夫 就 是 一 個 實例 。 不過 他 並 沒有 升官 , 只有 失能 。 大樓 周邊 有 起 重機 吊車 , 和 月亮 一樣 又 高 又 不 穩定 , 這 種 命運 倒 也 有模有樣 , 他 想 : 他 的 開端 如此 , 收尾 亦然 — — 一 架 BBC 的 大 吊車 砸 得 我 腦漿 迸裂 。 這 「 大便堆 」 。 他 能 聽見 自己 的 腦殼 碎裂 , 像 災難片 裡 地球 的 表皮 綻開 那樣 。 然而 人生 是 一 場 劇情 中 有 可愛 女人 死掉 的 災難片 , 一 個 接 一 個 死掉 。 他 加快 腳步 。 迎面 撲來 一 棵 樹 。 他 閃開 , 差點 撞到 修補 路面 的 一 個 號誌 。 危險 勿 近 。 他 的 小腿 正 前方 有 想像 撞到 時 的 痛感 。 今晚 連 他 的 靈魂 也 憂懼 得 發抖 。 從來 不會 是 你 留意 的 地方 , 他 告訴 自己 。 總是 從 別 處 冒出來 。 於是 有 個 黑影 從 一 處 店 門口 突然 化為 一 名 襲擊 者 , 扣住 他 的 脖子 , 把 他 臉 朝 前 按 在 店舖 櫥窗 上 , 叫 他 不准 喊 也 不准 反抗 , 搜刮 了 他 的 手錶 、 皮夾 、 鋼筆 、 手機 。 要 等到 他 止住 發抖 之後 才 能 檢查 自己 的 口袋 , 知道 口袋 都 空 了 , 才 能 確定 發生 過 的 事 是 真正 發生 了 。 皮夾 沒 了 , 手機 沒 了 。 外套 口袋 鋼筆 沒 了 。 手腕 上錶 沒 了 。 他 這 個 人 內在 沒 了 戰鬥 意志 , 沒 了 求存 本能 , 那 種 能 把 一 個 人 維繫住 教 他 如何 活 在 眼前 的 黏膠 , 不管 是 叫 什麼 , 都 沒 了 。 可是 他 什麼 時候 又 有 過 這 種 東西 呢 ? 他 在 大學 裡 就 是 個 組件式 的 、 零星 片段 的 人 , 沒有 鑽研 任何 可 被 公認 的 科門 , 而是 拿 與 文藝 有關 的 不同 學分 , 雖然 不至於 漫無紀律 , 也 是 像 樂高積木 般 的 拼拼 湊湊 。 考古學 、 圖形 詩學 、 傳媒 與 通訊 、 節日 與 劇場 行政 、 比較 宗教 、 舞台 佈景 與 設計 、 俄羅斯 短篇 小說 、 政治 與 性別 。 課程 修完 之後 — — 因為 大學 裡 沒 人 確知 多少 個 組件 等於 一 個 完整體 , 不 很 清楚 他 是 什麼 時候 修完 學位 , 究竟 修完 了 沒有 — — 崔斯樂夫 只 曉得 自己 有 了 一 個 很 不 明確 的 學位 , 憑 它 能 找到 的 工作 只有 在 BBC 實習 。 至於 BBC 方面 , 它 — — 她 — — 能 把 崔斯樂夫 派上 的 用場 就 只有 把 他 撇到 第三 廣播台 去 製作 夜間 文藝 節目 。 他 感覺 自己 是 大樹 參天 的 雨林 之中 一 棵 發育 不良 的 灌木 。 他 周圍 的 所有 其他 畢業 實習生 , 都 在 到職 幾 星期 之內 就 獲得 拔擢 。 他們 猛 往 上 長 , 因為 除了 往 上 沒有 別的 方向 可 走 , 除非 你 就 像 崔斯樂夫 那樣 待在 原地 , 因為 沒 人 知道 他 待在 那兒 。 他們 變成 節目 審計 主任 、 台長 、 資源 獲取人 、 多重 平台 主管 , 甚至 總台長 。 沒有 一 個 離職 。 從來 沒 人 被 炒 魷魚 。 公司 照顧 自己人 比 黑道 家族 還要 徹底 。 所以 同事 彼此 都 熟 得 很 — — 只有 崔斯樂夫 誰 都 不 認識 是 個 例外 , 同事 們 都 談得來 — — 除了 崔斯樂夫 之外 , 他 講 的 失落 與 悲哀 的 語言 別人 都 聽 不 懂 。 在 員工 餐廳 裡 別人 會 勸 他 : 「 高興 一點 嘛 ! 」 聽 了 這 種 話 他 只 會 想 哭 。 這麼 可悲 的 一 句 話 , 「 高興 一點 嘛 」 。 這 話 不但 承認 他 會 高興 起來 根本 就 是 荒謬 可笑 的 事 , 而且 同意 不可能 有 多少 讓 人 高興 一點 的 事 , 假如 能 指望 的 就 只有 高興 一點 。 他 接到 創意 理事會 某人 用 公司 抬頭 的 正式 信箋 發來 的 訓示函 — — 這 個 有 怨言 的 人 的 名字 他 沒 聽 過 , 要 他 改善 的 是 在 節目 裡 談到 太多 病態 的 議題 以及 播放 過 多 淒涼 的 音樂 。 訓示函 末尾 說 「 那 是 第三 廣播台 的 責任 範圍 」 。 他 回信 說 自己 的 節目 就 是 在 第三 廣播台 播出 , 但是 對方 沒 再 答覆 。 在 公司 深夜 時分 如同 鬼域 的 走廊 進出 了 十幾 年 之後 , 他 知道 自己 製作 的 節目 根本 沒有 人 在 聽 — — 誰 會 想 在 凌晨 三點鐘 的 時候 聽活 著 的 詩人 談論 死掉 的 詩人 ? 死掉 的 詩人 談論 活 的 詩人 也 一樣 。 於是 他 辭職 了 。 「 會 有 人 注意到 我 的 節目 停播 了 嗎 ? 」 他 在 辭呈 中 這麼 寫 , 「 如果 我 停止 上班 會 有 人 意識到 我 缺席 了 嗎 ? 」 對方 還是 沒 給 他 答覆 。 阿姨 自己 也 沒 在 聽 。 他 應徵 了 一 則 徵求 在 南部 海岸 新近 開辦 藝術節 助理 主任 的 報紙 廣告 。 「 新近 開辦 」 的 意思 是 指 有 一 個 學校 圖書館 , 但是 沒有 藏書 , 只 有 些 電腦 、 三 位 到訪 的 演講人 , 沒有 觀眾 。 這 讓 他 想到 BBC 。 現任 主任 把 他 的 信 全部 重寫成 比較 白話 的 英文 , 與 他 的 談話 也 作 同樣 的 處理 。 兩 人 在 文案 措辭 上 意見 不和 。 「 能 用 性感 為什麼 不用 ? 要 用 鼓舞 激勵 的 ? 」 她 問 他 。 「 因為 藝術節 不會 性感 。 」 「 知道 為什麼 不會 嗎 ? 因為 你 堅持 要 用 鼓舞 激勵 之類 的 文字 。 」 「 這樣 的 文字 有 什麼 不 對 ? 」 「 這 是 間接 語言 。 」 「 鼓舞 激勵 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