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部分 ， 也許 那 其實 是 擺脫 自我 的 約束 ， 起碼 是 擺脫 崔斯樂夫 自我 意識 的 自我 — — 怯懦 地 意識到 自己 在 宇宙 中 的 微小 地位 是 被 權利 和 限制 的 鉤刺 鐵條 圍欄 圈 起來 的 。 山姆 有 的 ， 也 是 他 那 愛 炫耀 表演 的 藥師 爸爸 曾經 有 的 ， 是 一 種 對於 失敗 的 不知不覺 ， 一 種 嘩眾 的 厚 臉皮 ， 崔斯樂夫 只 能 假定 這些 都 是 芬克勒 們 世襲 傳統 的 必要 部分 。 只要 你 是 個 芬克勒 ， 基因 裡 就 有 ， 和 說起來 欠 禮貌 的 那些 別的 芬克勒 屬性 一樣 在 基因 裡 。 非 芬克勒 們 遲疑 不 前 的 地界 ， 他們 — — 這些 芬克勒 們 — — 會 直 闖進去 ， 李柏 亦然 。 例如 這 天 晚上 ， 他們 沒 聽 音樂 的 時候 討論 了 中東 問題 ， 崔斯樂夫 當然 沒 加入 ， 因為 他 認為 自己 沒 資格 在 一 個 不 與 自己 相干 的 — — 起碼 不 是 像 與 山姆 和 李柏 那樣 相干 的 — — 題目 上 發表 意見 。 然而 ， 他們 知道 的 真 比 他 多 嗎 ？ — — 如果 是 ， 為什麼 兩 人 在 這 題目 上 的 每 一 點 都 意見 相左 ？ — — 難道 他們 只是 對 自己 的 無知 毫不 害臊 嗎 ？ 「 又 來 了 ， 」 只要 談到 以色列 問題 芬克勒 就 會 說 ， 「 滅族 屠殺 ， 滅族 屠殺 。 」 即便 崔斯樂夫 很 確定 李柏 根本 沒 提滅族 屠殺 ， 芬克勒 也 要 這麼 說 。 崔斯樂夫 倒 也 承認 ， 猶太人 用不著 提滅族 屠殺 就 可以 提到 滅族 屠殺 ， 總是 有 此 可能 。 也許 他們 憑 互看 一 眼 就 可以 傳達 滅族 屠殺 的 思想 。 不過 李柏 看來 不 像是 在 傳遞 滅族 屠殺 的 思想 。 至於 李柏 ， 他 會 說 ： 「 又 來 了 ， 又 來 了 ， 又 是 猶太人 自我 憎恨 那 一 套 。 」 即便 崔斯樂夫 從未 見 過 哪 個 猶太人 — — 其實 是 從未 見 過 任何 人 — — 比 芬克勒 更 不 憎恨 自己 。 接著 兩 人 就 努力 爭論 ， 就 好像 是 頭 一 回 把 彼此 的 證據 剝開來 再 撕碎 ， 對 這 個 題目 一無所知 的 崔斯樂夫 卻 知道 他們倆 幾十 年 來 都 在 說 一樣 的話 。 至少 從 芬克勒 進 牛津 大學 的 時候 起 就 在 說 了 。 中小學 時代 的 芬克勒 是 熱血 的 猶太 復國 主義 者 ， 「 六日 戰爭 」 爆發 的 時候 他 試圖 報效 以色列 空軍 ， 雖然 他 那時 只 有 七 歲 。 「 我 說 的 話 你 記錯 了 ， 」 芬克勒 在 崔斯樂夫 提起 這 件 往事 的 時候 糾正 他 ， 「 我 說 想要 加入 的 是 巴勒斯坦 空軍 。 」 「 巴勒斯坦 沒有 空軍 。 」 崔斯樂夫 答 。 「 正 是 。 」 芬克勒 說 。 李柏 對於 有 三 個 r 卻 沒 了 l 的 以色列 採取 的 立場 ， 是 崔斯樂夫 聽說 過 的 所謂 救生艇 立場 。 「 我 從來 沒 去 過 ， 從來 也 沒想要 去 過 ， 」 李柏 說 ， 「 可是 就算 是 我 這 個 年齡 ， 說不定 還是 會 遇上 沒有 別的 地方 可 去 的 時候 。 這 是 歷史 的 教訓 。 」 芬克勒 根本 不 容許 自己 用 以色列 這 個 詞 。 以色列 不 存在 ， 只有 巴勒斯坦 。 崔斯樂夫 甚至 聽 過 他 有時候 把 以色列 稱作 迦南 。 至於 以色列人 ， 是 必須 存在 的 ， 以資 區別 作為 者 與 被 作為 者 。 李柏 雖然 把 「 以色列 」 發音成 一 個 神聖 的 詞 ， 像 上帝 的 咳嗽聲 ， 芬克勒 卻 在 「 以色列人 」 這 個 詞 的 a 與 e 之間 加 了 一 個 拖長 的 y 音 ， 成 了 以色列 葉 ， 就 如同 這 個 詞 是 他 爸爸 開 的 著名 藥方 要 治 的 一 種 病名 。 「 歷史 的 教訓 ！ 」 他 哼 著 鼻子 說 ， 「 歷史 的 教訓 是 以色列 葉人 抵抗 過 的 敵人 沒有 一 個 不 是 被 抵抗 之後 變 得 更 強大 的 。 歷史 的 教訓 是 霸凌 者 最終 會 被 自己 打敗 。 」 「 那麼 何不 就 等 著 這 種 結果 發生 呢 ？ 」 崔斯樂夫 遲疑 地 插嘴 。 他 始終 不 知道 芬克勒生 以色列 的 氣 究竟 是 因為 它 勝利 還是 因為 它 將要 敗 了 。 芬克勒 雖然 厭惡 猶太 同胞 對於 以色列 有的 那 種 部落性 ， 卻 藏 不 住 他 對於 崔斯樂夫 身為 外人 竟然 敢 有 觀點 的 不屑 。 「 因為 我們 坐視 不 管 的 時候 會 發生 流血 ， 」 他 說 ， 把 輕蔑 噴 了 崔斯樂夫 一 身 。 接著 他 又 對 李柏 說 ： 「 也 因為 我 身為 猶太人 對 此 感到 羞恥 。 」 「 你 看 他 ， 」 李柏 說 ： 「 招搖 自己 的 痛苦 給 外邦人 的 世界 看 ， 人家 才 懶得 理 你 ， 是 不 是 ， 朱里安 ？ 」 「 噢 ， 」 崔斯樂夫 不 知 如何 接腔 ， 這 一 聲 噢 也 差不多 就是 他們倆 願意 聽 的 外邦人 世界 的 意見 。 「 可是 你 憑 什麼 說 我 是 在 『 招搖 』 什麼 東西 ？ 」 芬克勒 追問 。 李柏 卻 只 顧說 自己 的 。 「 人家 為了 你 給 他們 寫 書 愛 你 還 不 夠 嗎 ？ 還 得 為 你 的 良知 愛 你 嗎 ？ 」 「 我 不 是 在 求 人 愛 我 。 我 是 在 追求 正義 。 」 「 正義 ？ 虧 你 還是 學 哲學 的 ！ 你 追求 的 是 說出 那 個 詞 所 引發 的 自以為是 的 那 種 溫熱 光輝 。 我 告訴 你 — — 我 以前 是 你 的 老師 ， 年紀 大 得 可以 做 你 爸爸 ， 羞恥 是 私人 的 東西 。 不 應該 張揚 。 」 「 喲 ， 自家人 的 爭論 嘛 。 」 「 自家人 的 爭論 又 怎麼 了 ？ 」 「 你 家 裡 有 個 成員 行為 錯誤 ， 李柏 ， 指正 他 不 是 你 的 責任 嗎 ？ 」 「 指正 他 ， 可以 。 抵制 他 就 不 對 。 什麼 人 會 抵制 自己 的 家人 ？ 」 兩 人 就 這樣 理論 下去 ， 直到 欠缺 女性 同伴 安慰 的 男人 們 的 需要 — — 再 斟 一 杯 紅酒 、 再 上 一 次 不必 去 上 的 廁所 、 飯 後 要 打 的 盹 — — 幫 他們 喊 停 。 作壁上觀 的 崔斯樂夫 對 他們 的 芬克勒 特性 覺得 既 羨慕 又 挫折 。 那麼 有 自信 ， 那麼 確定 自己 的 權利 ， 姑且 不論 李柏 究竟 是 不 是 看錯 了 ， 以為 芬克勒 要 的 只 是 博得 非 芬克勒 們 的 讚許 。 不論 山姆 ．芬克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