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他 有 可能 明白 這些 芬克勒 們 究竟 為什麼 會 做 或 不會 做 某些 事 嗎 ？ 一下子 說話 那麼 毫無 顧忌 ， 一下子 又 在 族裔 情愛 的 枝微末節 上 一絲不苟 。 這 一 回 ， 在 電話 上 ， 李柏 聽見 自己 的 書名 被 提起 卻 不 接腔 。 「 總有一天 你 會 後悔 自己 需要 獨處 。 朱里安 ， 由不得 你 自己 非 獨處 不可 的 時候 ， 你 會 遺憾 。 」 「 我 現在 就 遺憾 了 。 」 「 那 就 出來 走走 吧 。 我 不 找 你 也 得 找 個 人 說 我 的 星座 。 」 「 李柏 ， 我 很 想 了 解 你 的 星座 。 可是 今天 晚上 真的 不行 。 」 他 說完 感到 內疚 。 怎好 這樣 回絕 一 個 寂寞 又 陽萎 的 老人 的 絕望 要求 。 可是 他 自己 也 有 需要 調養 康復 的 陽萎 問題 。 3 不 做夢 的 芬克勒 做 了 一 個 夢 。 他 夢見 自己 揮拳 打 爸爸 的 肚子 。 他 媽媽 尖叫 著 要 他 住手 。 他 爸爸 卻 笑 著 說 ： 「 再 用 點力 ！ 」 「 Los the boy allein ， 」 他 對 老婆 說 。 這 是 混 著 英文 字詞 模仿 意第緒語 的 假意第緒語 ， 說 的 是 「 不要 管 這 小子 的 事 。 」 他 爸爸 在世 時 如果 對 他 說 這 種 冒牌 意第緒語 ， 芬克勒 會 掉頭 不理 他 。 爸爸 明明 是 受 過 英語 國家 大學 教育 的 、 平時 說話 溫文 的 人 ， 是 有 知識 的 、 宗教 信念 堅定 的 人 ， 為什麼 要 在 自己 的 店 裡 耍寶 ， 比手畫腳 ， 大聲 嚷 著 農民 的 土腔土調 ， 芬克勒 無法 理解 。 別人 喜歡 他 爸爸 這麼 賣弄 猶太人 容易 激動 的 性情 ， 芬克勒 卻 不 喜歡 。 他 只得 走開 。 但是 他 在 夢 裡 沒有 走開 。 夢 中 他 卯足 了 全身 力氣 連連 揮拳 打 爸爸 的 肚子 。 爸爸 的 肚子 開花 才 把 他 驚醒 。 芬克勒 看見 癌 漂浮 在 大量 的 血水 中 朝著 他 流過來 ， 再 也 無法 繼續 夢 下去 。 李柏來 電話 也 令 他 意外 。 他 和 崔斯樂夫 一樣 ， 覺得 李柏 一 星期 之內 兩 度 需要 找 人 陪伴 是 個 困擾 。 但是 他 比 崔斯樂夫 肯 給 人 方便 。 也許 是 因為 他 也 在 同 一 星期 之內 兩 度 需要 找 人 陪伴 。 「 你 過來 吧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我 會 找 老中外 送 。 」 「 你 學會 中文 啦 ？ 」 「 少 開玩笑 。 李柏 ， 你 八點鐘 到 我 這兒 。 」 「 你 確定 可以 ？ 」 「 我 是 學 哲學 的 ， 什麼 事 都 不 確定 。 反正 你 來 就是了 。 不過 別 帶 著 三希德林 （ Sanhedrin ） 一起 來 。 」 「 三 希 德林 」 就 是 以色列 古代 國土 上 的 司法 議會 。 芬克勒 沒有 心情 去 談 「 以色列 葉 」 。 不 想 和 李柏 談 。 「 我 保證 ， 一 句 話 也 不 提 。 」 李柏 說 ， 「 交換 條件 是 不可以 有 你 的 納粹黨 朋友 在場 搶 我 的 炒 雞丁 吃 。 你 會 記住 我 愛 吃 炒 雞丁 吧 ？ 」 「 李柏 ， 我 沒有 納粹黨 朋友 。 」 「 你 說 他們 不 是 也罷。 」 芬克勒 嘆 了 口 氣 。 「 只有 我們 兩 個 人 。 八點鐘 來 。 我 會 點腰果 炒 雞丁 。 」 「 要 醬油 炒 。 」 「 都 聽 你 的 。 」 他 擺 了 兩 份 碗筷 ， 兩 人 都 用 古董 的 牛角 筷子 。 這 是 他 送給 妻子 最後 的 禮物 之 一 ， 到 目前 為止 還 沒 用 過 。 「 好 漂亮 的 筷子 。 」 李柏柔 聲誇獎 ， 是 鰥夫 對 鰥夫 的 真心話 。 「 如果 不 拿出來 用 ， 就 該 送掉 ， 可是 我 不 忍心 。 把 沒用 過 的 東西 供起來 是 毫無 意義 的 。 如果 黛勒 在 也 會 說 拿出來 用 吧 。 」 「 衣服 比較 難 處理 。 」 李柏 說 。 芬克勒 發出 沒有 笑意 的 一 聲 笑 。 「 女人家 始終 沒 機會 穿 的 衣服 怎麼辦 ？ 」 李柏 問 ， 「 你 以為 自己 最 受不了 的 是 觸摸 那些 帶 著 她 的 身材 和 體溫 的 記憶 的 那些 衣服 ， 那些 還 留 著 她 的 香水味 的 。 其實 是 她 沒 穿過 的 更 難 。 」 「 是麼 ， 這 不 是 很 顯然 的 嗎 ？ 」 芬克勒 說 ， 「 你 看 著 瑪兒琪 沒 穿過 的 衣服 的 時候 就 看見 她 自己 穿上 那 件 衣服 活 著 的 沒 折損 的 樣子 。 」 李柏 似乎 不 接受 這 個 說法 。 「 我 覺得 這樣 太 向 後 看 了 。 」 「 我們 想要 向 後 看 也 可以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我 一直 都 是 只 向 後 看 。 瑪兒琪 走 了 以後 ， 我 的 腦袋 就 好像 是 轉成 臉 朝 後 了 似的 。 我 覺得 你 這樣 解釋 沒 穿過 的 衣服 的 悲哀 太 向 後 看 了 。 我 如果 看 著 一 件 瑪兒琪 沒 穿過 的 衣服 ， 她 有 很多 衣服 都 是 沒 穿過 的 — — 是 要 留到 有 特殊 場合 的 時候 穿 ， 可是 機會 一直 沒 來 ， 有些 衣服 連 價錢 標籤 都 還 在 ， 好像 她 還 打算 拿回 店 裡 去 退 似的 。 我 看 著 這些 衣服 ， 就 看見 她 被 奪走 的 未來 。 我 往 前 看 她 沒 活到 的 未來 ， 瑪兒琪 在 她 本來 該 有 的 未來 日子 裡 的 樣子 ， 不 是 看 她 以前 活 過 的 日子 裡 那樣 。 」 芬克勒 聽 著 他 說 。 瑪兒琪 死 的 時候 是 八十 歲 。 李柏 想像 她 還 能 再 活 多久 ？ 黛勒 卻 連 五十 歲 都 不 到 。 那麼 他 為什麼 不會 有 李柏 那樣 的 感覺 ？ 雖然 他 深信 自己 生來 是 不會 嫉妒 的 天性 — — 究竟 有 什麼 事 是 值得 他 去 嫉妒 的 ？ — — 然而 他 是 在 嫉妒 ， 不 是 嫉妒 瑪兒琪比黛勒 長壽 ， 而是 嫉妒 李柏 悲傷 的 廣度 。 他 自己 就 無法 像 李柏 那樣 把 悲傷 伸進 未來 。 他 不會 思念 黛勒 在 不 曾 活到 的 未來 時光 裡 的 樣子 ， 只 會 思念 她 在世 時 的 樣子 。 他 衡量 了 自己 與 這 位 老前輩 身為 丈夫 誰 更勝一籌 。 李柏 一向 說 — — 雖 是 說笑 性質 卻 也 是 當真 的 — — 自己 是 完美 的 丈夫 ， 能 拒絕 和 好萊塢 一些 最 美 的 女人 上牀 。 「 她們 找 我 倒 不 是 因為 我 長 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