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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 搶 他 的 那 個 女人 用 他 的 手機 撥到 布宜諾斯艾利斯 講 了 一 整 晚 , 或是 拿 他 的 信用卡 買 機票 飛到 布宜諾斯艾利斯 , 然後 從 那裡 撥 電話 到 倫敦 講 一 個 上午 , 他 現在 已經 背 了 一 身 的 債 了 。 也許 她 還 在 考慮 要 到 什麼 地方 去 。 除非 搶 財物 並 不 是 她 的 動機 。 如果 她 想 做 的 只是 給 他 的 人生 平添 枝節 , 她 選 的 方法 可就 再 有 效率 不過 了 。 這 個 上午 的 其餘 時間 他 都 在 家 裡 的 電話線 上 , 等候 能夠 說 他 理解 的 語言 的 真實 的 人 接聽 , 他 必須 證明 他 就 是 他 所 說 的 這 個 人 , 雖然 他 不 明白 他 如果 不 是 他 說 的 這 個 人 又 何必 為 遺失 那些 卡著急 。 遺失 手機 的 問題 比較 嚴重 ; 顯然 他 必須 在 終於 記住 手機 原來 的 號碼 的 時候 換新 號碼 。 也許 不必 。 這 要 視 他 屬於 哪 一 種 方案 而 定 。 他 並 不 知道 自己 被 歸入 了 方案 。 然而 他 從頭至尾 沒 發 一 次 脾氣 , 也 沒 要求 找 主管 來 接 電話 。 如果 要 證明 真實 而 非 想像 的 損失 對 他 的 脾氣 能 產生 奇效 , 這 就 是 證據 。 他 連 一 次 也 不 曾 問 接 電話 的 人 叫 什麼 名字 , 或 揚言 要 砸掉 此 人 的 飯碗 。 連 一 次 也 不 曾 提到 要 打 申訴 專線 。 沒有 來信 。 雖然 他 情緒 上 有 拆開 信封 的 力氣 — — 他 並 不 是 天天 早上 如此 , 卻 因為 今天 不必 拆 信 看 而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沒有 信 表示 沒有 僱約 , 因為 他 只 以 這 個 方式 接受 僱約 , 連 他 的 經紀人 用 其他 方式 直接 通知 也 不行 。 如果 是 在 電話 上 說好 要 到 一 個 什麼 地方 去 像 一 個 什麼 人 , 結果 很 可能 是 白忙 一 場 。 只 有 真實 的 信件 表示 真正 有 任務 。 對於 真正 的 任務 他 有 認真 的 專業 態度 , 因為 迷信 回絕 的 第一 個 演出 機會 就 是 他 最後 一 次 機會 , 所以 從來 不會 回絕 演出 機會 。 爭先恐後 要 工作 機會 的 名人 替身 多得是 。 倫敦 充斥 著 某人 的 替身 。 每 一 個 人 都 像 某 個 別人 。 你 放棄 了 露面 機會 , 別人 很 快 就 會 忘掉 有 你 這 個 人 。 情形 和 在 BBC 一樣 。 不過 , 今天 他 既然 是 這 付 模樣 , 就 必須 回絕 僱約 。 除非 有 某人 的 派對 要 他 以 《 蠻牛 》 片 中 的 勞勃狄尼洛 形像 現身 。 此外 , 他 有 事情 需要 空出 腦筋 來 想 。 例如 , 他 為什麼 會 遭 搶 。 不 只要 想 打搶 是 為什麼 目的 — — 既然 他 的 信用卡 和 手機 都 沒有 被 使用 , 而且 要 想 為什麼 找上 他 。 這 個 問題 可以 用 基於 存在 經驗 的 形態 提出 : 主 啊 , 為什麼 是 我 ? 還 有 一 種 是 務實 形態 的 : 為什麼 是 我 而 不 是 別人 ? 是 因為 他 看起來 好 欺負 ? 一 個 拼組 得 很 蹩腳 的 男人 , 只有 湊 學分 得來 的 學位 , 就 一定 不會 反抗 ? 一 個 非 特定 的 人 剛好 站 在 吉維耶 小提琴店 前 , 在 一 個 女人 — — 精神 錯亂 的 或是 喝醉 的 、 嗑 了 藥 的 — — 恰巧 經過 的 時候 成為 目標 ? 一 個 外貌 與 她 怨恨 的 某 個 男人 相似 的 人 , 莫名其妙 成 了 她 的 出氣筒 ? 或許 她 知道 他 是 誰 , 早 就 計劃好 要 找 他 報仇 ? 有 這樣 一 個 恨 他 入骨 的 女人 嗎 ? 他 在 腦 中 把 名單 查對 了 一 遍 。 對 他 失望 的 人 , 他 對不起 的 人 ( 他 不 知道 自己 哪裡 對 她們 不 起 , 不過 她們 有 受 他 虧待 的 表情 、 感受 、 語氣 ) , 他 惹惱 的 人 , 受 他 羞辱 的 人 , 受 他 虐待 的 人 ( 他 不 知道 自己 怎麼 虐待 人家 了 ) , 對 他 有 牢騷 的 人 , 從來 不 滿足 的 或 有 怨怒 的 人 , 不 快樂 的 人 。 其實 她們 都 不 快樂 。 和 他 相遇 時 就 不 快樂 , 分手 時 也 不 快樂 。 不 快樂 的 女人 那麼多 。 如此 浩瀚 的 女性 苦海 。 老天 , 沒有 一 件 是 他 造成 的 啊 。 他 動手 打 過 女人 嗎 ? 為什麼 會 有 女人 想要 對 他 動手 ? 他 可 從 沒 動 過 手 。 沒有 。 嗯 , 只 有 一 次 … … 幾乎 。 是 蒼蠅 事件 。 他 和 嬌伊亞 一起 出門 去 度 浪漫 的 週末 長假 。 嬌伊亞 的 說話聲 像 透明 綢紗料 的 撕裂聲 , 神經 系統 從 皮膚 底下 透出來 , 像 地圖 上 的 河流 般 的 細藍 線條 構成 窗花格 。 待在 巴黎 的 煩躁 三 天 裡 , 他們 連 一 個 吃 頓 飯 的 地方 都 找 不 到 。 在 巴黎 竟然 會 這樣 ! 他們 當然 會 走過 餐館 , 往 裡 看 , 有 幾 次 甚至 進去 坐下 了 。 可是 , 凡是 他 喜歡 的 她 都 不 愛 — — 基於 營養 成分 或 飲食 顧忌 或 人道 主張 或 就是 覺得 不對勁 的 理由 , 凡是 她 喜歡 的 他 又 不 愛 , 因為 他 負擔不起 或是 服務生 對 他 不 客氣 或是 法文 菜單 複雜 到 他 不 願意 當 著 嬌伊亞 — — 好伊亞 — — 的 面 出醜 的 程度 。 三 天 裡 他們 走遍 了 這 世界 上 最 大 的 美食 之 都 , 爭吵 著 、 灰頭土臉 、 餓 著 肚子 。 等 他們 生 著 悶氣 回到 崔斯樂夫 的 公寓 , 只 見 有 上萬 隻 垂死 的 蒼蠅 — — mouchoirs , 不 對 , 是 mouches , 他 會 的 那 一點 法文 之中 為什麼 單單 記得 這 個 字 ? 可惜 沒有 一 個 菜單 上 有 這 個 東西 。 上萬 隻 集體 自殺 的 mouches 只 剩 最後 一 口 氣 , 死 在 牀 上 、 窗戶 和 窗檯 上 、 梳妝檯 抽屜 裡 , 甚至 死 在 嬌伊亞 的 鞋子 裡 。 她 嚇 得 尖叫 。 他 有 可能 也 嚇 得 尖叫 。 就算 他 叫 了 , 叫 過 便 停止 。 嬌伊亞 那 撕裂聲 是 連 鬼 也 怕 的 , 卻 沒有 停 。 崔斯樂夫 看過 太多 電影 裡 男人 摑 歇斯底里 女人 耳光 教 她 恢復 理性 , 所以 知道 這 是 教 歇斯底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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