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 座 了 。 他 意外 地 看見 她 在 桌子 以下 的 部分 竟然 那麼少 ， 腿 那麼 短 ， 腳 那麼 小 。 他 在 觀察 她 的 小腿 時 覺察 她 也 在 觀察 他 的 腿 。 她 八成 在 想 ， 腿 這麼 長 ， 腳 這麼 大 。 他 希望 他 讓 她 覺得 纖弱 。 桌子 的 另 一 端 坐 著 兩 個 社群 核心 領導 的 猶太人 。 是 慈善 組織 和 會堂 的 董事會 成員 ， 猶太 社群 的 監督 者 ， 猶太 家庭 以及 以色列 聲譽 的 守護 者 ， 所以 是 芬克勒 的 天敵 。 監守 思想 的 猶太人 和 思想 造反 的 猶太人 ， 兩 派 人馬 互 不 往來 。 對方 有 一 個 人 令 芬克勒 想起 自己 的 爸爸 不 在 店舖 裡 時 的 樣子 ， 是 他 在 祈禱 的 時候 或是 和 有 共同 關注 的 其他 猶太人 說話 的 時候 的 樣子 。 這 個 人 也 有 那 種 世故 的 敏銳 加上 無 經驗 的 純真 的 樣子 ， 是 相信 上帝 仍然 特別 在意 猶太 民族 的 人 會 有 的 模樣 。 他們 相信 上帝 時而 保護 他們 甚於 保護 外族人 ， 時而 懲罰 他們 比 懲罰 祂 創造 的 任何 人 都 兇狠 。 這 是 猶太人 共通 的 唯我主義 。 這 種 人 一面 跟著 連連 發生 的 奇行 怪事 眨眼 ， 一面 努力 討價還價 。 塔瑪拉．克勞茲 上身 朝 他 傾過來 。 「 我 看 他們 是 把 他們 能 找到 的 最 歇斯底里 的 人 挖來 了 。 」 她 小聲 說 。 她 的 不屑 像 精製 的 油 一般 滑進 他 的 耳朵 。 「 歇斯底里 」 是 愧 猶 的 用語 。 凡是 不 承認 慚愧 的 人 都 被 打為 歇斯底里 。 這 種 指控 可以 上溯到 中古 時代 迷信 的 女性化 了 的 猶太人 ， 那 種 猶太人 調養 著 一 種 奇特 的 不 為 人 知 的 傷口 ， 像 女人家 一樣 地 流血 。 新 的 歇斯底里 猶太人 陷於 沒有 男子 氣概 的 恐懼 狀態 ， 因而 是 個 女人 。 他 不論 往 哪裡 看 ， 都 只 看見 反 猶太 分子 ， 嚇 得 他 的 靈魂 在 哆嗦 。 「 他們 把 他們 能 找到 的 最 什麼 的 人 挖來 了 ？ 」 芬克勒 問 。 他 聽到 她 講 的 是 什麼 ， 但是 他 要 再 聽 一 遍 。 「 最 歇斯底里 的 人 。 」 「 噢 ， 歇斯底里 … … 他們 歇斯底里 嗎 ？ 」 他 覺得 自己 體 內 的 每 一 根 弦 都 縮起來 ， 所以 ， 他 要是 抽動 肩胛骨 ， 手指頭 就 會 收緊 而 握成 拳頭 。 她 沒 時間 回答 他 。 辯論 已經 開始 進行 。 芬克勒 和 塔瑪拉．克勞茲 當然 辯贏 了 。 芬克勒 說 的 是 ， 你 不可以 把 一 個 民族 要 建國 的 想望 說 得 慷慨 激昂 同時 卻 不准 另 一 個 民族 有 這 種 想望 。 猶太教 本質 上 是 道德 的 宗教 信仰 ， 他 說 。 因此 它 基本 上 其實 是 矛盾 的 ， 是 齊克果 這麼 認為 ， 因為 既 道德 又 有 宗教 虔誠 是 不可能 的 。 猶太 復國 主義 是 猶太教 避免 宗教 狂熱 的 大好 機會 。 為 自己 向 他人 尋求 他們 所 想要 的 ， 而且 以 這 個 精神 己 所 欲 而 施予 人 。 可是 ， 得到 軍事 勝利 後 ， 猶太人 的 道德 準則 再次 向 宗教 的 無 理性 的 必勝 主義 低頭 。 如今 只有 回到 道德 上 能 救 猶太人 了 。 塔瑪拉 的 看法 略 有 不同 。 對 她 而言 ， 猶太 復國 主義 理想 從 開始 就 是 犯罪 行為 。 為 了 證明 這 一 點 ， 她 引據 了 許多 人 的 話 ， 主要 都 是 看法 與 她 相反 的 人 。 這 種 犯罪 行為 的 受害 者 不 只 是 巴勒斯坦人 ， 也 包括 猶太人 自己 。 所有 地方 的 猶太人 都 是 。 連 這 個 會場 裡 的 猶太人 也 是 。 她 冷靜 地 說 ， 像是 在 為 一 個 她 不大 相信 的 客戶 辯護 ， 到 她 講到 「 西方 國家 所謂 的 恐怖 主義 」 時 為止 。 這 時候 ， 她 鄰座 的 芬克勒 發現 ， 她 的 身體 開始 熱 起來 。 她 的 嘴唇 膨脹 了 ， 好似 被 她 的 惡魔 情人 吻 了 。 她 對 被 她 吸引住 的 聽眾 說 ， 暴力 之中 有 一 種 情色慾 。 你 可以 把 被 你 殺 了 的 人 收攏 在 心 裡 。 一如 你 可以 把 殺 你 的 人 收進來 。 因為 猶太人 曾經 太 愛 德國人 而 順從 地 走向 死亡 ， 以至於 他們 決意 不要 情慾 ， 騰空 了 他們 的 愛戀 之 心 ， 現在 殺人 之 冷漠 令 人 血冷 。 芬克勒 不 知道 她 說 的 是 詩 還是 心理學 ， 還是 政治 ， 或 根本 就 是 胡扯 。 這些 有關 殺人 的 話 卻 都 令 他 感到 窘迫 。 她 是 不 是 已經 猜到 他 想 對 她 做 什麼 了 ？ 社群 領導 的 猶太人 不 是 她 的 對手 。 倒 不 是 她 有 多麼 厲害 。 他們 甚至 遇上 庫格爾 這 種 丑角 也 不 是 他 的 對手 。 哪怕 只有 他們 兩 個 人 發言 ， 他們 還是 有 辦法 把 辯論 輸掉 。 他們 把 自己 說 得 不知所措 。 芬克勒 聽 他們 講 那些 老套 時 不禁 嘆氣 ， 那 都 是 他 三十多 年 前 第一 次 聽 他 爸爸 說 的 那些 — — 以色列 是 多麼 小 ， 猶太人 據 這 塊 土地 為己 有 的 資格 有 多麼 久遠 ， 真正 土生土長 的 巴勒斯坦人 多麼 少 ， 以色列 多麼 有 誠意 謀和 卻 每每 遭 阿拉伯人 回絕 ， 在 反 猶太 主義 日益 猖獗 的 世界 中 維持 以色列 安定 是 多麼 重要 … … 他們 為什麼 不 花錢 找 他 去 幫 他們 寫 講稿 ？ 他 是 可以 幫 他們 辯贏 的 。 要 理解 對手 的 一些 想法 才 會 贏 ， 他們 對於 對手 卻 一無所悉 。 他 所 指 的 贏 是 全面 的 。 既 贏得 辯論 ， 也 贏得 上帝 的 國 。 這 是 他 和 爸爸 辯論 的 最 老 的 題目 ： 猶太人 原來 應當 掛念 寄居 的 人 ， 給 寄居 的 人水 ， 原本 應當 以 己 所 欲 而 施於 人為 一切 德行 的 根本 ， 卻 變成 了 只 聽得 見 自己 說話 的 民族 。 他 受不了 爸爸 在 店舖 裡 裝瘋 賣傻 ， 但是 他 在 店 裡 時 至少 是 個 講 民主 講 人道 的 人 ； 一旦 換上 他 的 黑外套 和 軟呢帽 ， 在 從 家 裡 到 會堂 的 路 上 談論 政治 ， 他 便 收起 臉 上 的 表情 ， 態度 堅決 得 和 他 閉鎖 自己 的 思想 一樣 。 「 他們 打敗 了 ， 」 爸爸 說 ， 「 他們 大 可以 把 我們 都 趕盡殺絕 ， 可是 他們 打敗 了 。 」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