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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」 一 個 人 在 最 富有 韻味 的 時候 , 應當 知道 如何 防止 自己 被 品嘗盡 。 尼采 談 「 及時 死 」 的 理由 是 給 世界 留下 最 有 韻味 的 生命 印象 , 尋思 的 也 是 片刻 的 永在 。 曹雪芹 不 是 理論家 , 他 沒有 尼采 似的 邏輯 表述 , 但 他 的 潛意識 顯然 與 「 及時 而 死 」 的 意念 相通 。 所以 他 讓 自己 最 心愛 的 人物 秦可卿 、 林黛玉 、 晴雯 、 尤三姐 、 鴛鴦 等 都 及時 而 死 。 除了 秦氏 , 其他 的 均 未 嫁 時 就 死 。 及時 死 , 便 及時 從 男人 世界 的 糾纏 中 解脫 , 便 保持 青春 生命 的 永恒 韻味 。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【 一○一 】 魯迅 的 《 狂人 日記 》 用 狂人 的 眼睛 看 世界 ; 福克納 的 《 喧嘯 與 騷動 》 用 白癡 ( 班吉 ) 的 眼睛 看 世界 ; 曹雪芹 在 《 紅樓夢 》 用 「 鹵人 」 賈寶玉 的 眼睛 看 世界 。 眼睛 似乎 很 不同 , 但 都 是 赤子 的 眼睛 。 這 種 眼睛 放下 流行 的 大 理念 、 大 概念 , 從 常人 的 眼光 中 走出來 , 反而 看到 世界 的 真面目 。 德國 作家 君特.格拉斯 《 鐵皮鼓 》 的 主角 奧斯卡 . 馬策拉特 , 三 歲 時 自行 決定 不再 生長 , 便 故意 自我 摔傷 , 以 保持 玩 鐵皮鼓 的 孩子 狀態 。 他 的 智力 雖 比 成年人 高出 三 倍 , 但 始終 有 一 雙 兒童 的 藍 眼睛 。 人們 以為 他 是 孩子 , 一切 隱私 都 不 迴避 他 , 於是 , 他 看到 納粹 極權 下 德國 國民性 的 種種 醜態 , 也 看到 種種 面具 掩蓋 下 的 一 個 最 真實 的 荒誕 時代 。 賈寶玉 的 智力 比 周圍 的 男性 不 知 高出 多少 倍 , 但 他 寧肯 讓 人 視為 「 呆子 」 和 長 不 大 ( 不 成器 ) 的 孩子 , 以便 用 赤子 的 本真 眼睛 觀看 人間 。 【 一○二 】 當年 顧炎 武 滿 腔 愛國 情懷 , 力倡 經世 之 道 , 讚賞 「 清議 」 ( 談 家國 天下 事 ) , 反對 「 清談 」 , 認為 永嘉 之 亡 、 大清 之 亂 , 完全 是 清談 的 流禍 。 可惜 他 太 片面 , 只 知 「 國 」 , 不 知 「 人 」 , 只 ?
眼家國 興亡 , 不 重 個體 生命 自由 。 其實 , 任何 個體 生命 , 既有 參與 社會 的 自由 , 也 有 不 參與 社會 的 自由 , 即 逍遙 的 自由 , 這 才 算 具有 真的 社會 自由 。 赴湯蹈火 往往 比 隱逸 山林 更 具 道德 價值 。 但是 , 如果 沒有 隱逸 山林 的 自由 , 就 產生不了 陶淵明 、 曹雪芹 這樣 的 大 詩人 大 作家 。 他們 雖 未 赴湯蹈火 , 但 精神 則 似 山高海深 。 我們 敬重 赴湯蹈火 的 拯救 者 , 也 敬重 在 山水 之間 領悟 宇宙 人生 的 思想 者 , 既 尊重 清議 者 , 也 尊重 清談 者 。 既 尊重 參與 的 權利 , 也 尊重 逍遙 的 權利 。 自由 的 前提 大約 需要 這 種 「 雙重 結構 」 和 多元 意識 。 【 一○三 】 如果 借用 《 紅樓夢 》 的 語言 把 世界 分為 泥濁 世界 與 淨水 世界 , 那麼 , 王國維 肯定 是 屬於 淨水 世界 。 這 位 老實人 是 淨水 世界 裡 的 一 條 魚 , 他 無法 活 在 渾水 中 , 可是 , 從 清 末 民初 之 際 一直 到 他 臨終 之前 , 中國 卻 是 一 片 渾水 。 在 此 渾水 中 , 像 王國維 這 種 「 呆 魚 」 不能 活 , 其 赤子之心 很 難 呼吸 , 所以 他 只好 自殺 。 自殺 對 他 來 說 , 是 通過 絕對 手段 實現 從 泥濁 世界 到 淨水 世界 的 跳躍 與 自救 。 污泥 濁水 中 , 有 兩 種 魚類 可以 活 得 很 好 : 一 種 是 泥鰍 ; 一 種 是 鱷魚 。 惡質化 了 的 社會 也 是 一 潭 污泥 濁水 , 能 在 這 種 社會 裡 活 得 好 的 , 也 只 有 兩 種 人 : 一 種 是 像 泥鰍 一樣 油滑 的 騙子 與 流氓 ; 一 種 則 是 長 ?
堅 嘴 利牙 的 惡棍 與 猛人 。 前者 在 社會 中 鑽營 , 後者 在 社會 中 稱霸 。 如果 正常人 要 適應 這 種 社會 , 就 得 像 泥鰍 滿 身 油滑 或 像 鱷魚 滿 嘴 利牙 。 【 一○四 】 俞平伯 先生 晚年 奉勸 年輕 朋友 要 領悟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、 美學 , 不要 作 煩瑣 考證 。 他 特別 推崇 「 好 了 歌 」 。 這 「 好 了 歌 」 正 是 曹雪芹 的 哲學觀 。 天下 事 , 人生 事 , 了 猶 未了 。 整 個 歷史 進程 、 人生 進程 是 個 無限 的 永 無終了 的 過程 , 而 人 的 能力 卻 是 有限 的 , 總 有一了 的 時刻 。 死 就 是 總了 。 有限 的 生命 既然 不能 完成 無限 的 使命 , 只好 該 了 就 了 或 不了了之 。 及時 了 便 及時 好 。 了 才 能 空 , 了 才 能 不 隔 ─ 不 為 他物 他人 所 隔 , 不 被 自我 所 隔 , 不 被 名利 所 隔 , 不 被 幻相 所 隔 , 不 被 概念 語言 所 隔 , 這 才 有 自由 , 才 有 人性 的 健康 與 廣闊 。 俞 先生 的 考證 帶給 讀者 許多 情趣 , 但 他 期待 聰慧 的 生命 別 忘 了 情趣 之外 還 有 極 大 的 人性 寶藏 。 荷爾德林 在 致 黑格爾 的 信 中 這樣 禮讚 歌德 : 「 我 和 歌德 談 過 話 , 兄弟 : 發現 如此 豐富 的 人性 蘊藏 , 這 是 我們 生活 的 最 美 的 享受 ! 」 ( 《 荷爾德林文集 》 第三百六十七 頁 , 北京 , 商務 印書館 ) 歌德 是 大 文學家 , 他 被 荷爾德林 所 仰慕 的 不 是 思辨 的 頭腦 , 而是 「 人性 的 蘊藏 」 。 作家 詩人 可 引為 自豪 的 正 是 這 種 蘊藏 , 而 像 歌德 的 蘊藏 如此 豐富 , 卻 是 極為 罕見 的 。 在 中國 , 能 讓 我們 借用 荷爾德林 的 語言 作 衷心 禮讚 的 作家 , 只有 一 個 , 就 是 曹雪芹 。 我們 要 對 曹雪芹 的 亡靈 說 , 你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提供 如此 豐富 的 人性 蘊藏 , 這 是 我們 生活 的 最 美 享受 。 還要 補充 說 , 我們 活 ?
, 曾 受盡 折磨 , 但 因為 有 《 紅樓夢 》 在 , 我們 活 得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 很 好 。 【 一○五 】 清代 的 歷史 , 很多 歷史家 都 記錄 過 , 寫作 過 。 但是 如果 沒有 《 紅樓夢 》 , 我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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