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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一 次 , 我 全 都 記得 , 我們 全 家 去 了 一 趟 優魯巴地 旅行 。 從 拉哥斯 開車 過去 還 不用 四 小時 , 我們 去 阿庫雷 參觀 德基 宮殿 ❶ , 又 去 伊費 看 烏尼 ❷ 宮殿 , 都 是 優魯巴 的 傳統 皇室 建築 , 由 泥磚 砌成 , 加上 巨大 的 雕刻 木柱 , 展現 了 優魯巴族 的 宇宙論 : 生 者 的 世界 、 亡者 的 世界 , 以及 未 出世 者 的 世界 。 母親 對 這些 藝術 深感 興趣 , 忙著 和 歐嬤 跟 我 解釋 眼前 圖像 所 代表 的 意義 。 父親 似乎 感到 無聊 , 一 個 人 在 旁邊 走來走去 。 我們 在 滿 是 車輪 印痕 的 泥濘 路 上 開 了 幾 小時 的 車 , 經過 像 波浪 般 起伏 的 地景 , 眼前 時而 出現 枯竭 之 地 , 沒 一會兒 又 見 濃密 的 森林 。 我們 停 在 伊科格西 溫泉 勝地 , 前往 阿貝歐庫塔 的 神聖 巨石區 : 歐魯莫巖 。 十九世紀 內戰 時期 , 艾格巴人 就 是 藏匿 在 這些 巨石 下方 , 或者 是 石塊 與 石塊 之間 。 抵達 歐魯莫巖 以後 , 歐嬤 和 我 留在 平地 上 , 而 父親 和 母親 則 由 一 名 嚮導 帶路 繼續 往 上 走 。 從 所 站 之 處 我 可以 看見 父母親 爬上 陡峭 的 斜坡 , 不時 停留 在 石縫 間 的 凹穴 或是 特別 突出 的 石塊 上 , 看 著 嚮導 所 指 的 歷史 或 宗教 景物 , 然後 再 繼續 往 上 攀爬 , 從 我們 的 角度 往 上 看 , 感覺 格外 危險 。 那 一 天 , 我 非常 珍惜 和 歐嬤 共享 的 沉默 時光 , 她 的 手 放 在 我 的 肩膀 上 , 輕輕 揉 著 我 的 肩頭 ; 父母親 離開 了 一 個 小時 , 那 一 個 小時 裡 , 我 和 她 之間 幾乎 是 無聲 的 交流 。 我們 不 發 一語 靜靜 等候 , 感覺 著 風 穿梭 在 鄰近 的 樹木 之間 ; 聽 著 兩百 碼 外 , 摩托車 在 鄉間 小路 上 奔馳 , 排氣管 發出 像是 不停 放屁 的 聲音 ; 看 著 蜥蜴 像是 倉皇 逃跑 , 留下 泥土 地 上 往後 滾動 的 小 石塊 , 像是 史前時代 留下來 的 某 種 卵 化石 。 父母親 回來 的 時候 喘 著 氣 、 臉頰 泛紅 、 心情 十分 愉悅 , 他們 開心 地 說 著 剛剛 所 見到 的 奇妙 景物 。 至於 我們 , 歐嬤 和 我 , 就 沒有 什麼 可以 說 的 , 因為 我們 之間 經歷 的 , 沒有 語言 也 沒有 文字 。 外婆 待 了 幾 週 就 離開 了 , 父母親 幾乎 就 不再 提起 她 。 母親 和 歐嬤 之間 沒有 再 聯絡 , 彷彿 她 根本 就 沒有 來過 奈及利亞 一樣 。 她 對 我 那 種 靜默 的 、 複雜 的 情感 也 就 慢慢 消逝 在 過去 。 我 只 知道 她 又 回到 比利時 , 所以 我 現在 也 只 能 想像 她 在 比利時 , 只是 我 不能 確定 她 是 不 是 還 活 著 。 她 來 奈及利亞 的 那 一 次 , 我 一度 希望 她 和 其他 家人 能夠 開始 新 的 正常 關係 , 但 事情 並 不如 我 的 期待 。 我 猜 是 因為 歐嬤 離開 前 和 母親 大 吵 了 一 架 , 然後 事情 就 變成 後來 這 個 樣子 。 現在 , 唯一 可能 告訴 我 歐嬤 在 哪裡 , 或是 歐嬤 還 在 不 在 人世 的 , 只有 那 個 我 無法 去 問 她 的 人 。 . . . 我 從 七十二街 進入 公園 , 往 南 走到 綿羊 草坪 。 突然 起風 了 , 雨 傾盆 落下 , 弄濕 了 地 ; 細密 的 雨絲 一針針 模糊 了 菩提樹 、 榆樹 , 還 有 海棠樹 。 雨勢 非常 大 , 眼前 的 景物 幾 不可 見 , 這樣 的 情況 我 只 在 下 大 雪 的 時候 遇 過 , 暴風雪 連 這 個 時代 最 明顯 的 地景 全 都 抹去 , 我 懷疑 自己 來到 了 哪 個 世紀 。 奔流 的 大雨 鋪蓋 著 公園 , 帶來 一 種 太古 的 感覺 , 像是 毀滅 世界 的 洪水 即 要 來臨 , 要是 有 人 從夠 遠處 的 高樓 望 向 曼哈頓 , 一定 會 發現 這 個 地方 看起來 就 像是 回到 一九二○年代 , 或是 甚至 更 早 以前 。 第五大道 和 中央 公園南路 口 的 排班 計程車 把 我 拉回 現實 。 我 已經 在 雨 中 走 了 十五 分鐘 , 全身 都 濕透 了 。 我 停 在 五十三街 某 棟 建築 的 屋簷 下 , 一 回頭 才 發現 那 是 美國 民俗 博物館 的 入口 。 我 心想 , 既然 沒有 來 過 , 就 進去 看看 吧 。 館 內 展出 的 大多 是 十八 、 十九世紀 的 手工 藝品 , 像是 風向標 、 裝飾品 、 被褥 , 還 有 畫作 等等 , 喚起 我們 對 該 時代 的 回憶 、 美國 這 個 新興 國家 的 農耕 生活 , 以及 部分 過去 歐洲 國家 留下 的 傳統 ; 與 歐洲 相比 , 這 個 國家 有 貴族 、 卻 沒有 宮廷 資助 , 因此 這些 藝術 顯得 相對 簡單 、 不 做作 , 卻 也 不 像 傳統 作品 般 細膩 。 踏上 第一 層 樓 , 我 看到 一 幅 油畫 肖像 : 年輕 女孩 穿著 一 件 上 了 漿 的 紅色 洋裝 , 手 裡 抱 著 白 貓 , 一 隻 狗 從 椅子 下 探頭 窺視 。 所有 的 細節 都 很 甜美 , 但 絲毫 無損 作品 的 力 與 美 。 這 間 博物館 一 反 過去 藝術圈 裡 的 菁英 傳統 , 幾乎 所有 展出 作品 的 藝術家 都 不 是 有名 的 大師 。 他們 既 不 是 科班出身 , 也 沒有 受 過 正式 訓練 , 但 作品 卻 充滿 靈魂 。 上到 三樓 以後 , 我 的 思緒 就 不再 漫遊 於 過往 。 一 整 排 細長 的 白色 廊柱 穿過 展示廳 的 中央 , 地板 上 鋪 著 上 了 亮光漆 的 櫻桃木 , 兩 元素 呼應 了 新英格蘭 ❸ 與 中部 殖民地 的 殖民 建築 風格 。 這 一 層 樓 , 連同 樓下 的 那 一 層 正在 舉辦 特展 , 是 約翰‧布魯斯特 畫展 , 這 位 新英格蘭 醫師 之 子 , 與 其 父 同 名 ; 他 為 人 謙虛 審慎 , 但 從 畫展 規模 足見 他 是 位 極 受 歡迎 的 藝術家 。 展示廳 裡頭 安靜 沉穩 , 只 有 一 名 警衛 守 在 角落 。 我 是 今天 唯一 的 觀眾 , 而 這 更 突顯 了 這些 作品 裡 肅穆 沉靜 的 感覺 。 畫作 裡 靜止 的 人像 當然 是 , 每 一 塊 壁板 裡 的 暗淡 色調 也 是 , 但 不僅 止於 此 , 還 有些 更 難以 形容 的 感覺 : 一 種 隱逸 而 又 神祕 的 氛圍 。 每 幅 畫 都 是 一 個 被 封存 的 世界 , 我們 可以 從 外部 看見 , 卻 永遠 不得而入 ; 特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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