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穆罕默德‧舒克希 ／ 著 ； 保羅‧伯爾斯 ／ 譯寫完 以後 他 又 拿 著 紙條 仔細 端詳 了 一 番 ， 然後 說 ： 「 舒克希 是 達哈‧班‧哲倫 的 競爭 對手 ， 他們 的 觀點 大相逕庭 。 你 看 ， 像 班‧哲倫 這樣 的 人 過 著 流亡 作家 的 日子 ， 而 這 種 生活 帶給 他們 某 種 … … 」 法路克 停頓 了 一下 ， 努力 想 找到 適當 的 字詞 ， 「 對 你們 西方人 來 說 ， 這 帶給 他們 某 種 『 詩性 』 ， 我 可以 這樣 說 嗎 ？ 能夠 成為 流亡 的 作家 確實 是 很 了不起 ， 但是 在 人人 都 可以 自由 來去 的 年代 ， 什麼 叫做 流亡 ？ 你 要 怎麼 定義 這 個 字 ？ 舒克希 選擇 留在 摩洛哥 ， 跟 他 的 同胞 在一起 。 我 最 喜歡 他 的 一 點 就 是 他 是 個 『 自主 學習者 』 ❻ ， 我 應該 沒有 用 錯 這 個 字 吧 ？ 他 在 街頭 長大 ， 自己 學習 書寫 古典 阿拉伯文 ， 但是 他 從來 沒有 離開 街頭 。 」 法路克 的 語氣 隱約 有些 激動 ， 我 其實 並 沒有 完全 抓住 他 所謂 的 差異 ， 但 我 倒是 很 樂於 發現 當中 存在 細微 的 不同 。 我 從 他 身 上 可以 看到 年輕人 的 熱血 ， 但 他 卻 思緒 清晰 、 一點 也 不 複雜 ， 我 腦海 中 浮現 了 某 個 形象 ， 他 就 像是 某 個 經歷 了 漫長 旅程 的 行者 ， 他 的 沉著 幾乎 讓 我 失 了 平衡 。 最後 我 跟 他 說 ： 「 一直 都 很 困難 ， 不 是 嗎 ？ 我 是 說 ， 要 抗拒 東方化 的 念頭 、 抑制 那樣 的 衝動 ， 如果 不 這樣 ， 有 誰 要 出版 他們 的 作品 ？ 哪 家 西方 出版 社會 需要 一 個 不 提供 東方 幻想 的 摩洛哥 或 印度 作家 呢 ？ 他們 怎麼 能 不 滿足 西方人 對 東方 幻想 的 渴望 呢 ？ __UNDEF__ 總之 ， 摩洛哥 和 印度 的 存在 ， 就 是 要 很 東方 啊 。 」 「 這 就 是 為什麼 薩伊德 對 我 來說 這麼 重要 。 」 他 說 ， 「 你 想 ， 薩伊德 很 年輕 的 時候 就 接觸 了 格妲‧梅爾 ❼ 的 論點 ， 聽到 她 說 世界 上 沒有 巴勒斯坦人 ， 然後 他 就 一 腳 踏入 了 巴勒斯坦 問題 ， 他 從 那時 起 就 知道 ， 差異 是 永遠 不會 被 接受 的 。 你 跟 人家 不 一樣 ， 好 ， 但是 這 個 差異 永遠 不會 被 視為 自有 價值 。 有 東方 主義 娛樂 效果 的 差異 ， 沒有 問題 ； 但是 有 內在 價值 的 差異 ， 沒 門兒 。 你 可以 永遠 等 下去 ， 然後 還是 沒有 人 會 肯定 你 的 價值 。 我 跟 你 說 一 件 以前 我 念 書 時 發生 的 事 。 」 法路克 按開 收銀機 ， 我 心 裡 巴望 著 不要 再 有 顧客 來 打斷 我們 。 有 那麼 一瞬間 ， 我 覺得 自己 應該 糾正 他 的 錯誤 ， 他 所 引用 梅爾 的 論點 並 不 是 那麼 精確 ， 但是 我 其實 又 不 確定 自己 的 立場 ， 然後 他 繼續 講 ， 像是 從來 沒有 被 打斷 過 一樣 。 「 有 一 次 我們 在 課堂 上 討論 政治 哲學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有 人 提出 一 個 問題 ， 讓 我們 在 麥坎爾 和 馬丁‧路德‧金恩 之間 做 選擇 ， 結果 全 班 只有 我 選 了 麥坎爾 ， 其他 所有人 都 和 我 意見 相反 。 然後 他們 就 說 ： 『 噢 ， 你 會 選 他 是 因為 他 是 穆斯林 ， 你 也 是 穆斯林 。 』 對 ， 沒 錯 ， 我 是 穆斯林 ， 但 我 選 他 並 不 是 基於 這 個 理由 ， 我 會 選 他 是 因為 就 哲學 理論 來 說 ， 我 同意 他 的 觀點 ， 而 不 同意 馬丁‧路德‧金恩 的 觀點 。 麥坎爾 認同 所有 的 差異 都 存在 自己 的 價值 ， 而且 我們 應該 要 努力 去 重視 這些 價值 。 大家 都 推崇 馬丁‧路德‧金恩 ， 他 想要 所有人 都 一樣 ， 但 我 就 是 不能 接受 『 你 要 把 另 一 邊 的 臉 也 讓 人家 打 』 這 種 觀念 ， 這 對 我 來 說 是 沒有 意義 的 。 」 「 這 是 基督 信仰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因為 他 是 基督徒 ， 這 你 也 知道 ， 他 的 一切 思想 準則 都 來自 基督 信仰 。 」 __UNDEF__ 「 是 沒 錯 ， 」 __UNDEF__ 法路克 說 ， 「 但 這 不 是 我 能 接受 的 信仰 。 老是 期望 受 迫害 的 『 他 者 』 先 去 擁抱 對方 ， 這樣 才 是 高尚 的 情操 ， 我 才 不 認同 這 種 期望 。 」 __UNDEF__ 「 這 種 方法 有時候 就 是 行得通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除非 你 對抗 的 人 是是 神經病 ， 你 的 敵方 必須 要 有 羞恥心 才 有用 。 我 有時候 也 在 想 ， 甘地 究竟 可以 做到 什麼 程度 ， 要是 英國人 再 更 殘忍 一些 ， 要是 他們 對 抗議 群眾 的 生命 再 更 不 在乎 一些 ， 結果 會 如何 ？ 高尚 的 抗拒 也 是 有 限度 的 ， 你 問問 剛果 人 就 知道 了 。 」 法路克 笑 了 ， 我 看看 手錶 ， 雖然 我 似乎 也 沒有 哪裡 好 去 。 「 受 迫害 的 他 者 」 ： 這 也 太 妙 了 ， 我 心 裡 想 著 ， 這 個 人 居然 會 在 日常 對話 裡 用到 這樣 的 字詞 。 不只 如此 ， 他 說 這些 話 的 當下 ， 似乎 引起 了 我 的 共鳴 ， 比 在 其他 任何 學術 場合 還要 更深 更深 的 共鳴 。 我 也 想到 ， 我們 之間 的 對話 不 像是 一般 尋常 聊天 的 話題 。 他 依然 只 是 個 店員 ， 同時 也 是 個 學生 ， 或者 之前 是 個 學生 ， 但是 學 什麼 呢 ？ 他 就 在 這裡 ， 像是 在 倫敦 的 馬克思 那般 匿名 。 但是 對於 梅根 女士 、 對於 這 城 裡 數不清 （ 和 她 一樣 ） 的 其他 人 來 說 ， 他 可能 就 只 是 個 阿拉伯人 ， 只是 他們 會 在 輕軌 電車 上 疑心 瞥 過 一 、 兩 眼 的 人 。 至於 對 我 ， 法路克 也 是 一無所知 ， 他 也 只是 知道 我 打 過 電話 到 美國 和 奈及利亞 ， 還 有 我 在 五 天 之內 來 了 店 裡 三 次 。 身家 背景 對於 我們 這樣 的 偶遇 ， 一點 關係 也 沒有 。 我 伸出 手 和 他 說 ： 「 希望 我們 很 快 就 有 機會 再 繼續 聊 ， 平安 。 」 他 回 我 ： 「 我 也 希望 ， 平安 。 」 我 又 想到 之前 梅根 女士 的 話 ， 我 現在 決定 ： 自己 先前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