沖刷 稀釋掉 我 口 中 仍 黏膩 的 甜液 。 然後 我 跑 向 母親 ， 接過 她 買回來 的 一袋袋 食物 ， 我 其實 寧可 繼續 淋 著 雨 、 吞下 雨水 、 留在 雨 中 轉 圈圈 ， 但 我 還是 進 屋 換掉 一 身 的 濕 衣裳 ， 這 時候 電 還 沒 來 ； 不過 ， 就 在 我 父親 和 他 的 司機 八點 回到 家 之前 ， 始終 還是 恢復 供電 了 。 那 場 雨 就 這麼 突然 開始 ， 然後 一直 下 ， 下 了 一 整 夜 ， 下 到 隔天 ， 然後 再 隔天 ； 所有人 都 感覺 不尋常 ， 開始 警覺 雨勢 之 猛烈 無情 。 我們 不 是 沒 見 過 雨 ， 但 絕對 沒 遇 過 像 這樣 的 雨 ， 豪雨 甚至 下 到 連 家門 外 的 水泥 車道 都 像是 被 軟化 了 一般 。 我們 家 有 寬闊 的 水溝 排掉 大水 ， 但是 外面 街 上 一 片 泥濘 混亂 ， 路 上 淹 了 很多 泡水車 ， 上學 的 路程 得 花上 兩 倍 時間 。 我 的 心情 很 差 ， 但 我 沒有 跟 任何 人 說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也 沒 人 來 問 我 ； 而 那 一 口 井 ， 我 從來 沒有 再 回去 看過 的 井 ， 我 想 水位 一定 很 戲劇性 地 上升 ， 而且 可能 升到 讓 我 可以 在 黑色 的 水面 上 看見 倒影 。 如果 要 說 那 是 場 全球 大雨 ， 應該 再 正常 不過 ── 我 當時 並 沒有 這樣 想 ， 而是 現在 才 想到 ── 要是 不 覺得 雨 下 得 撲天蓋 地 、 吞噬 地球 那 才 真是 奇怪 。 那 場 雨 像是 沒有 邊界 ， 而且 註定 了 要 下 整整 三 天 ， 才 總算 枯竭 消退 。 相對 而 言 ， 布魯塞爾 這 場 雨 沒有 那麼 大 ， 不過 氣象 預報 說到 了 週末 雨勢 會 變強 ， 轉成 暴風雨 ， 於是 對 我 而言 ， 這裡 的 雨 彷彿 與 早時 童年 的 那 一 場 雨遙 相 呼應 ， 成為 延宕 多 年 的 陣雨 回音 ； 不過 童年 那 場 雨 背後 的 故事 早已 結束 ， 並 沒有 延續到 現在 ； 而 故事 中 的 某 部分 ── 過分 強烈 的 慾望 和 宣誓 ── 已然 成為 私下 的 笑話 ， 每 次 回想 起來 ， 我 都 覺得 好笑 。 然而 我 早 就 已經 受不了 可樂 ， 不 是 味道 的 問題 ， 不 是 因為 貪婪 的 製造 廠商 ， 也 無關 隨處 可 見 、 喧鬧 煩人 的 廣告 。 有 好幾 年 的 時間 ， 我 總是 過度 解讀 那 一 天 發生 的 其他 事件 ， 但是 那 天 以後 ， 母親 和 我 之間 的 變化 ， 都 不 只是 因為 我 童年 裡 其他 任何 一 天 的 影響 ， 同樣 也 是 因為 雨 開始 下 的 那 一 日 。 我 從 公寓 窗戶 望出去 ， 馬路 對面 有 盞燈 壞 了 ， 水坑 裡 浸 了 一 份 報紙 ， 雨滴 跳動 拍打 著 人行道 ， __UNDEF__ 牆面 上 有 人 噴畫 了 「 zofia 」 字樣 的 塗鴉 ， 還 有 一 排 法文 小字 ， 寫 著 「 Je t 'aime 」 ， 意思 是 「 我 愛 你 」 。 Chapter Eleven 我 和 梅洛特 醫生 約 在 四風 餐廳 用 晚餐 ， 我 比 約定 的 時間 要 早 到 了 一些 。 過 了 七 天 以後 ， 天空 看起來 沒有 變 晴朗 ， 只有 更 糟 。 我 站 在 餐廳 的 遮雨棚 底下 ， 想 把 壞掉 的 傘骨 修好 。 馬路 對面 就 是 布魯塞爾 聖母院 ， 面西 的 大門 高聳 宏偉 。 這些 天 狂風 一路 摧殘 ， 推倒 了 垃圾 ， 搖晃 著 失去 葉片 的 樹 ， 吹 得 行人 偏離 了 行進 方向 ， 但 大 教堂 卻 依然 不 動 如 山 佇立 在 那兒 ， 就 像是 巨大 的 岩石 被 豪雨 沖刷 ， 如此 而已 。 梅洛特 醫生 還要 再 半 小時 才 會 出現 ， 我 索性 過 馬路 往 對面 的 教堂 走去 。 教堂 的 大門 敞開 著 ， 我 一 進去 馬上 感受到 全然 的 寂靜 ； 但 我 很 快 便 適應 了 這 個 地方 的 靜謐 ， 開始 可以 聽見 管風琴 輕輕柔柔 地 彈奏 著 。 我 往 下 看 著 教堂 中殿 ， 裡頭 半 個 人影 也 沒有 。 我 沿著 教堂 南側 的 走道 往 下 走 ， 頭頂 上方 挑高 的 橫樑 間 散發 清涼 氣息 。 教堂 外頭 的 大雨 已 不復 聞 ， 我 愈 往 殿 前 靠近 ， 音樂聲 就 益發 清晰 。 通常 在 像 這樣 的 教堂 裡 ， 總會 有 一 、 兩 名 職員 走動 其中 ， 偶爾 還 能 看到 成群 的 觀光客 ， 所以 我 很 訝異 現在 這樣 一 個 大 洞穴 裡 ， 竟然 只 有 我 一 個 人 ， 還 有 不 知道 躲 在 哪兒 的 風琴手 ； 就算 是 下 著 雨 的 禮拜五 下午 ， 這 場景 也 未免 太過 孤寂 。 就 在 這 個 時候 ， 我 注意到 風琴 的 音樂 裡 有 種 不 和諧 的 聲音 ， 像是 明顯 走調 的 音符 穿梭 在 和諧 的 旋律 裡 ， 感覺 就 像 一 道 光 穿透過 彩色 玻璃 ， 被 折射 過 了 一樣 。 我 沒有 聽 過 這 首 曲子 ， 但 我 很 確定 這 是 首 巴洛克 樂曲 ， 因為 旋律 中 充滿 了 那 個 時期 典型 的 裝飾音 ， 但 又 呈現出 另 一 種 精神 ； 浮現 我 腦海 的 是 作曲家 戴維斯 的 《 噢 ！ 上帝 啊 ！ 》 ， 一 種 細細碎碎 的 感覺 。 音樂 非常 小聲 ， 旋律 裡 反覆 出現 令 人 不安 的 三全音 ❶ ， 但是 即使 我 能 清楚 聽見 這些 半音 音符 ， 也 很 難 抓住 主旋律 。 後來 我 發現 ， 教堂 裡 根本 就 沒有 風琴手 ， 音樂 來自 高懸 在 大 柱子 上 的 擴音器 ， 同時 我 也 找到 了 那 個 奇怪 的 破碎 聲源 ， 原來 是 一 台 黃色 的 小 吸塵器 。 高頻 的 噪音 從 機器 裡 傳出來 ， 飄 在 教堂 中 ， 拌進 了 音響 裡 的 風琴 旋律 ， 險些 成 了 魔鬼 的 顫音 。 一 名 女子 正 忙著 打掃 ， 連 頭 也 沒有 抬 一下 。 她 圍 了 一 條 鮮綠色 圍巾 ， 套 著 一 件 長 及 地板 的 大衣 ， 游移 在 北側 的 木椅 走道 間 。 我 沒有 走進 十字 教堂 的 中心 交會處 ， 而是 穿過 南側 走道 往 祭壇 走去 。 那 名 女子 持續 著 自己 手 邊 的 工作 ， 心無旁鶩 、 專心一意 ； 吸塵器 的 噪音 單調 卻 飄搖 ， 和 管風琴 的 旋律 混雜 交織 在一塊兒 。 要是 在 幾 週 以前 ， 我 一定 會 猜想 她 是 剛果 人 。 初 來到 布魯塞爾 的 時候 ， 我 以為 這 城市 裡 所有 非洲人 都 來自 剛果 ； 我 很 清楚 布魯塞爾 過去 的 殖民 關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