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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 曼哈頓 南端 的 那些 灰色 積木 , 每 座 大約 一 呎 高 ; 模型 裡 依然 可 見 如今 早已 遭到 毀壞 , 不復 存在 的 世貿 中心 大樓 。 . . . 回國 後 的 第二 天 , 時差 還 沒有 調整過來 ; 我 知道 自己 大概 不 到 晚上 七點 就 會 開始 昏昏欲睡 , 我 試 著 不 去 想 禮拜一 回去 上班 的 狀況 , 我 的 同事 一定 會 對 我 很 不 友善 , 因為 我 一 次 就 把 四週 的 假 集中 請 完 。 像 這樣 的 請假 方式 , 雖然 在 制度 上 是 許可 的 , 並 沒有 違反 實習 醫生 規章 , 但 實際 上 這 種 狀況 很 少見 , 甚至 很 不 受 歡迎 , 因為 這樣 會 導致 其他 住院 醫師 陷入 更 大 的 壓力 。 這 件 事 很 可能 會 反應 在 我 未來 的 推薦信 上 , 並用 一 種 不 怎麼 有力 的 讚揚 來 掩飾 。 我 不 在 的 這 四 週 裡 , 除了 最 嚴重 的 病患 , 很多 我 的 病人 會 被 轉到 其他 醫生 門診 , 當然 也 還 有 其他 新 的 病人 。 接下來 這 週 , 日子 一定 很 不 好過 。 我 的 假期 只 剩下 這 一 個 星期天 , 我 決定 到 市區 裡 的 國際 攝影 中心 看展 , 吸引 我 的 主要 是 馬丁‧芒卡西 的 作品 。 因為 學生票 價格 較 低 , 於是 我 撒 了 個 謊 , 很 快 閃過 已經 過期 的 醫學院 學生證 ; 然後 我 突然 想起 娜黛綺 看待 此 事 的 嚴厲 態度 。 我 老是 和 她 辯駁 , 說 自己 雖然 基本 上 離開 了 校園 , 其實 賺 的 錢 並 沒有 比 學生 多 。 我 愈來愈 常 使用 過期 的 學生證 , 起初 是 故意 和 她 唱反調 , 想要 惹怒 她 , 後來 卻 變成 習慣 。 之所以 會 想到 娜黛綺 , 另一方面 也 是 因為 她 在 我 出國 期間 寄 了 信 給 我 ; 我 一 回到 紐約 的 公寓 , 家 裡 就 已經 有 成堆 的 印刷品 和 廣告 信件 等 著 我 ; 其中 夾 了 一 個 萊姆綠 的 信封 , 是 她 的 字跡 , 卡片 是 一 幅 過分 柔美 的 耶穌 誕生圖 , 她 在 裡頭 寫 了 很 老套 的 耶誕 祝福 。 來 看攝影展 的 人 非常 多 , 作品 比 我 想像 中 的 還要 生動 。 芒卡西 的 新聞 攝影 充滿 動態 ; 他 喜歡 運動 姿勢 、 喜歡 年輕人 、 喜歡 正在 移動 的 人 。 在 他 的 快門 底下 , 那些 明明 是 刻意 仔細 擺弄 的 姿態 , 看起來 永遠 像是 不經意 抓住 的 動作 瞬間 ; 我 能 看出 他 賦與 自己 其他 大作 的 活潑 , 像是 三 個 非洲 男孩 在 賴比瑞亞 的 海邊 踏浪 奔跑 。 也 是 因為 受 了 芒卡西 的 影響 , 特別 是 因為 他 的 作品 , 布列松 才 發展出 「 決定性 的 瞬間 」 理論 。 站 在 這 個 白色 藝廊 裡 , 看 著 眼前 一 排 一 排 的 照片 和 低聲 交談 的 觀展人 , 我 覺得 攝影 之於 我 , 是 一 種 很 奇妙 的 藝術 , 和 其他 藝術 型態 都 不 一樣 。 在 歷史 的 洪流 中 , 就 有 那麼 一 個 片刻 被 捕捉下來 , 但是 在 它 之前 或 之後 的 時刻 卻 被 奔流 的 時間 之 河 沖走 , 再 也 不 見 蹤影 ; __UNDEF__ 只有 被 揀選 的 瞬間 享有 特權 , 能夠 被 保留下來 , 不 為 任何 其他 原因 , 只 因為 它 被 攝影師 之 眼 看中 了 。 一九二八年 , 芒卡西 從 匈牙利 搬到 德國 , 然後 一直 待到 一九三四年 , 期間 他 替 《 柏林 畫報 》 工作 , 那 是 一 份 攝影 及 廣告 週刊 ; 他 的 賴比瑞亞 男孩 作品 就 是 在 一九三○年 替 畫報 拍攝 的 , 《 柏林 畫報 》 報導 了 第一 次 世界 大戰 的 新聞 , 還 有 在 芒卡西 離開 以後 的 二次大戰 。 國際 攝影 中心 這 次 展出 了 芒卡西 在 《 柏林 畫報 》 裡 的 作品 , 一幅幅 照片 裝設 在 樹脂 玻璃框 裡 , 陳列 在 腰部 的 高度 。 一 名 年 約 六十多 歲 的 先生 正 和 我 研究 同 一 幅 作品 , 我們 肩 並肩 站 著 , 傾身 靠近 透徹 的 畫框 。 他 神色 輕鬆 , 罩 了 件 黃色 的 防風 外套 。 看 我 那麼 專注 研究 雜誌 , 他 沒有 轉頭 看 我 , 仍然 直視 前方 , 開口 跟 我 說 : 「 這裡 把 拼字 搞錯 了 : 真正 印 在 報紙 上 的 本來 就 是 拼錯 的 illustrirte , 而 不 是 正確 的 單字 illustrierte , 從 創刊號 開始 就 是 那樣 了 。 在 第一 期 的 雜誌 裡 本來 是 印錯 了 , 但是 後來 卻 成 了 這 本 雜誌 的 商標 , 就 一直 都 沒有 再 改過 。 」 他 說 關於 這 一 點 他 非常 清楚 , 因為 那 是 他 童年 時期 的 記憶 , 小時候 住 在 柏林 , 家 裡 就 訂閱 了 這 本 雜誌 , 每 個 禮拜 都 能 收到 一 本 。 他 似乎 察覺到 我 很 感興趣 , 於是 又 接著 聊 , 在 他 說話 的 同時 , 我們 再度 把 目光 移回 芒卡西 的 照片 上 。 「 有 張 照片 是 大 太陽 底下 躺 了 一 整 片 德國 青年 , 照片 肯定 是 從 齊柏林 飛艇 上頭 空拍 的 , 他們 的 身體 密密麻麻 覆蓋 整個 空間 , 形成 了 抽象 的 平面圖 。 」 他 說話 的 速度 悠悠 徐徐 , 像是 一 腳步入 時光 隧道 ; 但 他 的 敘述 清晰 了然 , 沒有 些許 模糊 , 彷彿 過去 歷歷在目 。 「 我們 在 一九三七年 離開 柏林 , 當時 我 十三 歲 。 從此 以後 , 紐約 就 成 了 我 的 家 。 」 我 完全 錯估 了 他 的 年齡 , 他 看起來 根本 一點 也 不 像 八十四 歲 的 老先生 ; 他 非常 健康 , 肢體 動作 十分 靈巧 , 絲毫 不 受 年齡 限制 。 而 他 講述 童年 的 方式 , 也 只是 很 平靜 地 淡淡 帶過 , 彷彿 在 談論 的 是 另 一 件 事 , 某 件 不 那麼 可怕 、 沒有 這麼多 災難 與 不幸 的 事 。 他 接著 說 : 「 過 沒 多久 , 他們 才 總算 採用 這 個 多 了 一 個 e 的 『illustrierte 』 , 但 我 說 的 這 個 拼法 , 才 是 我 在 那些 日子 裡 看到 的 。 對了 , 你 去 過 柏林 嗎 ? 」 我 跟 他 說 有 , 我 很 喜歡 那裡 。 「 我 一 次 也 沒有 回去 過 , 」 他 說 , 「 但是 , 還 住 在 柏林 的 時候 , 我 很 喜歡 那裡 。 」 「 現在 的 柏林 和 過去 比起來 , 肯定 存在 著 難以 想像 的 改變 。 」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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