純粹 的 仇恨 ， 對 他們 兩 個 人 來 說 ， 究竟 會 變形成 什麼 模樣 ？ 還 有 什麼 是 大過 仇恨 的 嗎 ？ 我 不 曉得 ， 也 沒辦法 問 。 我 必須 走開 ， 立刻 離開 這 個 區域 ； 我 只 能 把 目光 轉向 其他 地方 ， 逃離 這 不慎 闖入 的 無聲 偶遇 。 這 對 年輕 的 情侶 緊 靠 著 彼此 站立 ， 什麼 話 也 沒 說 。 我 再 也 無法 看 著 他們 ， 或是 望 向 他們 視線 所及 的 範圍 ， 真的 不行 。 芒卡西 的 作品 接著 又 轉移到 全然 不同 的 樣貌 ， 完全 迥異 於 先前 的 風格 。 一九四○年代 ， 芒卡西 在 好萊塢 大放異彩 ， 這會兒 展出 的 全 是 社會 名流 或 明星 演員 時髦 的 照片 ， 像是 瓊‧克勞馥 和 舞王 阿斯泰爾 。 不過 這 個 下午 的 興致 已經 被 破壞 了 ， 我 現在 只 想 回家 睡 個 覺 ， 然後 準備 迎接 新 一年度 的 工作 。 我 穿過 觀展 人潮 走向 出口 ， 在 經過 紀念品 商店 時 ， 我 最後 一 次 瞥見 柏林 老先生 和 她 的 妻子 。 他 這 個 年代 久遠 的 「 illustrirte 」 故事 ， 就 在 這 個 時間 和 空間 裡 找到 了 聽眾 ； 難以 想像 這 城市 裡 所有 的 人 究竟 會 有 多少 小 故事 。 芒卡西 在 所謂 的 「 波茨坦日 」 那 天 擔任 攝影師 ， 一九三三年 的 柏林 來到 他 的 鏡頭 下 ， 看似 平凡 的 某 個 時刻 竟然 就 悄悄 被 封存下來 ， 留待 未來 的 觀眾 窺賞 ； 也 是 一直 到 了 這 一 刻 我 才 注意到 ， 這樣 的 芒卡西 ， 原來 也 是 猶太人 。 我 沿著 第六大道 一路 向 北 走到 五十九街 ， 然後 轉 了 個 彎 從 百老匯 大道 往 時代 廣場 方向 走 ， 經過 銥元素 爵士 酒吧 。 不 想 睡 了 ， 我 決定 要 對抗 時差 ， 於是 我 撥 了 通 電話 給 我 朋友 ， 問 他 要不要 來 聽 今晚 的 吉他手 演奏 。 他 很 驚訝 ， 挖苦 我 居然 願意 花錢 聽 爵士樂 ， 不過 他 說 自己 早 就 已經 跟 別人 約好 了 。 所以 我 決定 還是 回家 好了 ， 心 裡 同時 想 著 或許 可以 打給 娜黛綺 ： 加州 差不多 是 下午 四點 吧 ， 她 應該 已經 望完 彌撒 回來 ； 不過 似乎 還不是 時候 恢復 聯繫 ， 儘管 好幾 個 月 過去 了 ， 但 還不是 時候 。 還 真 奇怪 ， 跟 她 在一起 的 那 短短 幾 個 月 影響 我 許多 ； 從 她 寄 卡片 看來 ， 或許 對 她 而言 ， 這 段 感情 已經 是 過往 雲煙 ； 但 我 卻 還 沒有 準備好 ， 根本 還 沒有 走出來 。 現在 回想 起來 ， 我 得 承認 ， 對於 這 段 短暫 的 戀情 ， 我 真的 付出 了 太多 。 回到 家 後 我 洗 了 個 澡 ， 溫暖 的 自來水 從 蓮蓬頭 流下 ， 淋 在 昏昏欲睡 的 我 身 上 。 洗完 澡 ， 我 總算 爬上 床 準備 睡覺 ； 但 我 又 立刻 翻身 下床 ， 還是 拿起 了 電話 撥給 她 。 ． 　 ． 　 ． 生命 對 我們 來說 是 連續 的 ， 只有 在 歲月 流逝 成為 過往 以後 ， 我們 才 得 見 其中 不 連續 的 片段 ； 所謂 的 過往 ， 若是 真 有 其 物 ， 不過 是 在 幾近 空洞 的 空間 裡 ， 虛無 的 渺茫 延伸 ， 僅僅 只有 別具 意義 的 人 事 物 浮動 其 間 。 奈及利亞 對 我 來說 就 是 那樣 ： 失去 了 大部分 的 記憶 ， 除了 少數 我 記得 特別 清楚 的 事 ， 都 會 反覆 出現 在 夢 裡 、 重現 在 我 的 日常 思維 中 ， 所以 印象 鮮明 ， 記憶 根深蒂固 。 某些 臉孔 、 某些 對話 總 以 群組 的 方式 重建 ， 那 是 我 在 一九九二年 之後 開始 建構 的 安全版 往事 。 不過 還 有 另 一 種 猝然 而 來 的 過往 ， 像是 突如其來 的 現代 重逢 ， 讓 人 重遇 早已 遺忘 多時 的 某些 事物 、 某 個 人 ， 或是 我 自己 的 某 個 部分 ， 那 個 被 我 遺留 在 童年 、 遺留 在 非洲 的 那 一 部分 。 有 個 老朋友 的 出現 就 屬於 後者 ， 我 的 這 個 朋友 ， 或者 說 只 是 個 過去 認識 的 人 ； 總之 呢 ， 現在 把 她 當作 是 以前 的 朋友 會 容易 一些 ， 唯有 這樣 ， 彷彿 已然 消殞 的 一切 才 會 再度 重現 。 她 是 差不多 一月 底 的 時候 ， 在 聯合 廣場 的 某 間 雜貨店 裡 ， 突然 出現 在 我 面前 （ 我 其實 第一 時間 是 想到 現影術 ） 。 我 沒有 認出 她 ， 所以 她 跟 著 我 好 一會兒 ， 直到 我 開始 露出 防備 姿態 時 ， 她 才 現身 在 我 面前 ， 剛好 就 在 紅蘿蔔 和 櫻桃 蘿蔔 旁邊 。 她 揮揮手 ， 用 很 輕快 的 聲音 說 哈囉 ， 還 喊出 了 我 的 全名 ， 然後 微笑 看 著 我 。 顯然 她 期待 我 會 記得 她 ， 但 我 其實 並 不 記得 。 她 看起來 像是 優魯巴人 ， 眼尾 略略 往 上 揚 ， 下巴 畫出 一 條 優雅 的 弧線 ， 顯然 我 應該 從 她 的 口音 找到 我 和 她 之間 的 關聯 ， 但 我 還是 想 不 起來 。 我 向 她 坦承 自己 腦子 一 片 空白 ， 沒想起 她 ； 她 不 敢 相信 我 居然 把 她 給 忘 了 ， 一連 講 了 我 的 名字 好幾 次 ， 彷彿 怪罪 我 的 樣子 。 儘管 她 是 以 打趣 的 口吻 ， 我 卻 可以 感受到 她 隱藏 的 責難 。 我 故作 輕鬆 向 她 道歉 ， 掩飾住 我 內心 突如其來 的 惱怒 ； 那 一 刻 我 真的 很 害怕 她 會 繼續 這 個 猜謎 遊戲 ， 要 我 猜出 她 究竟 是 誰 為止 ， 不過 好在 她 接著 自我 介紹 ， 我 的 記憶 於是 跟著 回到 了 我 的 腦海 裡 ： 莫姬‧卡沙利 ， 她 是 我 同學 戴尤‧卡沙利 的 姊姊 ， 大 我們 一 歲 ； 以前 在 拉哥斯 的 時候 ， 放假 去 戴 尤 家 玩 ， 曾經 見 過 她 兩 、 三 次 。 我 和 戴尤 在 國二 那 年 特別 要好 ， 不過 他 並 沒有 一直 待在 奈及利亞 軍事 學校 ， 高階 軍校 第一 年 開始 沒 多久 ， 他 就 轉到 拉哥斯 另 一 所 私立 學校 就讀 。 在 那 之後 的 耶誕節 假期 ， 我們 還 試圖 保持 聯絡 ， 但是 我 到 他 家 去 找 他 的 時候 ， 門房 先生 不 讓 我 進去 ； 一 週 後 換 他 來 找 我 時 ， 我 又 恰好 不 在 家 。 我們 不再 有 學校 的 那 一 層 聯繫 ， 而 我 也 確定 他 交 了 新 朋友 。 我們 的 友誼 漸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