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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二胡 的 聲音 , 像似 呼吸 的 氣息 而 又 準確 , 果然 是 舊時 玩意兒 的 細緻 靈巧 ; 樂聲 在 公園 裡 顯得 特別 透徹 清亮 , 完全 不 是 街頭 藝人 在 地鐵站 裡 , 與 尖銳 列車 聲響 抗衡 的 樂音 所 能 比擬 。 我 終於 走到 公園 的 另 一 端 ; 原來 拉奏 二胡 的 人 不只 一 個 , 而是 有 兩 個 。 他們 並肩 坐 在 砌好 的 石塊 上 合奏 , 一 名 年輕 女子 面對 他們 站 著 歌唱 。 附近 有 三 女 一 男 圍觀 , 看起來 全 過 了 中年 , 他們 一邊 聊天 一邊 伸 著 懶腰 舒展 身體 ; 其中 一 個 女人 手 裡 抱 了 個 孩子 逗弄 著 ; 她 在 附近 緩步 走動 , 先 是 伸出 一 腳 , 點觸 前方 的 草地 , 然後 是 另 一 腳 , 她 小心翼翼 的 動作 宛若 方才 的 舞者 遺留 在 後 的 影子 。 我 在 草地 上 坐 了 好 一 段 時間 , 聆聽 二胡 演奏 及 歌唱 表演 。 天氣 很 冷 , 她 清柔 唱 著 , 一 字 一 音 配合 著 弓弦 ; 兩 名 演奏 者 頻頻 在 重音 的 地方 相互 點頭 示意 。 我 腦子 裡 想到 李白 和 王維 , 想到 哈里帕奇 的 滑音 樂曲 , 還 想到 茱蒂絲‧魏爾 的 歌劇 《 幸而有識 》 ❶ , 這些 是 我 所 能 想到 和 中國 音樂 最 有 關係 的 了 。 歌聲 、 晴朗 的 天氣 , 加上 這裡 的 榆樹 , 此 情 此 景 , 斷 可 成為 過去 一千五百 年 裡 的 任何 一 天 。 那 天 我 在 《 紐約時報 》 上 看見 訃聞 , 上頭 說 V 筆伐 暴行 , 無所畏懼 。 也許 他們 應該 要 說 「 不 露 畏懼 」 , 因為 那些 事 影響 她 至 深 , 遠遠 超乎 任何 人 所 能 想像 。 我 幾乎 沒辦法 想像 她 的 家人 ── 她 的 丈夫 和 她 的 父母 ── 經歷 過 怎樣 赤裸裸 的 痛楚 。 我 再度 走回 公園 裡 的 小丘 , 就 是 我 剛才 進來 的 地方 。 方才 那些 人 又 重新 起舞 , 我 這時 才 注意到 , 她們 當中 有 好幾 位 穿 了 紅色 和 粉紅色 的 衣服 , 我 不 太 記得 在 中國 文化 裡 , 紅色 是 不 是 代表 著 幸運 。 二胡 薄弱 的 聲音 依然 穿梭 於 舞者 錄音機 裡 傳來 的 鼓聲 , 似乎 喚醒 了 長久以來 埋藏 在 我 心 底 的 記憶 , 那些 我 在 V 的 著作 裡 看見 的 精神 。 我 轉身 離開 那些 舞者 , 繼續 享受 海灣 的 遼闊 。 我 挑 了 張綠色 長椅 坐下 , 一 隻 黑 背 白腹 的 燈芯 草雀 跳上 我 的 腳背 , 小小 的 身體 好奇 地 跳來跳去 , 很 快 又 跳走 。 長椅 上 還 坐 了 另 一 個 男人 , 穿著 一 身 亞麻 套裝 , 腳 上 是 擦 得 發亮 的 皮鞋 , 頭 上 還 戴 了 一 頂 草帽 : 在 這樣 的 冬天 裡 卻 做 了 標準 的 夏季 裝扮 。 __UNDEF__ 他 的 襯衫 是 黃色 的 , 搭配 了 一 條 深 咖啡色 領帶 。 後方 的 中國 女人 突然 發出 笑聲 , 打斷 了 我 的 思緒 , 這 位 先生 臉 上 的 白色 小鬍子 修剪 得 很 整齊 , 正在 閱讀 西班牙語 的 《 每日 新聞報 》 , 專注 而 緩慢 。 我們 就 在 那裡 坐 著 , 只有 他 跟 我 , 我 望 著 面前 綠油油 的 公園 。 我 和 他 都 沒有 理會 對方 的 存在 , 但 我 突然 有 一 股 衝動 很 想 跟 他 聊聊 V 的 事 , 我 想 跟 他 說說 V 的 人生 、 她 研究 的 深度 , 還 有 她 如此 悲劇性 的 死亡 。 但 我們 只是 各自 坐 著 , 看 著 這 一 日 滑下 眼前 小丘 , 揚起 於 草坪 之上 , 懸浮 著 越過 流水 , 穿過 縱橫 交錯 的 攘攘 渡輪 , 然後 往 南 漂流 向 自由 女神像 。 回到 家 以後 , 我 還是 想 不 起 提款卡 密碼 。 我 不 想 去 查 銀行 的 開戶 文件 , 因為 我 說服 自己 , 密碼 自有 它 的 時間 , 遲早 會 回來 。 然後 我 就 把 這 件 事 擱 在 一 旁 , 直到 隔天 花旗 銀行 打來 。 他們 發現 我 的 帳戶 有 多 次 輸入 密碼 的 情形 , 我 一 派 輕鬆 地 和 行員 對話 , 告訴 她 都 是 因為 我 未 老先 衰 , 忘 了 密碼 ; 其實 我 的 提款卡 還 在 , 並 沒有 遺失 , 請 銀行 不必 擔心 。 但是 掛掉 電話 以後 , 我 回到 床 上 靜靜 坐 著 ; 本來 都 已經 忘記 這 件 事 了 , 這下子 又 全 都 想 起來 , 而且 感覺 還 更 深刻 , 只 是 這 一 次 沒有 人 看見 , 也 沒有 交易 紀錄 。 此刻 詭譎 的 感受 更加 難以 抹去 , 我 又 想起 自己 是 怎樣 獨自 站 在 華爾街 , 遺失 了 記憶 ; 可悲 的 老 青年 焦慮 地 來回 踱步 , 身邊 盡 是 聰明 靈巧 的 人 , 他們 動作 俐落 , 用 提款機 進行 交易 、 講 手機 , 或是 整理 袖扣 。 我 還 記得 看到 一 名 警員 , 他 腰 間 的 皮套 裡 閃 著 手槍 , 我 突然 嫉妒 起 這 把 武器 , 它 就是 危險 , 沒有 一丁點兒 模稜兩可 。 我 想像 自己 不 是 只有 忘 了 那 組 密碼 , 而是 忘 了 所有 號碼 , 連同 所有 名字 , 甚至 也 忘 了 自己 當初 為什麼 要 來 華爾街 。 我 起身 下床 , 走到 廚房 去 檢查 爐子 。 那 天 後來 下 了 雪 , 是 我 在 這 個 冬季 裡 看到 的 第一 場 雪 。 看 著 雪花 飄搖墜 地 , 然後 消融 不見 , 一 股 強烈 的 失衡感 向 我 襲來 。 而後 約莫 不到 一 週 , 冷鋒 又 消退 下去 , 蜷縮進 這 個 不 像 冬天 的 冬天 陰影 裡 , 我 依然 沒有 想起 那 四 位數 的 密碼 。 最後 我 還是 查 了 文件 , 找到 先前 游離 的 數字 , 其實 也 沒有 什麼 理由 , 就 只 是 一時間 沒 找著 。 1 . 《 幸而有識 》 ( The Consolations of Scholarship ) 是 茱蒂絲‧魏爾 ( Judith Weir ) 的 歌劇 作品 , 以 元曲 風格 改編 , 劇情 主要 參考 趙氏 孤兒 與 連環計 。 Chapter Fourteen 「 我們 最近 還 挺 慘 的 。 」 齋藤 教授 一邊 說 著 , 一邊 歡迎 我 進 屋 。 「 這陣子 床 虱 成 災 , 我 昨晚 只好 搬到 客廳 裡頭 睡 , 就 在 這 個 地舖 上 。 這裡 的 人 以前 把 牠們 叫做 『 紅外套 』 ❶ , 你 聽 過 這 個 說法 嗎 ? 我們 本來 還 以為 滅 蟲 專家 已經 把 牠們 全數 消滅 了 , 卻 沒想到 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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