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套 ， 領帶 鬆開 著 掛 在 頸子 上 。 我 的 母親 也 在 那裡 ， 她 穿 了 一 件 波卡 罩袍 ❶ ， 娜黛綺 就 在 她 身邊 。 我 母親 問 ： 「 還 有 什麼 比 炸彈 更 糟 呢 ？ 」 娜黛綺 回答 ： 「 床虱 ！ 」 兩 個 女人 用 優魯巴語 交談 。 母親 說 ： 「 聽 你 姊姊 講 ， 朱利亞斯 。 」 我 想要 糾正 她 。 清晨 一點 ， 我 發現 自己 衣服 都 沒 換 就 睡著 了 。 我 解開 領帶 ， 把 衣服 換掉 ， 然後 拿起 床頭櫃 上 的 杯子 ， 喝 了 一些 水 。 睡著 前 我 正在 閱讀 《 皮爾斯農夫 》 的 序言 ， 回想 這 首 押頭韻 的 長 詩 ， 我 只 隱約 記得 故事 大略 的 輪廓 ： 威廉‧蘭朗 遊走 在 世界 各 地 ， 看盡 了 各行各業 與 人性 的 掙扎 ； 然後 有 一 天 ， 蘭朗 來到 馬爾文山 的 一 處 溪水 旁 ， 他 望 著 溪水 不覺 入眠 ， 然後 做 了 個 夢 ； 在 他 夢 中 ， 現實 以 一 種 奇幻 的 方式 顯現 。 我 才 正 要 開始 閱讀 這 部分 ， 沒想到 自己 就 先 睡著 了 。 街燈 從 窗簾 後 透出 閃爍 的 光 。 我 感覺 餓 ， 卻 沒 什麼 食慾 。 冰箱 裡 有 豬排 ， 我 把 冰箱門 敞開 著 ， 直接 就 站 在 那裡 吃 了 起來 ； 一 輛 救護車 在 這 暗 夜 裡 呼嘯 而 過 。 我 打開 窗戶 ， 一 陣 強風 倏地 把 空氣 吹送進來 ， 就 好像 冷風 早 就 在 窗 外 等候 多時 靜待 著 我 ， 窗簾 上 閃爍 的 街燈 呼應 著 我 跳動 的 思緒 。 下方 的 世界 空無一人 ， 絲毫 不 像 蘭朗 的 「 遍 地 是 人 」 那 種 畫面 。 我 吞 了 兩 顆 止痛藥 ， 然後 倒回 床 上 繼續 睡 我 的 覺 。 隔天 是 禮拜六 ， 而且 這 個 週末 不用 待命 ， 可以 安安穩穩 睡 到 很 晚 。 起床 之後 可以 去 辦 些 事 ， 要是 情況 允許 ， 下午 我 還可以 去 看看 我 的 老 教授 。 ． 　 ．　 ． 大樓 管理員 招呼 我 進 門 ， 我 走進 電梯 ， 裡頭 很 潮濕 而且 有 股 汗味 。 瑪莉 的 肚子 現在 已經 很 大 了 ， 她 打開 門 請 我 進去 ， 感覺 屋子 裡 很 昏暗 。 「 他 還 挺 嚴重 的 。 」 她 說 ， 「 他 現在 在 臥室 裡 ， 來 ， 這邊 請 ， 他 看到 你 來 一定 會 很 高興 。 」 我們 往 臥室 的 方向 移動 ， 有 個 男人 先 我 一 步 走進去 ， 遮住 了 門 上 的 光 ， 原來 教授 的 醫生 也 在 。 瑪莉 示意 要 我 稍 等 一會兒 ， 於是 我 先 到 客廳 去 坐 著 等 ， 就 坐 在 教授 那 一 圈 玻里尼西亞 面具 底下 。 在 客廳 能 聽見 房間 裡 的 聲音 ， 過 沒 多久 醫生 就 出來 了 ， 他 跟 我 點頭 打招呼 ， 給 我 一 個 親切 的 微笑 ， 然後 先行 離開 。 我 走進 房 裡 探望 齋藤 教授 ， 他 躺 在 床 上 蜷縮成 一 團 ， 比 我 過去 任何 時候 所 見到 的 他 都 還要 更 弱小 、 蒼白 而 虛弱 。 教授 的 雙眼 因為 分泌 過多 的 黏液 ， 幾乎 無法 張開 ， 但 卻 好像 只有 這 部分 的 他 還 留在 原處 ； 教授 的 嘴唇 動 也 不 動 ， 我 聽見 的 聲音 彷彿 並非 來自 嘴巴 ， 而是 從 房間 裡 的 其他 地方 傳來 。 聲音 被 壓 得 扁扁 的 ， 教授 努力 吸 了 幾 口 氣 ； 儘管 如此 ， 他 開口 時 的 聲音 依然 清晰 。 「 唷 ， 另 一 位 醫師 也 來 啦 ？ 」 他 說 ， 「 感覺 我 還 真 受 歡迎 。 朱利亞斯 ， 不 知道 你 在 非洲 時 都 做 些 什麼 ？ 但是 我 必須 說 ， 我 已經 準備好 要 進入 叢林 了 。 我 已經 把 自己 預備好 ， 隨時 可以 進去 ； 是 時候 該 我 進入 叢林 躺下 ， 讓 獅群 撲 向 我 了 。 已經 夠 了 ， 我 想 ， 我 已經 走完 很 美好 的 一生 ， 現在 只 剩下 蝕骨 的 疼痛 。 有 誰 可以 說 九十年 還 不 夠 呢 ？ 時候 差不多 了 。 」 我 在 他 身邊 坐下 ， 把 他 瘦弱 冰冷 的 手 握 在 掌心 。 教授 累 了 ， 所以 我 起身 離開 ， 好 讓 他 休息 ， 我 向 他 承諾 很 快 就 會 再 來 看 他 。 那 天 離開 教授家 以後 ， 我 腦子 裡 一直 會 想到 死神 穿著 廉價 西裝 、 沒有 禮貌 地 徘徊 在 教授 房 裡 。 我 不 想 一 個 人 待 著 ， 於是 便 撥 了 通 電話 給 我 朋友 ， 然後 就 過去 他 家 找 他 ； 電話 裡 他 告訴 我 ， 他 的 女兒 來訪 ， 是 個 聰明 活潑 的 九 歲 女孩 ， 叫做 克萊拉 ， 大部分 時間 她 都 和 母親 住 在一起 。 「 不過 她 出去 四處 晃晃 了 。 」 朋友 說 。 他 家 客廳 有 兩 扇 窗戶 ， 一 扇 向 西 ， 對 著 阿姆斯特丹 大道 ； 另 一 扇 向 南 ， 正 對著 一 個 小小 的 中庭 院子 ； 院子 四周 圍 著 磚頭 、 水泥 ， 還 有 公寓 住家 的 小 窗戶 ， 天色 黑 了 ， 這些 窗子 一 扇 接 一 扇 點起 了 溫暖 的 燈火 。 空蕩蕩 的 天井 中央 ， 有 一 棵 高高 的 樹 ， 雖然 沒 了 葉子 ， 但 枝幹 依舊 茂密 ， 我 懷疑 這裡 的 日照 怎麼 會 足夠 ， 但 這 樹 看起來 還 挺 健壯 的 。 「 那 是 棵 天堂樹 。 」 我 朋友 說 。 「 我 知道 ， 因為 我 之前 也 對 這 種 樹 很 好奇 ， 所以 查 過 相關 資料 。 植物學家 說 這 是 外來種 ， 但 我們 不 也 都 是 嗎 ？ 」 「 有 一 回 ， 我 就 在 這邊 地 上 撿起 了 根 樹枝 ， 聞 一 聞 ， 氣味 倒 很 像 咖啡 。 這 種 樹 是 很 久 以前 從 中國 引進 的 ， 大概 是 西元 一七○○年 那 時期 吧 ， 我 想 。 顯然 這 樹 很 喜歡 美國 的 土壤 ， 所以 幾乎 在 每 個 州 都 蓬勃 生長 ， 常常 取代 了 原生種 。 」 他 走進 廚房 ， 拿 了 一 瓶 海尼根 啤酒 出來 給 我 。 「 其實 是 樹蔭 的 問題 ， 我 跟 你 講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樹 的 影子 遮蔽 了 其他 植物 ， 阻斷 了 陽光 。 天堂樹 在 哪裡 都 能 生長 ， 特別 是 荒地 、 後花園 、 人行道 、 街 邊 、 沙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