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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想 跟 你 聊聊 。 」 「 沒 問題 。 」 我 說 。 在 那 種 情況 下 , 我 也 只 能 這麼 回答 了 ; 但 我 同時 在 心 裡 想 著 : 「 以後 千萬 不要 再 到 這 家 郵局 來 。 」 走出 郵局 以後 , 剛剛 用 西班牙 交談 的 兩 人 只 剩下 一 個 , 比較 年輕 的 那 位 已經 離開 。 太陽 出來 了 , 剛 修完 腳趾甲 的 大鬍子 男人 就 坐 在 地上 , 任 金黃色 的 陽光 從 對街 大樓 轉角 灑落 其 身 , 氣溫 比 我 想像 得 還要 溫暖 。 他 就 坐臥 在 那 一 池 陽光 之中 , 半 睡 半 醒 , 彷彿 透出 光 來 。 他 身旁 躺 著 三 支 空 酒瓶 , 我 想起 剛才 自己 用 現金 支付 郵資 , 找 了 三 塊 錢 , 於是 我 從 口袋 裡 掏 了 兩 塊 錢 給 這 個 醉漢 。 有 隻 野貓 藏 在 他 後方 遮蔭 , 躲避 這 突然 出現 的 明 晃晃 光亮 。 「 Gracias ! ( 謝謝 ! ) 」 那 人 的 聲音 聽起來 有 些許 激動 。 我 往 前 走 了 三 步 後 又 折回來 , 把 最後 那 一 塊 錢 也 掏出來 給 他 。 他 咧嘴 而 笑 , 露出 參差不齊 的 牙 。 貓兒 伸出 爪子 , 不停 攻擊 著 水泥地 上 自己 的 影子 。 我 在 一一○街 站上 了 地鐵 , 坐到 十四 街 站 下車 。 穿過 東城 , 我 一路 走向 包利街 , 腦子 裡 沒有 特定 的 目的地 , 我 走過 數不清 的 店家 , 有的 販賣 燈具 、 有的 出售 餐廳 設備 , 從 外頭 往 裡 看 , 這些 店鋪 就 像是 充滿 異國 風格 的 鳥舍 。 最後 我 來到 東 百老匯 一 處 熱鬧 的 廣場 , 明明 不遠處 就 是 中國城 裡 最 熱鬧 、 觀光客 最多 的 地方 , 但 這裡 卻 完全 像是 另 一 個 隔絕 的 世界 , 周圍 沒有 半 個 觀光客 ; 而且 老實說 , 幾乎 這裡 所有 的 人 都 是 東亞 族裔 。 店鋪 、 餐廳 、 公司 行號 , 甚至 廣告 看板 全 寫 了 中文字 , 只有 少數 地方 有 英文 翻譯 在 旁邊 。 七 條 小 巷 弄 在 此 交會 , 圍出 了 大概 比 小 圓環 大不了 多少 的 廣場 ; 廣場 中央 佇立 了 一 尊 銅像 , 遠遠 看 , 我 還 以為 是 某 個 皇帝 或是 古代 詩人 , 但 沒想到 卻 是 中國 十九世紀 的 禁 菸 大臣 林則徐 先生 。 肅穆 的 雕像 紀念 感懷 著 這 位 鴉片 戰爭 的 大 英雄 , 他 在 一八三九年 被 任命為 欽差 大臣 , 開始 在 廣州 地區 掃菸 , 但 卻 招來 英國人 的 憤恨 。 如今 他 的 紀念 銅像 圍繞 著 鴿群 , 任由 牠們 在 暗綠色 的 青銅 長袍 和 頭 上 , 留下 一條條 灰色 鳥糞 , 為 牠們 早先 留下 、 早已 風乾 的 那 斑斑 白痕 再 添上 幾 筆 新色 。 一些 人 坐 在 圓環 的 長椅 上 享用 冰淇淋 或是 油炸 點心 , 還 有 另 一些 人 在 銅像 附近 散步 、 享受 陽光 。 幾乎 已經 看 不 見 一八○○年代 初期 這裡 的 樣貌 : 露天 市集 販售 著 家畜 及 馬匹 , 過去 一點 還 有 整 片 的 廉價 旅館 、 紋身 店鋪 , 以及 美容院 。 視線 範圍 裡 似乎 全 是 華人 , 或是 很 容易 被 誤認為 華人 的 其他 亞洲 民族 , 只有 我 和 另 一 個 人 不 是 。 這 個 人 赤裸半身 、 手 中 抓 了 塊 布 , 精力 充沛 地 擦拭 著 自己 的 手臂 和 胸口 。 他 的 體膚 閃爍 著 像是 加工 過 的 亮澤 __UNDEF__ , 彷彿 浸 過 油 似的 , 但 我 分 不 出 他 究竟 是 想 增添 幾 分 光亮 或是 想要 抹去 光澤 。 這 人 背 著 光 , 剪出 了 黑色 身影 , 他 的 身軀 透露 著 這 人 也許 是 長期 健身 或是 終身 勞動 的 訊息 。 廣場 上 沒有 半 個 人 注意 他 的 一舉一動 , 過 沒 多久 他 便 停下 動作 , 牽起 腳 邊 的 自行車 , 移出 大 太陽 底下 , 好 安穩 地 躲進 銅像 的 影子 裡 , 再 接著 剛才 的 動作 , 繼續 擦去 或是 塗抹 身 上 的 油亮 。 這 人 的 身體 閃耀 著 金光 , 但 光澤 比 早先 開始 的 時候 並 不 多 也 不少 , 整 個 人 看起來 也 就 像是 一 尊 青銅 雕像 。 然後 彷彿 突然 想起 一 件 忘 了 辦 的 事 , 他 把 布 塞進 牛仔褲 後面 的 口袋 , 匆匆 跳上 腳踏車 揚長而去 , 穿梭 在 車陣 中 , 騎進 小 巷 弄 間 , 直到 我 再 也 看 不 見 陽光 映照 在 他 肌膚 上 , 反射出 爍爍 黝黑 光亮 。 走 著 走 著 , 我 自己 也 拐進 了 小 巷 弄 , 而且 還是 更為 狹窄 的 另 一 條 。 身邊 的 戰前 建築 像是 沿路 旋轉 推擠 著 , 每 棟 樓 外 皆 可 看見 複雜 又 曲折 的 太平梯 , 活像 是 面對 著 外頭 世界 的 透明 面具 。 放眼 望去 , 電纜線 、 木頭 電線桿 、 舊 旗幟 的 殘布 , 還 有 四處 林立 的 招牌 等等 , 一路 從 這些 房子 的 底部 到 頂端 , 交織成 了 達 四 、 五 層 樓頂 的 外 牆 。 商店 櫥窗 外 張貼 了 廣告 , 有 潔牙 用品 、 茶葉 , 還 有 草藥 。 大 簍子 裡 的 貨品 眼看 就 要 滿溢 : 粗糙 多 瘤 的 薑塊 、 鬚根 細佈 的 藥草 ; 此外 , 琳瑯滿目 的 各 種 貨物 及 各 式 服務 這裡 都 有 。 走 沒 多 遠 , 一 家 店鋪 吊滿 了 烤鴨 , 再 過去 的 店家 塞滿 了 裁縫師 的 假人 , 還 有 一 間 , 才 看到 門口 就 盡 是 不停 拍動 的 傳單 ; 許 是 終日 曝曬 太陽 底下 吧 , 單 張 的 顏色 褪成 了 約莫 五 、 六 種 不同 色階 的 紅 。 再 往 裡 瞧 , 一 進 店 門 就 亂七八糟 堆 了 許多 青銅 或 陶瓷 佛像 , 宛如 承襲 一貫 的 風格 。 我 走進 最後 的 這 家 商店 , 暫 避 小 巷弄 裡 令 人 頭暈目眩 的 種種 。 店 裡 只 有 我 一 個 客人 , 這 家 鋪子 儼然 就 是 中國城 的 縮影 , 走道 似乎 沒有 盡頭 , 我 在 裡頭 打轉 , 玩賞 著 數不清 的 奇妙 玩意兒 : 竹籠子 為數 眾多 , 做工 精細 的 金屬 籠子 倒 也 不少 , 像是 燈罩 一樣 從 天花板 上 垂吊 下來 ; 橫亙 在 顧客 和 店 老闆 之間 的 櫃檯 看起來 年代 久遠 , 上頭 擱 著 手工 雕刻 的 棋盤組 ; 仿 明朝 的 漆器 由 小 到 大 一字 排開 , 從 精緻 的 小玩 賞 壺 到 裡頭 能 藏人 的 大肚 花瓶 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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