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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說 大約 一 年 前 左右 , 前 主任 被 指控 使用 不 恰當 字眼 詆毀 亞裔 患者 。 院方 並 沒有 公開 正式 處理 這 件 事 , 但是 透露 這 件 事情 的 人 強調 , 消息 來源 絕對 可靠 。 我們 一直 沒 聽說 究竟 是 怎樣 的 字眼 , 但 如果 真 有 此 事 , 那 真的 很 糟糕 , 特別 是 部門 裡 還 有 許多 韓裔 與 華裔 的 實習 醫生 。 這 是 很 嚴重 的 指控 , 也 理所當然 地 成為 他 走人 的 原因 。 他 一 走 , 部門 裡 的 一些 負面 能量 和 不滿 也 就 隨之 消散 。 老實說 , 葛高里亞 教授 在 我 面前 都 是 很 客氣 的 。 他 是 舉國 聞名 的 出色 學者 , 曾經 角逐 雷斯克獎 ❻ , 不但 是 美國 人文 科學院 的 院士 , 還 是 美國 精神 醫學 學會 的 獲獎人 ; 似乎 不同於 他 私下 的 人格 , 教授 卓越 的 專業 成就 令 人 尊敬 。 不管 怎樣 , 我 從來 不 在意 他 略帶 冷漠 的 態度 , 甚至 早先 的 時候 我 還 曾經 做 過 美 夢 , 想 著 要 和 他 更 熟 , 想 著 設法 拿到 他 的 高分 , 猜想 這樣 會 對 我 的 職業 生涯 有所 助益 。 雖然 我 後來 決定 不要 那麼 做 , 但 我 確實 有 過 那些 滑頭 的 想法 。 地位 、 派系 , 還 有 人脈 , 要是 我 從來 沒 想 過 這些 , 我 大概 也 不必 選擇 來 這裡 實習 吧 。 還 有 人 說 , 葛高里亞 教授 是 老一輩 的 人 , 所以 他 不 太 熟稔 新 一 派 的 政治 正確 。 無庸置疑 , 如果 教授 是 被 指控 侮辱 猶太 或 黑人 學生 , 情況 肯定 會 更加 不 樂觀 。 新 上任 的 波特 教授 可 不 只 是 客氣 有禮 , 透過 她 , 我們 這些 年輕 的 精神科 醫師 真正 看到 什麼 叫做 視 病 猶 親 。 累積 了 二十五 年 的 校園 和 醫院 經歷 , 她 的 著作 都 可以 列成 好幾 頁 了 ; 不但 學術 成就 快要 直 逼 葛高里亞 教授 , 她 還 是 個 出 了 名 有 智慧 的 主管 , 不過 最 顯著 的 , 是 她 真心 關懷 對於 患者 的 照護 ; 波特 教授 想要 制定 一些 方案 , 好 讓 病患 的 治療 成果 能夠 得到 改善 。 一 開始 科 裡 並 沒有 太 大 的 改變 , 但是 就 在 她 上任 一 個 月 以後 , 值班室 裡 閒聊 的 話題 都 是 繞 著 部門 的 改變 , 而且 全 是 讚美 ; 眾人 之中 , 我 尤其 感到 滿意 。 在 實習 階段 進入 尾聲 之 際 , 我 倔強 且 天真 地 認為 : 對於 病患 的 狀況 , 精神科 醫師 應該 要 多方面 考慮 , 不能 因循 過往 的 診斷 , 還要 儘可能 親切 和藹 。 我 在 公園 裡 和 朋友 聊到 實習 工作 時 , 我 也 只 提到 那些 滑稽 的 小 故事 , 聊天 過程 裡 沒有 給 我 機會 說 其他 的 。 長久以來 , 有 喜劇 就 少不了 人類 的 苦難 , 而 精神 疾病 呢 , 更 是 特別 容易 被 拿來 當作 茶餘飯後 的 笑話 。 但 我 知道 太多 不 適合 拿來 當作 玩笑 的 病例 。 而且 呢 , 撇開 所有 的 笑話 不 談 , 我 有時候 真的 覺得 傷痛 就 像是 流行病 一樣 , 蔓延 整 個 世界 , 但是 到 了 今時 今日 , 卻 只有 極 少數 不幸 的 人 承受 著 所有 的 沉痛 衝擊 。 . . . 我 讀 佛洛伊德 , 只是 為了 文學性 , 畢竟 他 的 理論 早 就 被 眾 學者 徹頭徹尾 研究 過 了 , 不只 精神科 , 其他 領域 對 他 的 研究 也 不少 ; 甚至 很多 人 還是 從 他 的 不足 之 處 , 或是 從 其他 學者 對 他 的 評判 開始 認識 他 : 艾森克 批判 他 的 心理治療 、 波普爾 抨擊 他 的 科學性 , 傅瑞丹 則 是 檢視 他 對 女性 的 態度 。 大致上 來 說 , 這些 批評 都 算 中肯 , 所以 我 讀 他 的 東西 , 並 不 是 因為 專家 尋求 專業 知識 , 而是 像 讀 小說 或是 詩 。 現代 的 精神 醫療 過分 仰賴 藥理學 , 於是 讀 他 的 作品 恰好 成為 一 種 調劑 。 他 的 歷史 地位 也 很 吸引人 : 畢竟 就 連 馬勒 也 都 要 找上 他 。 應該 這麼 說 , 就算 佛洛伊德 的 研究 數量 過多 , 當中 也 不 乏 錯誤 解讀 , 比起 那些 最 一絲不苟 的 現代 醫師 , 他 在 精神 分析 方面 的 研究生 動 多 了 , 誰 也 不會 忘記 那 是 他 最先 提出來 的 。 我 發現 他 對於 悲傷 及 失落 的 看法 還是 相當 有用 。 在 《 哀悼 與 憂鬱 》 和 後來 的 《 自我 與 本我 》 當中 , 佛洛伊德 提出 : 一般 正常 情況 下 的 哀悼 , 生 者 會 把 死者 完全 內化 , 他 把 這樣 的 過程 稱為 「 內部 投射 」 。 至於 不 正常 的 情況 , 也 就 是 所謂 的 病態式 哀悼 , 就 是 生 者 對於 死者 缺乏 良性 的 內化 , 反而 產生 一 種 兼併 作用 , 於是 死者 便 只是 被 切割 , 繼續 占據 著生 者 的 某 個 部分 , 像是 藏 在 地窖 裡 , 不時 再 從 這 個 祕密 基地 出沒 在 生 者 的 生活 當中 。 二○○一年 的 那 場 大 災難 , 我們 畫下 了 一 道 乾乾淨淨 的 線 , 對 我 來說 , 這 也 相當於 這 種 形式 的 切割 。 當時 免不了 出現 英雄 主義 , 雖然 過 了 幾 年 回頭 看 , 很 明顯 當初 是 言過其實 了 ; 還 有 總統 堅定 的 喊話 , 也 一定 有 政治 口角 , 然後 是 即刻 重建 的 決心 , 但 其實 哀悼 過程 並 沒有 完成 , 最終 還是 化為 籠罩 著 整 個 城市 的 焦慮 。 除了 這 場 大 災難 後 的 哀悼 , 還 有 很多 小 規模 的 狀況 : 今年 春天 , 我 認識 了 一 位 來自 威斯卻斯特郡 的 老人家 。 F 先生 今年 八十五 歲 , 除了 輕微 的 白內障 , 身體 狀況 還 算 良好 。 幾 個 月 以來 , 他 的 家人 懷疑 他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: 他 無法 集中 注意力 、 記憶 衰退 , 有時候 還 會 突然 陷 在 某 個 過去 的 瞬間 。 他 的 話 愈來愈 少 , 開口 說話 的 時候 , 似乎 也 只 對 過去 的 事 感興趣 , 其中 有 一些 甚至 還 會 搞混 。 可是 到 了 最後 , 神經 外科 醫師 認為 老先生 沒有 任何 阿茲海默症 的 病狀 , 於是 決定 將 他 轉診到 我們 醫院 來 , 也 證實 了 她 的 懷疑 : F 先生 患有 憂鬱症 。 二次大戰 的 時候 他 是 個 海軍 , 曾 在 太平洋 地區 經歷 戰爭 , 但 他 後來 回到 家鄉 和 心愛 的 女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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