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往後 推 ， 讓 我們 跌倒 在 地 上 ， 像 學 走路 的 小 嬰孩 趴倒 在 地上 ， 在 臉頰 和 雙手 上 沾滿 泥土 ， 讓 淚水 或 血水 浸濕 了 羞愧 的 臉龐 。 史基塔 僵 著 身體 ， 就 像 他 掛 在 身邊 的 鐵鎚 一樣 ， 直挺挺 地 站 著 。 爸爸 原本 想 用力 推倒 史基塔 ， 但是 雙手 卻 遲遲 沒有 放開 他 ， 彷彿 雙手 沒 聽見 大腦 下達 的 指令 ， 反而 緊緊 抓 著 史基塔 的 肩膀 。 他 開始 晃動 史基塔 的 身體 。 「 爸 ， 放手 。 」 史基塔 的 聲音 好 小 ， 我 幾乎 聽 不 見 。 小 瓷 站 在 小屋 門口 ， 沒有 低聲 咆哮 ， 也 沒有 高聲 吠叫 ， 只 是 頭 歪 向 一邊 站 著 。 牠 腫脹 的 胸部 讓 牠 顯得 更 有 份量 ， 身體 其餘 的 部分 隱沒 在 小屋 的 黑暗 中 。 牠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著 。 「 放手 。 」 「 我 這麼 辛苦 ！ 」 爸爸 用力 地 推 了 史基塔 一 把 ， 連 自己 都 被 後勁 推 得 向 後 倒 ， 勉強 在 跌倒 前 穩住 腳步 。 史基塔 踉踉蹌蹌 地 往後 倒 ， 最後 蹲 了 下來 ， 但 雙腳 還是 穩穩 貼 在 地 上 。 小 瓷 向 前 衝 了 出來 ， 史基塔 像 拿 球棒 一般 舉起 鐵鎚 。 「 停 。 」 史基塔 對著 小 瓷 叫 。 「 不要 動 ！ 」 他 的 聲音 帶 了 點 哭腔 。 小 瓷 停 在 原地 ， 宛若 公園 旁邊 墓園 裡 斑駁 的 雕像 ， 像 那 尊 沾滿 雨痕 的 天使 雕像 ， 因 燃燒 而 發光 。 「 牠 最好 安分 一點 ！ 」 爸爸 說 ， 雙手 直直 垂 在 身子 兩 側 。 「 牠 最好 安分 一點 。 」 史基塔 橫 著 移動到 小 瓷 身邊 ， 放下 鐵鎚 ， 用 手 蓋住 牠 的 嘴巴 。 小 瓷 在 他 手下 宛如 大理石 。 「 我 要 把 牠 帶到 北方 ， 然後 一 槍 斃 了 牠 。 」 「 不要 。 」 「 或者 打電話 給 動物 收容所 ， 叫 他們 在 你 面前 把 牠 帶走 。 」 史基塔 抱 著 小 瓷 的 背 ， 手臂 環 過 牠 的 肚子 ， 手掌 隱沒 在 牠 的 乳房 之間 。 小 瓷 沒有 轉頭 舔 史基塔 ， 反而 直直 盯 著 爸爸 看 。 史基塔 的 另 一 隻 手 搓揉 著 牠 的 胸口 ， 一次次 用 寬闊 的 手掌 把 毛 往 下 梳 。 「 我 努力 想 保護 我們 一家人 。 」 爸爸 繼續 說 著 ， 史基塔 也 繼續 蹲 著 。 「 你們 最好 學 著 對 我 放尊重點 ， 聽懂 了 嗎 ？ 」 也許 那些 夜行 的 昆蟲 回答 了 是 是 是 是 是 是 ， 但是 史基塔 不理 爸爸 ， 繼續 撫摸 著 小 瓷 。 他 看看 爸爸 ， 然後 又 看看 小 瓷 。 「 把 那些 該死 的 木板 放回 原處 ， 聽到 了 嗎 ？ 」 小 瓷 垂下 尾巴 ， 耳朵 還是 一樣 往後 貼 著 頭骨 ， 像 一 對 翅膀 。 史基塔 喃喃 對 她 說 著 悄悄話 。 「 你 聽見 沒有 ？ 」 爸爸 大吼 ， 並 朝 史基塔 踏出 蹣跚 的 步伐 。 小 瓷 挺起 了 尾巴 。 「 嗯 。 」 史基塔 回答 。 他 面對 著 爸爸 ， 眼睛 直視 著 他 ， 表情 平靜 ， 開口 時 只有 嘴巴 稍微 移動 。 「 聽見 了 。 」 「 很 好 。 」 爸爸 退 了 回去 ， 史基塔 靠在 小 瓷 身 上 ， 防止 牠 亂跑 。 爸爸 轉身 走進 屋 裡 時 ， 還 故意 放慢 腳步 ， 頻頻 回頭 看 著 史基塔 和 小 瓷 目送 他 離開 ， 把 他們 留在 院子 裡 ， 與 掉 在 地 上 的 鐵槌 和 傾倒 的 狗屋 外框 作伴 。 在 無垠 的 黑夜 裡 ， 蟲子 、 森林 與 微風 的 聲響 宛如 新娘 禮服 的 長 裙襬 ， 從 他們 身後 延展開來 。 第6 天 __UNDEF__ 沉穩 的 手 爸爸 拆 了 所剩無幾 的 雞舍 ， 反正 公雞 和 母雞 早已 不 住 在 那裡 。 夏日 暴雨 過後 ， 被 泡軟 的 雞舍 木頭 逐漸 腐爛 ， 接著 寒冷 刺骨 的 短暫 冬天 又 凍乾 了 木板 ， 掏空 中心 的 樹汁 ， 讓 雞舍 開始 傾倒 在 地 。 以前 媽媽 總是 將 曬衣繩 綁 在 雞舍 和 一 棵 松樹 之間 ， 她 過世 後 ， 爸爸 把 繩子 移到 一 棵 距離 較 近 的 樹 上 ， 可是 他 綁 得 不 夠 緊 ， 每 次 我 和 藍道 洗好 衣服 ， 用 木夾 把 衣服 夾 在 曬衣繩 上 ， 繩子 便 往 下 彎 ， 讓 我們 的 褲子 全 落在 泥巴地 上 。 史基塔 昨晚 拿 鐵鎚 與 爸爸 對峙 後 ， 在 小屋 裡 和 狗狗 睡 了 一 晚 。 我 一直 坐 在 客廳 窗戶 旁 的 沙發 上 ， 等 他 進 屋 來 。 我 知道 他 會 繞過 房子 從 正門 進來 ， 免得 在 後門 撞見 爸爸 。 然而 史基塔 遲遲 不 回來 ， 從 我們 小時候 開始 去 水洞 游泳 以來 ， 他 就 最 能 憋氣 ， 我們 總是 像 緊張 的 救生艇 一樣 繞 著 他 打轉 ， 叫 他 趕快 浮出 水面 ， 然而 他 總是 不 動 如 山 ， 蹲 在 滿 是 淤泥 和 垃圾 的 水洞 底部 吐 泡泡 。 我 決定 休息 一下 ， 偷拿 了 幾 罐 維也納 香腸 到 浴室 ， 一口氣 吞下 五 根 。 香腸 輕 得 像 空氣 。 早上 我 試 著 看書 ， 但是 一 讀到 尋找 金羊毛 的 旅程 我 就 停 了 下來 。 米蒂亞 讓 我 分心 ， 因為 她 滿 腦子 只 想 著 傑森 ， 總是 紅 著 臉頰 而且 心 中 燃燒 愛火 ， 被 甜蜜 的 痛苦 所 吞噬 。 女神 施咒 讓 她 墜入 愛河 ， 因此 她 毫無 選擇 。 我 沒辦法 專心 ， 因為 我 也 有 自己 溫柔 的 苦楚 。 我 的 肚子 彷彿 是 另 一 頭 生物 ， 而 曼尼 則 像 個 游泳 悍將 ， 不停 浮現 在 我 的 腦海 中 。 我 把 書 塞回 牆壁 和 床墊 之間 ， 鬼鬼祟祟 走進 廚房 ， 偷吃 爸爸 為 颶風 準備 的 存糧 。 我 大口 地 吃 ， 可是 沒有 東西 吃進到 肚 裡 。 我 根本 感覺 不 到 肚子 裝 了 食物 ， 或是 食物 以外 的 東西 。 鐵鎚 發出 鏗 、 鏗 、 鏗 的 聲響 ， 木頭 嘎吱 作響 ， 雞舍 的 木板 掉 了 下來 。 爸爸 咒罵 出聲 ， 吐出 一連串 髒話 。 我 不 想 繼續 等 下去 ， 於是 抓起 另 一 罐 香腸 塞進 短褲 口袋 。 我 要 去 找 史基塔 ， 就 像 米蒂亞 去 找 她 哥哥 ， 一起 逃離 家園 ， 與 阿爾戈 英雄 踏上 偉大 的 冒險 旅途 。 我 要 主動 幫忙 史基塔 。 史基塔 的 雙眼 看起來 彷彿 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