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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間 屋子 是 活 的 。 大亨利 睡 在 沙發 上 , 藍道 在 房間 內 打呼 , 爸爸 的 房門 緊緊 關 著 。 雞舍 依舊 立 著 三 面 牆 , 拖曳機 停 在 一 旁 , 有如 一 雙 有 肌肉 的 強健 肩膀 讓 雞舍 依靠 著 。 小鬼 在 看 兒童 節目 的 重播 , 電視 音量 只 比 風扇 大 一些 , 但是 他 沒有 調高 音量 。 昨晚 史基塔 一 個 人 留在 小屋 裡 , 他 沒有 跟 我們 一起 到 醫院 去 。 等 我們 回到 家 , 他 已經 在 他 和 藍道 的 房間 裡 睡著 了 , 全 身 緊包 在 棉被 裡 。 我 看到 他 在 床 上 包成 一 團 , 腳 上 還 穿著 鞋子 , 雙腳 像 牙刷 上 的 刷毛露 在 棉被 外 。 史基塔 拆掉 了 小屋 門 上 的 床單 , 改用 一 塊 錫板 擋 著 門 , 錫板 八成 是 從 莉絲白 外婆 和 約瑟夫 外公 的 屋頂 上 拆下來 的 。 小 瓷像 麵團 一樣 蒼白 , 在 小屋 外 的 泥巴地 上 趴 著 , 脖子 上 的 狗鍊 被 綁 在 只 剩 一半 的 汽車 殘骸 上 。 史基塔 刻意 將 牠 和 狗 寶寶 們 分開 。 但是 今天 早上 我 醒來 時 , 史基塔 和 小 瓷 都 已經 不 在 家 了 。 我 用 隔熱 墊端 著 一 碗 雞湯麵 , 幾 滴 湯汁 流下 碗緣 。 我 走進 爸爸 的 臥房 時 , 他 靠 著 枕頭 坐 著 , 一 片 接 一 片 吃 餅乾 , 他 把 餅乾 放 在 嘴唇 之間 , 再 吸進 嘴 裡 , 嚼 餅乾 的 聲音 聽起來 像 在 揉 皺 筆記紙 。 我 把 碗 和 湯匙 放 在 床頭櫃 上 , 跟 桌 上 一 杯 自來水 、 充當 菸灰缸 的 啤酒罐 , 以及 止痛藥 和 消炎藥 放 在一起 。 藍道 昨晚 在 床 上 堆 了 一 疊 舊 毯子 和 針織 枕頭 , 爸爸 把 手臂 擱 在 上頭 , 床對面 有 一 張 連著 鏡子 的 梳妝台 , 爸爸 正 看 著 梳妝台 上 的 十三 吋 黑白 電視 。 媽媽 過世 後 , 他 完全 沒有 更動 房 內 的 擺飾 : 小小 的 玻璃 燭台 上 插 著 長長 的 桃色 蠟燭 , 媽媽 在 梳妝台 兩 側 各 放 了 一 個 像 杯子 的 矮 花瓶 , 裡面 插 了 兩 小 束 假 花 。 鏡子 邊框 和 鏡面 間 夾滿 了 我們 小孩 的 拍立 得 照片 , 還 有 一 張 她 和 爸爸 緊 抱 在一起 的 相片 裱 在 相框 裡 , 照片 中 她 的 手 放 在 爸爸 肩 上 , 燙直 的 頭髮 柔順 的 披 在 身後 , 洋裝 領口 剪裁 很 低 , 露出 光亮 美麗 的 鎖骨 , 她 抿 起 嘴 微微 笑 著 , 爸爸 則 完全 沒有 笑容 , 不過 他 雙手 環 著 她 的 背 , 嚴肅 驕傲 的 抬起 頭 。 每 次 史基塔 帶 小 瓷 參加 鬥 狗 比賽 時 , 在 狗群 瘋狂 互鬥 、 淒厲 互啃 之前 , 史基塔 也 會 露出 同樣 的 表情 , 在 群眾 面前 炫耀 小 瓷 。 「 調整 一下 天線 。 」 爸爸 對 我 說 。 他 的 聲音 聽起來 跟 餅乾 一樣 乾 。 他 傾身 從 床 邊 拉出 一 個 柳編托盤 , 拖到 大腿 上 , 湯碗 在 他 左手 中 顫抖 。 他 把 碗 放下 , 撒出 一些 湯汁 在 隔熱墊 上 。 電視 螢幕 上 只有 白色 雜訊 , 於是 我 抓住 右邊 的 天線 往 上 拉 。 「 往 下 。 」 爸爸 說 。 窗口 裝 的 方型 風扇 根本 沒有 把 空氣 吹入 房 內 , 感覺 一 天 比 一 天 來得 更 熱 。 我 抓住 左邊 的 天線 , 把 兩 條 天線 分成 ㄚ字型 。 「 有 了 。 」 「 卡崔娜 颶風 在 佛羅里達 造成 土石流 … … 距離 邁阿密 幾 公里 。 」 電視 播 著 本 地 的 新聞台 , 氣象員 和 主播 正在 對話 , 同時 指向 面前 的 互動 畫面 。 然而 我們 的 電視 太 舊 , 畫質 太 差 , 以至於 畫面 上 的 地圖 看起來 像 水泥 , 颶風 則 像 塊 油漬 。 「 報導 指出 已 有 人員 傷亡 。 請問 … … 到底 颶風 … … 往 哪裡 去 ? 」 透過 雜訊 , 我們 勉強 聽到 主播 麥克 平穩 的 聲音 。 「 … … 不 確定 。 目前 卡崔娜 只 是 一級 颶風 … … 可能 會 減弱 … … 也 可能 改變 。 」 女子 的 髮色 很 淡 , 可能 是 金髮 。 「 妳 會 建議 觀眾 做 什麼 樣 的 準備 … … 瑞秋 ? 」 電視 發出 呻吟 般 的 雜訊聲 , 我 把 兩 條 天線 分 得 更 開 。 「 … … 盡可能 為 颶風 做好 準備 。 卡崔娜 現在 … … 如果 沒有 減弱 … … 往 西北 移動 , 觀眾 應該 也 要 準備 … … 政府 發布 強制 撤離 的 命令 。 」 「 這 句 話 的 意思 是 ? 」 「 觀眾 可能 … … 打算 留在 家 中 躲避 颶風 , 可是 大家 或許 要 開始 … … 可能 要 撤離 。 」 瑞秋 好像 在 微笑 。 「 艾絲琪 , 我 看 不 見 。 」 我 站到 一 旁 , 麥克 正好 轉過來 面對 鏡頭 。 「 … … 撤離 時 高速 公路 將 會 開放 , 建議 大家 提早 離開 … … 幾 小時 前 … … 塞車 。 」 「 妳 還是 擋住 我 了 。 」 爸爸 說 。 他 吹吹 雞湯 , 用 湯匙 攪 了 幾 下 , 卻 沒有 喝 , 而是 將 沒 受傷 的 手 垂到 大腿 上 的 柳編托盤 下方 。 照片 裡 的 媽媽 恬靜 地 笑 著 , 她 完全 不 知道 在 拍 這 張 照片 的 三 年 後 , 她 會 躺 在 這 張 床 上 失血 過 多 而 死 , 也 不 知道 爸爸 現在 躺 在 上面 , 少 了 三 根 手指 。 其中 一 張 拍 立 得 照片 拍 的 是 我 在 廚房 裡 跳舞 。 當時 是 爸 媽 籌辦 的 派對 , 通常 爸爸 的 朋友 和 一 、 兩 位 媽媽 的 朋友 會 來 參加 , 大家 一起 喝 啤酒 , 吃 油炸 的 牡蠣 和 馬鈴薯 。 媽媽 將 廚房 的 錄音機 插上 電 , 播放 巴比‧布蘭 、 丹妮絲‧拉薩兒 和 小米爾頓 的 藍調 錄音帶 , 我 隨著 音樂 起舞 , 大人 則 圍 在 一 旁 看 我 瘋狂 揮手 , 拍手 笑成 一 團 , 所有人 都 在 廚房 裡 熱 得 滿頭大汗 。 媽媽 就 說 : 這 是 我 的 寶貝 女兒 , 我 的 小 舞后 ! 因此 我 的 腳 踢 得 更 用力 , 手 甩 得 更 瘋狂 , 讓 音樂 把 我 榨乾 。 現在 我 看 著 照片 中 的 自己 和 媽媽 , 跳動 的 藍道 , 還 有 張 著 深色 眼睛 咧嘴 而 笑 的 史基塔 , 照片 中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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