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下 ， 吐 著 舌頭 ， 看起來 和 普通 的 狗 沒有 兩樣 。 「 我 不要 把 牠們 留在 外面 。 」 「 不 要 ？ 」 爸爸 看 著 他 ， 又 用 手肘 挺起 身體 。 「 什麼 叫 不要 ？ 我 說 牠們 不准 進來 就 是 不准 ！ 」 如果 爸爸 身體 狀況 比較 好 ， 肯定 會 大吼 大叫 ， 但是 現在 他 每 講 幾 個 字 就 要 停下來 喘氣 ， 吐出口 的 也 都 只是 虛弱 的 氣音 。 「 如果 牠們 得 出去 ， 我 也 要 出去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什麼 ？ 」 爸爸 輕聲 說 。 「 如果 牠們 得 待在 小屋 裡 ， 那 我 也 要 去 小屋 。 」 史基塔 進一步 踏進 爸爸 漆黑 的 房間 ， 消失 在 黑暗 中 。 他 的 聲音 沒有 臉 ， 也 沒有 頭 。 小 瓷 的 身體 有如 月光 下 的 白 沙灘 ， 閃閃 發亮 。 「 你 不准 去 小屋 。 」 爸爸 咳 了 一 聲 ， 聲音 乾乾 的 。 「 不准 跟著 狗 出去 。 」 「 我 偏要 ！ 」 黑影 動 了 起來 。 「 如果 藍道 想 阻止 我 ， 我 就 跟 他 拚 了 。 我們 全 都 會 一起 上 。 」 「 別 逼 我 起來 。 」 爸爸 將 腳 晃到 床 邊 ， 用 沒 受傷 的 那 隻 手 撐起 身體 ， 可是 他 的 腳 纏 在 棉被 裡 。 他 試 著 用 受傷 的 手 拉開 棉被 ， 推開 被子 後 搖搖晃晃 地 站起來 。 由於 吃 了 止痛藥 ， 爸爸 還 有點 神智不清 ， 像 喝醉 一樣 歪 向 一 邊 。 史基塔 動 了 起來 ， 離開 了 爸爸 的 房間 ， 走進 走廊 燈泡 的 光線 下 ， 有如 從 烏黑 的 池水 中 浮出 水面 的 泳客 ： 就 像 曼尼 從 漆黑 的 洞 底 游出來 ， 吸收 所有 的 光線 ， 濺 起 水花 ， 宛如 新生 。 「 大家 都 有 活下去 的 權利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小 瓷 和 狗 寶寶 們 也 一樣 。 」 「 史基特 。 」 藍道 喚 著 。 史基特 和 小 瓷 停下 腳步 ， 他們 三 個 在 門口 面對面 。 小 瓷 的 耳朵 平貼 在 頭 上 ， 尾巴 翹 得 高高 的 ， 和 史基塔 一樣 緊繃 不 動 。 「 幹什麼 ？ 」 史基塔 大吼 。 他們 好像 站 在 凹凸鏡 的 兩 側 ， 一 高 一 矮 ， 但是 兩 人 都 有 強健 的 肌肉 。 他們 繃緊 身體 ， 握 著 拳頭 。 藍道 露出 受傷 的 指關節 。 「 我 不要 跟 牠 睡 同 在 一 個 房間 。 」 藍道 伸出 手 ， 用 沒 受傷 的 手 一 抓 。 「 夠 了 ！ 」 爸爸 的 聲音 堅毅 又 宏亮 ， 但 說完 後 身子 一 軟 ， 彷彿 用盡 力氣 吐出 這 句 話 。 「 夠 了 ， 別 吵 了 。 」 我 得 靠近 一些 才 聽 得 見 他 的 聲音 。 他 晃 了 一下 ， 用 沒 受傷 的 手 捶 向 床墊 ， 穩住 身體 。 「 這 次 是 五 級 颶風 。 」 爸爸 說 。 「 新聞台 的 女 主播 說 的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我 嘆 了 口 氣 。 爸爸 經歷 過 五 級 颶風 ， 然而 上 次 五 級 颶風 卡米爾 登陸 已經 是 四十 年 前 的 事 了 ， 我們 根本 不可能 明白 ， 只有 透過 媽媽 的 轉述 告訴 我們 當時 的 經過 。 「 史基特 ， 牠 得 待在 房間 裡 。 只要 我 一 看到 牠 出來 ， 不管 雨 下 得 多 大 ， 我 都 會 把 牠 趕出去 ， 懂 嗎 ？ 藍道 ， 你 忍耐 一下 。 」 爸爸 的 手臂 彎 了 下去 。 「 艾絲琪 ， 我 需要 喝 點 湯 。 」 史基塔 盤 起 手 ， 像 狗 一樣 抬頭 看 向 藍道 。 藍 道 搖搖頭 。 「 藍道 ， 反正 我們 通常 也 都 睡 在 客廳 。 」 我 想起 他 在 淺溝 裡 找到 我 的 時候 ， 態度 多麼 溫柔 。 「 艾絲琪 。 」 爸爸 輕聲 喚 著 ， 然後 又 側 躺回 床 上 ， 面 朝 門口 。 「 爸 ， 沒關係 。 」 藍道 說 。 「 我 去 拿 。 」 他 僵 著 手臂 和 我們 擦身而過 ， 留下 我 跟 史基塔 站 在 走廊 上 。 廚房 傳來 瓦斯 的 嘶嘶聲 。 「 每 一 條 生命 都 應該 要 有 活下去 的 機會 ， 艾絲琪 。 」 史基塔 說完 便 和 小 瓷 轉身 走進 他 的 房間 。 小 瓷 趴 在 地 上 ， 尖耳朵 再次 指向 屋頂 ， 尾巴 拍 著 地板 ， 露出 微笑 ， 胸口 結痂 的 傷口 將 兩 側 的 皮膚 繃 得 死緊 。 史基塔 把 狗 寶寶 一隻隻 抱出來 ， 托 著 牠們 圓圓 的 肚子 ， 將 牠們 放 在 地 上 。 牠們 扭動 著 鼻子 ， 開始 朝 小 瓷 爬去 。 小 瓷 看 著 小 狗 ， 露出 剛才 望 著 雞群 時 的 眼神 ， 並且 舔舔 舌頭 。 「 每 一 條 生命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他 的 眼神 穿透 了 我 。 第11 天 __UNDEF__ 卡崔娜 颶風 媽媽 頭 一 次 向 我 解釋 颶風 的 時候 ， 我 還 以為 所有 的 動物 都 會 逃走 ， 因為 牠們 在 暴風雨 來臨 前 幾 天 ， 就 能夠 在 風 中 嗅出 危機 ， 或是 以 溫熱 的 粉紅色 舌頭 品嚐風 的 味道 來 確定 ， 然後 在 風雨 來襲 之前 就 先 逃走 保命 。 我 還 以為 鹿會 看看 同伴 ， 然後 一起 躍走 ； 狐狸 會 彼此 交談 ， 然後 動動 肩膀 、 快速 跑開 。 或許 大型 動物 確實 會 逃走 ， 但是 我 現在 認為 松鼠 或 兔子 等 其他 動物 根本 不 懂得 逃命 。 這些 小型 動物 不會 離開 ， 牠們 可能 只是 駐足 在 樹枝 上 或 滿 是 松針 的 地面 上 ， 抬高 鼻子 ， 聞到 暴風雨 即將 來臨 的 氣味 。 對 牠們 來 說 ， 那 種 味道 聞起來 大概 像 鹽巴 或 燃燒 的 火焰 。 接著 牠們 就 會 和 我們 一樣 開始 做 準備 ， 在 樹洞 裡 囤積 羽毛 、 松針葉 、 脫落 的 毛 和 橡實 ， 並且 將 一切 排列 整齊 ， 如此一來 ， 牠們 就 可以 安全 地 躲 在 樹幹 裡 ， 連 颶風 在 外面 肆虐 的 聲音 都 幾乎 聽 不 到 。 兔子 一隻隻 並肩 站 著 ， 一同 迎向 暴風雨 將來 的 味道 。 牠們 會 開始 往 下 挖洞 ， 深 及 紅土層 和 粉砂層 ， 甚至 比 樹木 的 根 還 深 ， 直到 土壤 變 得 又 黑 又 硬 的 地 底 深處 。 牠們 會 挖出 一 個 很 深 的 大 洞 ， 就 在 我們 鑿井抽水 的 地下 水層 上方 。 如此一來 ， 牠們 便 可以 安全 地 坐 在 大地 懷裡 ， 聆聽 上方 和 下方 的 水聲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