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 了 進來 。 爸爸 正 跪 在 化妝台 前 ， 將 一 個 信封 塞進 褲子 裡 。 他 站起身 ， 看到 我們 。 「 快 出去 ！ 」 爸爸 朝 著 我們 揮揮手 ， 纏 著 左手 的 繃帶 反射 著 光線 。 他 的 身體 彷彿 風 中 的 曬衣繩 ， 一下子 癱軟 ， 一下子 又 緊繃 ， 他 推 著 我們 走出 毀壞 的 房間 ， 回到 走廊 ， 關上 身後 的 房門 。 小鬼 死 都 不肯 放開 藍道 。 「 我們 一起 待在 客廳 就 好 。 」 爸爸 說 。 他 跌坐 在 沙發 上 ， 頭 壓 上 靠 枕 ， 就 像 媽媽 生產 時 把 背部 壓進 枕頭 ， 挺身 露出 脖子 一樣 。 他 的 眼睛 眨 得 太 快 了 。 「 你 的 手 還好 嗎 ？ 」 藍道 問 。 「 沒 問題 。 」 爸爸 說 。 「 我們 就 在 這裡 等 颶風 過去 。 」 「 你 覺得 還要 多久 ？ 」 史基塔 開口 。 「 幾 個 小時 。 」 小 瓷 尖聲 一 叫 ， 又 吼 了 一 聲 。 「 牠 早 就 知道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知道 什麼 ？ 」 爸爸 的 臉 很 濕 ， 我 不 知道 是 雨水 還是 汗水 。 「 沒 什麼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那 棵 樹 的 事 。 」 我 回答 。 史基塔 搓搓 小 瓷 的 脖子 ， 牠 暗暗 發出 悶哼 ， 坐 了 下來 ， 並且 把 頭 放 在 史基塔 的 大腿 上 ， 貼 著 他 的 屁股 ， 鼻子 也 朝著 他 。 「 牠 什麼 都 不 知道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他 和 小 瓷 宛如 結合成 一 種 新 的 動物 ， 一齊 走向 微 亮 的 走廊 入口 。 風 如 薄薄 的 床單 穿過 爸爸 房間 的 門 底 ， 吹 著 口哨 。 史基塔 和 小 瓷 準備 回 房間 。 「 留在 客廳 ， 史基塔 。 」 爸爸 說 。 他 翻 了 個 白 眼 ， 閉上眼 ， 咧嘴 露出 牙齒 。 「 拜託 。 」 我 坐 在 原本 睡覺 的 位置 ， 拉起 被子 包住 身體 。 史基塔 和 小 瓷 走回來 ， 將 水桶 、 小 瓷 的 食物 、 狗鍊 和 玩具 放 在 客廳 內 離 爸爸 最 遠 的 角落 ， 堆 在 電視機 旁 。 史基塔 在 那兒 鋪 了 毯子 坐下 ， 小 瓷 則 伸展 牠 白色 的 身軀 ， 橫躺 在 史基塔 的 大腿 上 ， 頭 則 枕 在 自己 的 前腳 。 牠 舔 著 腳掌 上 的 粉色 肉球 。 史基塔 輕撫 著 牠 ， 放下 那 盞 小小 的 煤油燈 ， 在 半 黑 半 亮 的 房 內 ， 小 瓷 在 火光 下 散發 著 奶油色 黃光 。 「 小鬼 。 」 藍道 問 。 「 你 沒有 尿 褲子 吧 ？ 」 小鬼 歪 過 身體 ， 把 臉 靠在 大腿 上 ， 摸摸 屁股 下 的 地板 。 「 不 是 我 。 」 「 那 為什麼 這邊 濕濕 的 ？ 」 我們 全 都 坐 在 客廳 裡 ， 驚恐 但 又 無聊 。 我 試 著 靠在 煤油燈 旁 看書 ， 然而 狂風 暴雨 無情 地 撞擊 房子 ， 我 腦 內 的 文字 在 吵雜聲 中 無法 組成 句意 ， 只 能 形成 鬆散 的 片段 。 傑森 再婚 了 ， 而 米蒂亞 在 哀號 。 放逐 吧 ， 老天 啊 ， 老天 啊 ， 我 只 剩 獨自 一 人 。 接著 她 又 說 ： 只有 死亡 ， 喔 ， 只有 死亡 ， 才 能 化解 衝突 。 生命 短暫 的 一 天 結束 了 。 我 闔上 書 ， 甚至 沒有 標記 我 讀到 哪裡 。 我 坐 在 書 上 ， 感覺 好 冷 。 史基塔 和 小 瓷 看起來 大概 睡著 了 ， 他 的 手 放 在 牠 的 身 上 ， 牠 的 胸骨 倚 著 他 的 膝蓋 。 但是 藍道 開口 說話 時 ， 他們 的 眼睛 同時 睜開 了 一 道 小 縫 。 藍道 稍早 在 教 小鬼 玩 UNO 牌 ， 但 現在 半 疊牌 黏 在 小鬼 腳 邊 的 地板 上 。 我 聳聳肩 爬出 包覆 著 身體 的 床單 ， 爸爸 的 房門 下 悄悄 吹出 的 涼風 拂 過 身 上 ， 就 像 我 在 學校 走廊 上 碰到 的 男孩 ， 既 堅持 又 直率 。 我 心想 ： 為什麼 我 的 短褲 是 濕 的 ？ 小 嬰兒 流掉 了 嗎 ？ 我 在 流血 嗎 ？ 不 是 應該 要 有 陣痛 嗎 ？ 我 站起身 ， 腳 下 的 地板 一 片 漆黑 。 小 瓷 翻身 站起來 ， 露出 牙齒 ， 正 準備 往 前 跳 時 ， 史基塔 抓住 牠 的 背 ， 穩穩 抱 著 牠 。 史基塔 站起 身子 ， 冷靜 地 環顧 客廳 。 「 雨水 滲進來 了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水 才 沒有 滲進來 ， 只 是 下雨天 讓 木板 變 潮濕 了 。 」 爸爸 說 。 「 水 是 從 地板 下面 淹上來 的 。 」 史基塔 表示 。 「 外面 根本 沒 淹水 ， 水 怎麼 可能 淹進來 ？ 」 爸爸 朝 客廳 揮揮手 ， 彷彿 要 阻止 我們 給 他 不 想要 的 東西 ， 例如 他 的 抗生素 、 老師 寫給 家長 的 信 ， 或是 學校 募款 活動 的 小冊子 。 「 你們 看 。 」 藍道 走向 面對 馬路 的 窗戶 ， 像 老人 似地 彎下 腰 ， 往 窗 外 看去 。 「 路 上 有 好多 樹 。 」 「 你 有沒有 看到 水 ？ 」 爸爸 問 。 「 沒有 。 」 史基塔 和 小 瓷 繞過 小鬼 。 小鬼 剛才 和 藍道 一起 站 在 沙發 前 ， 現在 他 站 在 原地 輪流 抬起 左右腳 ， 看 著 自己 的 腳底 ， 好像 無法 相信 他 的 腳 都 濕 了 。 他 拉拉 短褲 的 褲管 ， 但是 褲子 還是 黏 在 他 身 上 。 史基塔 從 窗口 看出去 ， 小 瓷 站 在 他 旁邊 。 「 那邊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藍道 和 我 跑到 窗 邊 ， 靠在 史基塔 兩 側 ， 但 小鬼 跑 得 比 我們 快 ， 我們 壓 在 彼此 身 上 ， 濕 滑 腳 底下 的 地毯 像 吸飽 了 水 的 海綿 。 爸爸 望 著 窗戶 ， 彷彿 窗 上 沒有 釘 著 木板 ， 他 可以 直接 看見 外面 的 狀況 。 院子 裡 出現 一 個 漸漸 擴大 的 小 湖 ， 像 一 條 身體 撐大 的 蟒蛇 在 斷裂 的 樹 下 爬行 。 蛇頭 消失 在 我們 的 房子 底下 ， 蛇身 越來越 寬 ， 彷彿 牠 吞下 了 比 自己 還 巨大 的 東西 ， 長長 的 蛇尾 延伸到 森林 裡 ， 指向 老窩 。 小 瓷 吠 了 一 聲 ， 風 在 水面 吹起 漣漪 ， 朝向 我們 襲來 。 水 淹 過 我 的 腳趾 。 「 我們 的 老窩 。 」 藍道 嘆氣 道 。 這時 爸爸 站起來 ， 慢慢 走到 窗 旁 ， 他 每 根 骨頭 在 每 個 關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