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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最 有 條理 的 學員 。 在 被 他 慷慨 地 稱為 「 高級 繪畫班 」 的 進階班 中 , 她 在 課堂 中 從來 不會 把 顏料 滴 在 鞋子 上 , 也 從來 不 像 別人 老 愛 嚷 著 : 「 我 用 這 種 顏料 畫 不 出 我 想要 的 效果 ! 」 「 我 腦 中 明明 已經 有 畫面 了 , 可是 沒辦法 在 畫布 上 畫出來 ! 」 他 也 不必 對 她 說 : 「 別 害怕 、 別 猶豫 。 」 他 儘量 對 每 一 個 人 都 客客 氣氣 , 即使 對 那 幾 個 令 人 搖頭 的 學員 也 一樣 。 那 幾 個 學員 通常 一 進 門 就 說 : 「 今天 真是 太 美妙 了 — 我 覺得 今天 靈感 來 了 ! 」 後來 他 聽膩 了 那些 話 , 就 提醒 他們 : 他 依稀 記得 查克‧克勞斯⓫ 某 次 接受 媒體 採訪 時 表示 : 只有 外行人 才 需要 找 靈感 , 內行人 一 起床 就 可以 上工 。 他 一 開始 沒有 教學員 畫畫 , 因為 幾乎 沒有 一 個 會 畫 , 隨便 畫 什麼 都 有 構圖 或 比例 之類 的 問題 。 所以 , 他 先 上 了 兩 堂 基礎課 ( 如何 調 顏料 、 如何 使用 調色板 等 ) , 讓 學員 熟悉 顏料 的 特性 , 然後 他 就 在 桌 上 放 一些 靜物 — 花瓶 、 鮮花 、 水果 、 茶杯 — 鼓勵 他們 參考 這些 靜物 作畫 。 他 鼓舞 學員 盡量 發揮 創意 , 以便 放鬆 肢體 , 運用 整個 手臂 的 力量 作畫 , 不要 畏畏縮縮 。 他 告訴 他們 不必 擔心 畫出來 的 作品 像 什麼 。 他 說 : 「 盡量 自由 發揮 就 是 創意 。 」 但 很 不幸 地 , 有時候 他 還是 不得不 對 某人 說 : 「 你 知道 嗎 , 也許 你 不 該 把 花瓶 畫 得 比 茶杯 大上 五 倍 。 」 然而 得到 的 回答 總是 : 「 可是 你 說 我 可以 自由 發揮 。 」 對 此 , 他 盡可能 和顏悅色 地 回答 : 「 我 可 沒 讓 你 發揮到 這麼 離譜 的 地步 。 」 他 在 課堂 上 最 不 願意 面對 的 痛苦 , 就 是 學員 全然 出於 想像 的 作品 , 因為 他們 都 非常 熱衷 於 「 創意 」 與 「 隨興 」 。 於是 這 類 的 問題 就 成 了 接下來 課堂 的 主題 , 有時候 還 會 發生 更 糟糕 的 情況 。 一 位 學員 說 : 「 我 不 想 畫 鮮花 和 水果 了 , 我 要 跟 你 一樣 畫 抽象畫 。 」 他 知道 , 當 一 個 初學 者 自稱 正在 畫 抽象畫 時 , 根本 無法 跟 對方 討論 他 到底 在 做 什麼 。 所以 他 對 這 個 學員 說 : 「 很 好 — 你 想 怎麼 畫 就 怎麼 畫 , 放手 去 做 吧 ! 」 每當 他 在 畫室 裡 來回 走動 並且 盡責 地 指導 學員 時 , 他 總會 不經意 地 發現 學員 打算 畫 抽象畫 的 企圖 , 但 他 除了 說 「 繼續畫 」 之外 , 無話可說 。 他 經常 引用 畢卡索 的 話 , 讓 學員 把 繪畫 與 遊戲 產生 連結 , 而 非 藝術 。 好比 說 , 為了 能夠 畫 得 像 大人 的 手筆 , 學員 必須 先 恢復 赤子之心 。 他 所 做 的 , 就 是 分享 他 小時候 學 畫 時 老師 們 告訴 他 的 那些 知識 。 只有 米莉森特 會 向 他 請教 各 種 繪畫 的 細節 。 他 站 在 她 身旁 , 看見 她 的 才華 , 也 看到 她 快速 的 進步 。 他 一眼 就 看出 她 具有 某 種 與生俱來 的 才能 , 遠勝 其他 人 必須 經過 幾 個 星期 後 才 漸漸 顯露 的 些許 才華 。 對 她 來 說 , 在 調色板 上 使用 紅色 和 藍色 的 顏料 調色 根本 不成 問題 , 不過 還 沒辦法 再 摻入 一點 黑色 或 一些 藍色 使 顏色 顯得 更加 出色 協調 。 她 的 畫風 固定 , 不 像 上課 時 在 大部分 學員 畫板 上 看見 的 那些 支離破碎 的 主題 , 讓 他 不 知道 該 說 什麼 , 於是 聽見 自己 說 : 「 很 好 。 」 他 還 會 提醒 米莉森特 : 「 不 需要 畫蛇添足 。 」 而且 他 給 她 的 所有 建議 都 不會 白費 口舌 , 因為 她 會 琢磨 他 的 話 中 最 細微 的 含義 。 她 繪畫 的 方式 似乎 出於 本能 , 如果說 她 的 作品 與 班 上 其他 人 不同 , 並 不 是 因為 她 的 風格 鮮明 , 還 因為 她 感知 事物 的 方式 與眾不同 。 每 個 人 需要 指導 的 程度 各 不 相同 , 儘管 大部分 的 學員 都 有心 向學 , 但 還是 有 些 學員 會 在 需要 求助 時 不肯 發問 。 例如 他 隨口 說 的 一 句 批評 , 都 惹得 某 製造商 的 前總經理 火冒三丈 , 反應 驚人 。 但是 米莉森特 從來 不會 這樣 , 她 是 繪畫班 裡 最 讓 老師 嘉許 的 學員 。 現在 , 他 坐 在 床 邊 , 握 著 米莉森特 的 手 。 他 心想 : 年輕 的 時候 , 重要 的 是 身體 的 外在 , 是 長相 ; 人 老 了 以後 , 身體 的 內在 才 重要 , 因為 人們 不再 注意 你 的 長相 。 「 妳 有沒有 帶 藥 來 ? 」 他 問 她 。 「 我 吃 過 藥 了 。 」 她 回答 。 「 我 不能 再 吃 了 , 而且 藥效 只 能 維持 幾 個 小時 。 現在 吃 什麼 藥 都 不管 用 了 。 我 已經 動 過 三 次 手術 , 一 次 比 一 次 漫長 , 一 次 比 一 次 可怕 , 而且 也 讓 我 更加 痛苦 。 真 抱歉 我 這 付 模樣 , 我 向 你 道歉 。 」 她 頭 邊 放 著 一 個 背部 支架 , 是 她 剛剛 為了 躺下 而 從 身 上 解開 的 。 這 組 背部 支架 包括 一 個 以 彈性 布 包覆 的 白色 塑膠殼 , 用來 保護 下 脊椎 , 以及 一 個 帶有 尼龍釦 的 橢圓形 襯 裡 帆布 , 可 貼身 地 繫 在 腹部 。 她 身 上 還 穿著 白色 的 繪畫 工作服 。 當 他 開門 走進 房間 時 , 她 試圖 把 支架 塞到 枕頭 底下 , 不 想 讓 他 看見 。 那 是 一 個 標準型 的 支架 , 長度 大約 二十 公分 , 可以 讓 病患 穿 在 衣服 裡面 。 這 個 害 她 無法 專心 交談 支架 , 證明 了 在 這 個 富裕 的 銀髮族 社區 裡 , 疾病 和 死亡 永遠 相伴 左右 。 「 妳 想 喝 杯 水 嗎 ? 」 他 問 她 。 他 看 著 她 的 眼睛 , 明白 她 的 疼痛 多麼 難以 忍受 。 「 嗯 。 」 她 虛弱 地 回答 。 「 好 的 , 請 給 我 一 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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