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 執行 最後 一 次 鳴槍禮 ， 火砲 撼動 著 天空 。 就 在 一 片 狂熱 的 激動 之中 ， 突然 傳來 一 聲 痛苦 的 哭嚎 ， 緊接著 是 一 片 驚恐 的 喊叫聲 ， 如同 某 種 詛咒 奏效 了 一般 。 於是 ， 喧鬧聲 嘎然 而 止 ， 群眾 圍 著 一 個 躺 在 血泊 之中 的 少年 。 這 孩子 是 死者 的 兒子 ， 年 僅 十六 歲 ； 事件 發生 時 ， 他 正 與 他 的 兄弟 以及 同 父 異母 的 兄弟 ， 跳 著 傳統 歡送舞 以 向 他們 的 父親 告別 。 是 歐康闊 的 槍 起 了 火 引爆 ， 一 塊 爆開 的 鐵片 飛出來 刺穿 了 這 少年 的 心臟 。 接下來 所 爆發 的 慌亂 在 烏默非亞 是 前所未有 的 。 暴力 致死 是 常 有 的 事 ④ ， 但 這樣 駭人 的 意外 ， 可是 史無前例 。 歐康闊 唯一 的 出路 是 逃離 宗族 ； 殺死 宗族 的 同胞 等於 得罪 土地 女神 ； 犯 了 這 種 罪 的 人 必須 遠離 宗族 的 國土 。 殺死 同 族人 的 罪 有 兩 類 ： 陽性 或 陰性 。 歐康闊 所 犯 的 是 陰性 的 ， 因為 是 不 注意 所 造成 的 意外 ， 所以 七 年 之後 ， 他 可以 再 回到 宗族 的 土地 。 那 晚 ， 他 把 家 中 最 貴重 的 財產 集中 起來 ， 捆成 一個個 可以 頂 在 頭 上 的 包袱 。 他 的 三 個 妻子 都 哭 得 很 厲害 ， 她們 的 孩子 也 都 跟著 哭 ， 只是 不 知道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歐比耶利卡 及 其他 六 個 朋友 都 過來 幫 他 打理 ， 給 他 安慰 。 他們 每 個 人 都 頂 著 一捆捆 歐康闊 的 山藥 ， 走 了 九 趟 、 十 趟 ， 把 山藥 運到 歐比耶利卡 的 倉庫 儲存 。 隔天 雞啼 之前 ， 歐康闊 全家 已經 逃到 歐康闊 母親 的 家鄉 。 那 是 一 個 叫做 牡班塔 的 小 村落 ， 就 座落 在 木百諾村 的 邊境 上 。 天 剛 破曉 ， 一 大 群 人 從 艾齊烏杜 的 住處 出發 ， 穿著 戰服 過來 襲擊 歐康闊 的 宅院 。 他們 放火 燒 他 的 房屋 、 弄倒 他 的 紅土 牆 、 砍死 他 的 牲畜 、 破壞 他 的 穀倉 。 這 是 土地 女神 所 做 的 審判 ， 他們 只是 執行 裁決 的 信差 ， 並非 懷恨 歐康闊 而 這麼 做 。 事實 上 ， 歐康闊 最 好 的 朋友 歐比耶利卡 ， 也 在 他們 之中 。 他們 這麼 做 是 為 了 清洗 歐康闊 殺死 族人 而 污染 了 土地 的 血跡 。 歐比耶利卡 是 個 會 思考 的 人 。 他 執行 了 土地 女神 的 正義 之後 ， 坐 在 他 的 主屋 裡 ， 哀嘆 歐康闊 的 災禍 。 為何 一 個 人 要 為 他 無心 所 犯 的 過失 擔負 如此 沉重 的 判決 ？ 雖然 他 花 了 很多 時間 思考 這 個 問題 ， 還是 得 不 到 解答 。 事實 上 ， 他 還 愈 想 愈 頭痛 。 他 記得 他 把 老婆 生下 的 雙胞胎 丟棄 在 森林 裡 的 事 ， 雙胞胎 犯 了 什麼 罪 ？ 但 土地 女神 宣判 雙胞胎 的 存在 違反 自然 常理 ， 必須 去除 。 任何 人 有違 土地 女神 的 法則 ， 宗族 的 人 卻 沒有 確實 執行 裁決 的話 ， 土地 女神 就 會 把 她 的 憤怒 宣洩 在 全宗族 的 人 身 上 ， 而 不 是 只有 犯錯 的 人 才 會 受罰 ； 如同 長老 們 所 說 的 ， 若 一 根 手指頭 沾到 油 ， 很 快 所有 手指 都 會 跟 著 沾油漬 。 ⑤① 也 奎 先 公佈 宗族 的 名稱 （ 烏默非亞 ） ， 然後 是 村落 的 名稱 （ 伊歸都 ） ， 最後 才 公佈 死者 的 名字 。 簡單 的 說 就 是 ： 「 屬於 某某某 宗族 ， 住 在 某某 某 村 的 某某 人 （ 人名 ） 過世 了 。 」 ② 伊博族 年輕 男士 為 一 位 活 得 很 富足 長壽 的 英勇 戰士 之 死 ， 表現出來 的 情緒 是 悲憤 與 激動 ， 而 不 是 靜靜 哀悼 。 ③ 直至 今日 ， 伊博族 的 阿納摩拉 宗族 在 舉行 葬禮 時 ， 都 會 有 高人 對 死者 說 這 句 話 ： 「 若 你 是 自然 死亡 ， 那麼 願 你 安息 ， 但 若是 有 人 加害 於 你 ， 那 願 你 的 靈魂 去 找 那 害 你 的 人 報仇 。 」 ④ 伊博族 不同 宗族 之間 常 有 因為 仇恨 而 以 暴力 殺害 敵方 宗族 的 人 。 之前 他們 執行 殺戮 倚克米豐納 之 時 ， 也 是 一 種 以 暴力 而 殺人 的 例子 。 但 此 處 因為 意外 所 產生 的 暴力 致死 ， 之前 從未 發生 過 。 ⑤ 舊時 的 伊博族人 ， 是 非常 反 個人 主義 這 種 想法 的 。 當然 現今 的 伊博人 已 採 歐美 的 懲處 制度 ， 一 人 犯罪 ， 則 得 接受 審判 ， 判決 通過 此 人 得 受 刑罰 ， 則 此 人 單獨 承受 刑責 ， 不會 連 累宗族 其他 的 人 ； 但 在 歐康闊 那 個 時代 或 更 早 之前 ， 一 人 的 命運 與 其 宗族 的 命運 是 緊緊 相連 的 。 第二 部 第十四 章 在 牡班塔 ， 歐康闊 母親 的 族人 帶 著 善意 接納 歐康闊 全 家 。 迎接 他 的 那 位 長者 是 他 母親 的 弟弟 ， 現在 是 他 母親 原生 家庭 裡 年紀 最 長 的 ， 名叫 烏卻恩都 。 三十 年 前 ， 歐康闊 把 母親 的 遺體 從 烏默非亞 帶回 牡班塔 ， 好 使 她 與 族人 葬 在一起 時 ①， 迎接 他 的 人 也 是 烏卻恩都 。 那時 歐康闊 還 是 個 青少年 ， 烏卻恩 都 還 記得 他 哭 著 唱出 傳統 的 告別曲 ： 「 母親 啊 母親 ！ 母親 啊 再會 ！ 」 那 已經 是 多 年 前 的 事 了 。 今天 ， 歐康闊 不 是 帶 著 母親 的 遺體 回來 ， 讓 母親 與 族人 葬 在一起 ， 而是 帶 著 他 的 三 個 妻子 和 十一 個 孩子 ， 到 母親 宗族 的 土地 上 尋求 庇護 。 烏卻恩 都 一 看到 他 和 他 的 全 家人 ， 個個 憂傷 而且 疲憊不堪 的 模樣 ， 便 大概 知道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也 就 不 多 問 。 隔天 ， 歐康闊 才 把 事情 發生 的 原委 全部 告訴 他 。 老人 默默 聽 他 把 事件 發生 的 經過 說完 ， 鬆 了 一 口 氣 說 ： 「 所以 你 犯 的 是 陰性 的 『 歐屈 』 ② 。 」 然後 他 便 去 安排 必要 的 迎接 儀式 與 牲祭 。 他 給 歐康闊 一 小 塊 土地 讓 他 蓋 宅院 ， 並 給 他 三 塊 地 ， 讓 他 在 即將 到來 的 雨季 裡 可以 耕種 。 在 他 母親 族人 的 協助 下 ， 他 蓋好 了 自己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