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 晚上 九點 才 登機 ， 我 和 他 的 登機門 很 接近 ， 我們 慢慢 沿著 長廊 往 前 走 ， 走到 時 已經 開始 登機 。 他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看 著 我 的 眼睛 說 ： 「 保羅 ， 謝謝 你 安排 這 場 會面 ， 對 我 來 說 意義 重大 ， 有 如釋重負 的 感覺 。 」 「 這 就 叫做 寬恕 的 力量 。 」 「 你 很 有 智慧 嘛 。 」 「 應該 吧 。 」 「 是 真 的 ， 保羅 ， 你 比 我 有 智慧 多 了 ， 因為 你 沒有 那麼多 遺憾 。 我 的 人生 快要 結束 ， 卻 有 很多 事 令 我 悔不當初 ， 那 不 是 個 愉快 的 死法 。 」 「 現在 已經 沒辦法 修補 了 。 」 他 向 我 伸出 手 ， 我 和 他 握手 。 他 說 ： 「 保羅 ， 你 說 得 沒 錯 ， 但是 我 有 很多 遺憾 。 」 我 沒辦法 回答 他 ， 我 說 不 出 膚淺 空洞 的 話 ， 像是 ： 「 沒關係 ， 華倫 ， 我 原諒 你 。 」 我們 又 握 了 一 次 手 ， 他 顯然 想 和 我 擁抱 ， 但 我 不 想 。 他 轉身 飄走 ， 沒有 回頭 。 23 艾格尼絲 每隔 兩 天 打 一 次 電話 向 我 描述 華倫 不斷 惡化 的 病情 ： 他 停止 進食 、 系統 漸漸 停止 運作 、 他 住院 、 他 回家 、 他 住進 安寧 病房 。 華倫 又 回到 老樣子 ， 不 願意 打電話 給 我 也 不肯 和 我 說話 ， 莎拉 問 了 好幾 次 我 想 不 想 去 看 他 。 我 不 想 ， 我 已經 看過 他 了 。 吉兒 和 我 聊 了 幾 次 。 這 是 崔西家 最 經典 的 溝通 方式 — — 華倫 和 艾格尼絲 交談 ， 艾格尼絲 打電話 給 我 ， 我 再 打電話 給 吉兒 。 吉兒 不 想 跟 他 說話 ， 不 想 見 他 ， 也 不 想 出席 他 的 告別式 。 他 一直 撐 著 ， 艾格尼絲 的 來電 內容 愈來愈 單調 。 感恩節 快 到 了 ， 希望 華倫 不會 破壞 我們 的 計畫 。 他 沒有 。 華倫 十一月 十號 獨自 在 安寧 病房 過世 ， 享年 六十五 歲 ， 艾格尼絲 說 告別式 在 下 禮拜五 舉行 ， 莎拉 覺得 她 有 必要 和 我 一起 出席 告別式 ， 對於 這 點 我們 吵 了 很 久 ， 我 堅持 她 不應該 去 ， 她 卻 覺得 她 有 義務 向 幾乎 不 認識 的 人 致哀 ， 那 個 人 沒有 參加 我們 的 婚禮 ， 我們 三 個 女兒 出生 都 沒有 任何 表示 ， 不會 有 一 大 家子 人 在 他 的 告別式 上 哭哭啼啼 ， 葬體 後 也 不會 有 家庭 聚會 。 莎拉 根本 沒 必要 去 ， 我 也 不 想 多 花 五百 塊 美元 買 機票 。 她 最後 很 不 情願 地 讓步 了 。 — — — — — 很多 退休 人士 在 佛羅里達州 過世 ， 他們 居住 的 時間 都 不 長 ， 正 因為 如此 ， 這裡 的 葬儀業 很 有 效率 ， 告別式 通常 簡單 快速 ， 甚至 少 了 點 人情味 。 葬體 按照 華倫 遺願 進行 火化 ， 告別式 在 他 家 附近 墓園 的 小 禮拜堂 舉行 ， 小 禮拜堂 沒有 窗戶 。 我 抵達 的 時間 很 完美 ， 儀式 十五 分鐘 後 就 開始 。 艾格尼絲 坐 在 家屬 等候區 ， 不過 裡面 沒 什麼 家屬 ， 只有 艾格尼絲 和 她 的 女兒 莉蒂亞 ， 我 從來 沒 見 過 她 ， 照理 說 娶 過 五 任 太太 的 人 應該 會 吸引 更多 人 前來 。 __UNDEF__ 我 坐下來 和 她們 聊天 ， 時間 突然 過 得 奇慢 無比 。 艾格尼絲 又 問 了 一 次 我 想 不 想 上台 致悼詞 或 說 幾 句 話 ， 我 也 再度 婉拒 了 她 ， 我 說 我 可能 無法 控制 情緒 ， 不 希望 在 台 上 出醜 。 撇開 情緒 不 談 ， 此時 說 什麼 溫暖 感人 的 故事 都 是 徹頭徹尾 的 謊話 。 不停 用 懷疑 眼神 瞄 我 的 莉蒂亞 終於 導入 正題 ： 「 保羅 ， 你 知道 嗎 ， 我們 已經 唸 過 遺囑 了 。 」 我 雙手 一 攤 ， 說 ： 「 我 不 在乎 遺囑 寫 什麼 ， 我 什麼 也 不 想要 ， 什麼 也 不 接受 ， 如果 裡面 提到 我 的 名字 ， 我 會 拒絕 接受 。 」 「 他 留給 你 和 吉兒 一 人 一萬 塊 美金 。 」 艾格尼絲 說 。 葬禮 還 沒 開始 就 忙著 分 錢 似乎 不 太 有 格調 ， 不過 我 沒 說出口 。 「 我 不能 替 吉兒 發言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但是 我 不 想要 。 我 唸 高中 、 大學 或 任何 需要 錢 的 時候 ， 他 一 毛 也 沒 給 我 ， 我 現在 不會 拿 他 的 錢 。 」 「 那 是 你 和 律師 之間 的 事 。 」 莉蒂亞 說 ， 似乎 對於 和 律師 打交道 很 有 經驗 。 「 應該 是 吧 。 」 「 他 留 了 兩萬五千 美元 給 阿肯色州 卡里可岩市 一 座 棒球場 。 」 艾格尼絲 說 。 我 不禁 微笑 說 ： 「 那 很 好 。 」 幹 得 好 ， 華倫 。 我 不 打算 問 她們 遺產 一共 有 多少 ， 因為 時機 很 不 恰當 ， 我 也 不 是 真的 在乎 ， 而且 等到 遺囑 認證 時 就 知道 了 。 我們 離開 等候區 ， 進入 小 禮拜堂 ， 大約 二十 名 老人 站 在 前 排 長椅 周圍 輕聲 交談 ， 心情 似乎 不錯 。 他們 的 打扮 在 佛羅里達州 算是 標準 的 老人 休閒裝 ， 不少 人 穿 涼鞋 ， 沒有 人 穿 西裝 或 打 領帶 。 我 沒有 向 任何 人 自我 介紹 ， 因為 我 以後 也 不會 再 見到 他們 ， 更 不 想 和 他們 聊 我 老爸 有 多 偉大 。 他們 也許 是 鄰居 、 高爾夫球友 或 艾格尼絲 的 朋友 ， 應該 沒 人 打 過 職業 棒球 、 和 華倫． 崔西 共用 過 更衣室 ， 我 很 確定 裡面 沒有 一九七三年 大都會隊 的 成員 。 小 禮拜堂 的 牆壁 以 石頭 砌成 ， 顏色 暗沉 ， 營造出 近似 地牢 的 氣氛 ， 背景 音樂 是 哀傷 的 聖歌 。 一 名 穿 西裝 的 男子 請 大家 坐下 。 還好 沒有 保留給 家人 的 座席 ， 我 慢慢 朝著 後方 移動 ， 到 目前 為止 艾格尼絲 都 沒有 流淚 ， 不過 整 場 告別式 下來 一 滴 眼淚 都 不 流 的 人 應該 不會 只有 她 。 家人 朋友 坐下來 等待 ， 聆聽 背景 音樂 。 我 不 知道 我 為什麼 來 這裡 。 華倫 已經 不 在 人世 ， 如果 他 看 得 到 ， 他 也 不會 在乎 我 有 沒有 出席 。 向 逝者 致哀 實在 是 個 可笑 的 概念 ， 躺 在 棺材 裡 的 人 ， 或者 像 華倫 ， 是 在 講壇 旁邊 的 藍色 小 甕 裡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