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那 一 幕 宛如 出自 一 部 五○ 或 六○年代 的 法國 電影 ， 我們 的 全部 生活 就 像 一 部 影片 ， 淨 是 全 景 ， 正午 陽光 下 的 寬廣 空間 ， 小小 的 人物 在 其中 移動 ， 一切 都 很 有 美感 ， 很 冷靜 ， 很 知性 。 我 站起來 ， 踏進 走道 ， 輕輕 地 敲 安蒂 房間 的 門 ， 小聲 地 問 ： 「 索妮雅 ？ 」 她 沒有 回答 。 那 門 只是 虛掩 著 ， 我 便 走進去 。 索妮雅 躺 在 床 上 睡覺 ， 一 條 手臂 抬 過 頭 ， 擱 在 枕頭 上 ， 腋 下 有 一 小 塊 深色 的 汗漬 ， 是 這 幅 完美 景象 中 唯一 的 瑕疵 。 我 用 手指 撫摸 那 塊 汗漬 ， 不 敢 去 碰 其他 地方 。 那 架 祿 來 相機 放 在 書桌 上 。 我 拿過來 ， 開始 替 索妮雅 拍照 。 毛 玻璃屏 上 的 影像 左右 相反 ， 我 花 了 一點 時間 ， 才 習慣 以 相反 的 方式 看見 我 所 做 的 每 一 個 動作 。 我 慢慢 繞 著 那 張 床 走 ， 想 找到 完美 的 取景 ， 走近 又 後退 。 我 按 了 幾 次 快門 ， 有 一 次 我 靠 得 很 近 ， 索妮雅 在 快門 按鈕 的 聲音 下 皺起 眉頭 ， 我 以為 她 就 要 醒來 ， 但 她 的 臉 又 放鬆 下來 ， 而 我 就 繼續 拍照 。 後來 底片 拍完 了 ， 我 把 底片 取出來 ， 貼好 ， 跟 索妮雅 上午 拍 的 那 幾 捲 底片 放 在一起 。 當 我 打算 離開 那 房間 ， 我 聽見 索妮雅 尚未 睡醒 的 聲音 喊 我 的 名字 。 我 轉過身 ， 走回 她 身邊 。 「 我 一定 是 睡著 了 。 」 她 說 ， 我 說 我 也 打 了 一會兒 瞌睡 。 索妮雅 說 她 要 把 底片 送去 洗 ， 問 我 要不要 一起 去 。 我們 走到 街 底 那 家 照相館 ， 之後 在 舊 港口 旁邊 一 家 小 館子 裡 喝 了 杯 餐前酒 。 第二 天 ， 索妮雅 想 去 參觀 伊夫堡 9 。 安蒂 曾 說 從 那裡 有 船 開往 幾 座 小島 ， 那些 小島 是 游泳 的 好 地方 。 我們 裝好 游泳 裝備 ， 買 了 三明治 ， 去 照相館 拿 洗好 的 相片 。 那 艘 小 船 從 舊 港口 啟航 。 雖然 時間 還 早 ， 碼頭 上 已 擠滿 泳客 。 離開 港口 時 ， 那 艘 船 跟 一些 小 漁船 交會 ， 駛出 海面 之後 還 跟 一 艘 巨大 的 渡輪 交會 ， 那 艘 渡輪 大概 是 從 科西嘉島 來 的 ， 不然 就 是 北非 。 光線 以及 鹹鹹 的 氣味 還 有 那些 船隻 ， 讓 我 想起 和 家人 共度 的 夏季 假期 ， 我 的 感覺 跟 當年 有點 像 ， 既 迷惘 又 充滿 期待 。 在 伊夫堡 只有 少數 乘客 下 船 ， 大多數 的 乘客 要 直接 前往 浴場 小島 。 那 座 碉堡 的 宏偉 和 那 簡單 的 形狀 立刻 令 我 著迷 。 它 由 一 個 正方形 的 中央 建築 和 角 邊 的 三 座 巨塔 構成 ， 建 於 五百 年 前 ， 幾乎 從 一 開始 就 被 當成 監獄 來 使用 。 在 中央 建築 裡 有 一 個 窄窄 的 內院 ， 有 一 座 汲水井 和 通往 牢房 的 迴廊 。 牢房 裡 很 陰暗 ， 只有 些許 光線 從 深 而 窄 的 射擊孔 中 透進來 。 圍牆 最 厚有 四 公尺 ， 索妮雅 說 ， 動手 在 她 的 速寫簿 上 畫下 一些 細節 。 我 試 著 想像 被 關 在 這兒 會 是 什麼 感覺 ， 而 我 卻 並 沒有 被 囚禁 之 感 ， 反而 感到 安全 並 受到 保護 。 在 那 座 碉堡 的 屋頂 上 ， 陽光 亮 得 刺眼 ， 在 泛紅 的 石頭 上 投下 鮮明 的 黑影 。 遠處 可以 看見 馬賽 ， 但 陸地 上 此刻 霧氣 已經 很 濃 ， 只 能 依稀 看見 建築物 的 輪廓 。 一 個 小時 後 ， 我們 搭船 前往 那些 小島 。 船 上 滿 是 曬成 棕色 的 年輕人 ， 穿著 塑膠 拖鞋 ， 除了 泳裝 之外 沒 穿 什麼 衣服 。 在 他們 身邊 ， 索妮雅 頓時 顯得 呆板 、 不安 ， 有點 格格不入 。 那 艘 船 駛近 弗里烏島 ， 那些 小島 當中 的 第一 座 。 碼頭 旁邊 停 著 一 列 小 電車 ， 準備 載送 泳客 到 海灘 去 ， 可是 索妮雅 想 先 去 看看 那 座 德軍 碉堡 的 廢墟 ， 那 座 廢墟 位在 港口 上方 的 小 山丘 上 。 我們 沿 著 那 條 多石 的 路 往 上 爬 。 氣溫 高 得 令 人 受不了 ， 當 我們 爬到 上面 ， 我 全 身 汗濕 ， 脫掉 了 T恤 。 索妮雅 似乎 一點 也 沒 感覺到 那 高溫 ， 看起來 還是 很 清爽 。 她 說 保羅 ． 維希留 : 把 防空壕 比喻成 墳墓 ， 一邊 走過 那 片 廢墟 。 「 他 說 那 就 好比 世人 自願 把 自己 埋進 墳墓 ， 以 保護 自己 免於 死亡 。 」 我們 抵達 了 最高點 ， 地平線 上 出現 一 堆 水泥 十字架 。 等 我們 走近 ， 我們 看出 那些 十字架 並 不 屬於 一 個 軍人 墓地 ， 而是 支柱 ， 從前 想必 支撐 著 什麼 東西 ， 一 片 屋頂 ， 或是 砲塔 。 儘管 如此 ， 這些 十字架 還是 讓 這 個 地方 有 種 病態 的 感覺 。 「 維希 留 把 防空壕 稱為 沒有 宗教 的 廟宇 。 」 索妮雅 說 。 在 下山 的 路 上 ， 她 問 我 是否 有 信仰 。 我 的 回答 她 不 滿意 ， 覺得 我 的 觀點 太過 模糊 ， 太 不 正經 。 她 說 一 個 人 對 這 件 事 總 該 有 個 看法 ， 說 她 相信 人類 ， 相信 人性 ， 相信 進步 。 「 妳 是 現代 主義 的 子女 。 」 我 說 ， 索妮雅 笑 著 說 她 把 這 話 視為 恭維 。 我 想起 柯比意 說 過 的 一 句 話 ， 是 我 在 「 光輝城 」 一 個 展示櫃 裡 讀到 的 ： 一切 皆 不同 ， 一切 皆 新 ， 一切 皆 美 。 在 那 一 刻 ， 我 心想 我 可以 相信 這 句 話 。 我們 覺得 山腳 下 那 個 小 浴場 人 太多 了 ， 但 在 離 那兒 不遠處 發現 一 個 人 不 多 的 海灣 。 那裡 的 岩石 稜角 尖銳 ， 我們 找 了 一會兒 ， 才 找到 一 塊 平坦 的 地方 ， 把 浴巾 鋪 在 上面 。 這裡 平靜 無 風 ， 空氣 中 有 一 股 淡淡 的 爛泥 氣味 。 距離 岸 邊 大約 五十 公尺 處 停泊 著 兩 艘 遊艇 ， 沒 看見 有 人 在 船 上 。 我 穿上 泳褲 ， 索妮雅 坐下來 ， 沒有 換 衣服 。 「 妳 不 一起 下水 嗎 ？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