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3,005 in text YL201501704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理由 。 」 我 問 安蒂 換做 是 我 她 會 怎麼 做 。 「 讓 她 走 。 」 「 妳 的 意思 是 , 有 一 天 她 會 自己 再 回來 ? 」 安蒂 不 說話 。 「 如果 我 也 搬到 馬賽 去 呢 ? 」 「 已經 太 遲 了 。 」 安蒂 說 。 我 不禁 想起 那 個 法國人 , 在 我 最 沉淪 時 遇見 的 那 個 法國人 。 那時 他 也 說 太 遲 了 。 「 太 遲 了 , 」 他 說 : 「 幸好 如此 。 」 三 年 前 索妮雅 決定 離開 我 , 她 在 我 身邊 守 了 三 年 , 陪 我 一起 度過 破產 後 生活 受 限制 的 日子 , 始終 知道 她 會 逃離 我 , 知道 她 會 重新 開始 , 等到 最 壞 的 情況 過去 。 我 在 記憶 中 尋找 蛛絲馬跡 , 自問 是否 可能 察覺 什麼 。 但 索妮雅 不 曾 洩露 自己 的 意圖 , 在 這 整 段 時間 裡 她 想必 非常 寂寞 。 我 讓 安蒂 在 機場 大廈 前 下車 。 「 妳 介意 我 不 一起 進去 嗎 ? 」 她 搖搖頭 , 從 後座 拿起 她 的 旅行袋 。 我 看 著 她 的 背影 , 看 著 她 踩 著 堅定 的 步伐 消失 在 航廈 裡 。 我 想像 她 到 了 馬賽 會 叫 一 輛 計程車 回家 , 回到 空蕩蕩 的 公寓 , 想像 她 打開 冰箱 , 然後 隨便 去 哪 家 小 酒館 吃 點 東西 。 再 回到 家 裡 , 她 會 打開 電視 , 開 一 瓶 酒 , 或是 瀏覽 前 些 日子 的 郵件 , 也許 電話 答錄機 上 有 留言 。 我 想像 索妮雅 在 馬賽 的 一 間 小 公寓 裡 。 她 工作 了 很 長 的 時間 , 很 晚 才 回到 家 裡 , 儘管 疲憊 卻 情緒 高昂 。 她 又 出門 去 , 去 跟 一 個 男人 碰面 。 我 看見 那 個 攝影師 , 安蒂 當年 帶回 家 的 那 個 。 他 坐 在 索妮雅 旁邊 , 在 一 家 夜店 裡 , 她 把 手 放 在 他 的 大腿 上 , 對著 他 的 耳朵 大喊 。 他們 兩 個 在 笑 , 我 覺得 他們 彷彿 在 嘲笑 我 。 「 你 肯定 很 快 就 會 再 找到 別人 , 」 索妮雅 先前 說 : 「 畢竟 你 是 個 不錯 的 對象 。 」 但 我 不 想 再 找到 什麼 人 。 想到 要 在 那些 店 裡 晃盪 , 跟 女人 約會 , 再一次 從頭 開始 , 這 個 念頭 令 我 厭惡 。 我 想起 伊芙娜 。 自從 三 年 前 那 最後 一 夜 , 我 沒有 再 見到 她 , 我們 唯一 真正 共度 的 一 夜 。 我 從不 曾 打電話 給 伊娃 , 而 她 也 沒有 跟 我 聯絡 。 說不定 她們 兩 個 還 一直 住在 同 一 間 公寓 裡 。 我 其實 可以 去 那裡 找 她們 , 但 那樣 做 又 有 什麼 意義 ? 有時候 我 突然 不由得 想起 伊芙娜 , 某 件 東西 讓 我 憶起 她 , 一 股 氣味 , 或是 我 在 街 上 看見 的 一 個 女子 , 我 往往 不 曉得 是 什麼 引發 了 這些 回憶 。 於是 我 就 在 家 裡 拿出 索妮雅 的 相簿 , 看 著 那 張 相片 , 她 在 背景 中 的 那 一 張 , 她 那 張 不 清晰 的 臉 , 只有 指甲 般 大 , 我 擁有 的 唯一 一 張 她 的 照片 。 然後 我 但願 能 再次 擁有 她 , 好像 我 之前 不 曾 那樣 擁有 過 一 個 人 , 以後 也 不會 再 那樣 擁有 一 個 人 。 我 把 車 開到 停車場 , 走到 辦理 登機 手續 的 大廳 。 自從 這 座 新 機場 啟用 之後 , 我 曾經 好幾 次 從 這裡 起飛 , 但 我 頭 一 次 注意到 這 座 航廈 的 醜陋 , 它 似乎 完全 不 是 以 人 的 尺度 來 建造 的 。 在 這 個 時間 於 此 處 走動 的 少數 旅客 迷失 在 空蕩蕩 的 空間 裡 。 他們 緊張 地 胡亂 行走 , 像是 被 光線 嚇到 的 蟲子 。 這 座 大廳 似乎 自我 滿足 , 彷彿 它 唯一 的 用途 就是 頌讚 自己 的 偉大 。 我 坐進 一 家 咖啡館 , 從 那裡 可以 俯瞰 大廳 。 鄰桌 坐 著 兩 個 帶 著 幼兒 的 年輕 婦人 , 小孩 在 有 皮墊 的 長凳 上 跳來跳去 , 媽媽 在 餵 他們 吃 餅乾 。 我 聆聽 那 兩 個 婦人 的 談話 。 她們 顯然 常 到 這兒 來 碰面 , 似乎 在 這 個 索然無味 的 場所 感到 自在 , 這 個 可以 存在 於 世界 任何 地方 的 場所 。 也許 她們 認為 在 這裡 不會 有 任何 事 發生 在 她們 身 上 。 我 走到 觀景台 。 我 跟 蘇菲 來 過 這兒 一 次 , 但 她 對 飛機 不 感興趣 , 我們 才 剛 到 , 她 就 想 走 了 。 露台 上 除了 我 , 就 只 有 一 個 帶 著 兩 個 小孩 的 男子 。 他 猜疑 地 看 著 我 , 接著 又 轉身 面向 他 的 孩子 , 說 現在 她 走 了 。 其中 那 個 大約 十 歲 的 男孩 問道 : 「 在 哪裡 ? 我 看 不 見 她 。 」 「 在 那裡 , 」 父親 指 著 空中 , 「 她 就 在 那裡 飛 。 」 但是 他 所 指 的 地方 除了 雲層 密佈 的 天空 什麼 也 看 不 見 。 來 , 他 說 , 接著 又 說 了 些 什麼 , 我 沒有 聽懂 。 在 我 下方 深處 , 幾 個 男人 在 裝載 一 架 飛機 , 他們 身穿 藍色 工裝褲 和 黃色 安全 背心 。 我 看看 錶 , 安蒂 的 飛機 在 半 小時 後 起飛 。 天色 漸漸 暗下來 , 照亮 跑道 的 彩色 燈光 開始 在 冷冷 的 空氣 裡 閃爍 , 聞起來 有 煤油 燒焦 的 氣味 。 這 一切 — — 這 氣味 , 這 噪音 , 那 變 得 微弱 的 光線 — — 在 我 心 中 勾起 對 異鄉 的 無限 嚮往 , 勾起 了 那 種 想要 離開 的 願望 , 永遠 不再 回來 , 隨便 在 哪裡 重新 開始 , 在 柏林 、 奧地利 還 是 瑞士 。 那 是 種 混合 了 恐懼 和 解放 的 感覺 , 是 我 除此之外 只有 在 伊芙娜 身邊 才 有 的 感覺 , 而且 即使 是 在 那 種 時候 也 只有 短短 片刻 。 我 並 不 開心 , 但 很 久 以來 我 第一 次 感到 非常 輕鬆 而且 清醒 , 彷彿 我 在 長久 昏迷 之後 終於 醒來 。 我 背 靠 著 稍微 向 外 傾斜 的 玻璃 , 抬起 頭 , 看見 上方 漠漠 的 天空 , 我 覺得 那 天空 很 美 , 以 近乎 荒謬 的 方式 。 1 古爾斯基 ( Andreas Gursky )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