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先 闡明 更 深沉 的 意義 , 就 無法 把 意義 萃取出來 。 最後 , 說真的 ,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沒 什麼 好說 的 , 大概 只 能 說 「 喔 」 。 真正 的 戰爭 故事 無法 總結 。 他們 不會 淪於 簡要 的 概念 和 分析 。 例如 : 戰爭 是 地獄 。 就 道德 定義 來 說 , 這 句 老 話 似乎 完全 真實 而 貼切 , 但是 因為 它 是 摘要 , 因為 它 總結 了 一切 , 所以 我 打從 肚子 裡 不 相信 。 我 肚子 裡頭 毫無 翻攪 的 感覺 。 說 到底 , 就 是 直覺 。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, 若 忠實 說出 , 會 讓 人 打從 心 底 相信 。 以下 這 個 故事 就是 如此 , 我 以前 說 過 了 ( 說 了 許多 次 、 說 了 許多 版本 ) , 但 以下 是 真正 發生 的 事 。 我們 越過 河 , 向 西 進到 山 裡 。 第三 天 , 寇特. 寧蒙 踩到 了 一○五 厘米 砲彈 的 詭雷 。 他 和 列特.凱利 在 一邊 玩 投接 , 一邊 大笑 , 然後 他 死 了 。 樹 很 粗 。 我們 花 了 近 一 個 小時 才 清理出 一 個 降落點 讓 救護 直升機 降落 。 後來 , 在 山 裡 , 我們 遇到 一 隻 越共 的 小 水牛 。 我們 不 知道 為什麼 牠 在 那裡 , 那裡 沒有 農莊 也 沒有 田 , 但 我們 追到 牠 , 用 條 繩子 栓 了 , 牽 牠 到 一 座 荒廢 的 村子 , 我們 那 晚 在 那 落腳 。 吃完 晚飯 , 列特.凱利 走過去 摸 牠 的 鼻子 。 他 打開 一 個 C 糧 罐頭 , 裡頭 有 豬肉 和 豆子 , 但 小 水牛 不為所動 。 列特 聳聳肩 。 他 向 後 退 , 射穿 牠 的 右 前膝 。 那 水牛 沒 發出 聲音 , 重重 倒到 地上 , 然後 又 站起來 。 列特 小心 瞄準 , 射掉 牠 一 隻 耳朵 。 他 射 牠 的 後臀 , 射 牠 背 上 微微 隆起 的 地方 。 他 射 了 脅 腹 兩 槍 。 不 是 為了 殺 牠 , 是 為 了 傷 牠 。 他 把 步槍 槍口 抵 著 牛嘴 , 把 嘴 射破 。 沒有 人 多 說 什麼 。 整 個 排 站 在 那裡 看 , 內心 五味雜陳 , 對 小 水牛 沒 太多 的 憐憫 。 寇特.寧蒙 死 了 。 列特.凱利 失去 了 他 世界 上 最 好 的 朋友 。 那 週 稍後 他 會 寫 一 封 私人 的 長信 給 那 人 的 妹妹 , 她 妹妹 不會 回信 , 但 那 是 後話 , 那 個 當下 只 關乎 悲痛 。 他 射斷 牠 的 尾巴 。 他 射掉 肋骨 下 的 肉塊 。 我們 四周 充滿 煙硝 、 汙穢 和 深濃 的 青草 味道 , 那 天 晚上 很 潮溼 , 相當 炎熱 。 列特 把 槍 調成 自動 , 隨意 射擊 , 幾乎 可 說 是 隨性 , 肚子 和 臀 迅速 噴出 東西 。 然後 他 上 子彈 , 蹲下 , 射 了 牠 的 左 前膝 。 又 一 次 , 那 水牛 重重 倒下 想 站起 , 但 這 次 牠 站 不 起來 。 牠 搖搖晃晃 向 旁邊 倒下 。 列 特 射 了 牠 的 鼻子 。 他 傾身 低語 了 什麼 , 彷彿 在 和 寵物 說話 , 然後 他 射 了 牠 的 喉嚨 。 這 整 段 時間 , 小 水牛 都 很 沉默 , 或 近乎 沉默 , 只有 鼻子 原本 在 的 地方 發出 輕微 的 發泡聲 。 牠 躺 著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除了 眼珠子 外 毫無 動靜 , 那 雙 眼 很 巨大 , 瞳孔 亮黑 、 呆滯 。 列特.凱利 在 哭 。 他 想 說 什麼 , 但 後來 他 抱 著 步槍 , 獨自 走 了 。 我們 其他 人 圍 在 那 小 水牛 旁 站 著 。 一時間 , 沒 人 說話 。 我們 目睹 了 某 種 本質 的 事 , 某 種 嶄新 深奧 的 事 , 世界 有 一隅 如此 令 人 震驚 , 當時 尚 無法 定義 。 有 人 踢 了 踢 小 水牛 。 牠 仍 活 著 , 但 已 半死不活 , 只 剩 眼睛 會 動 。 「 太 驚人 了 。 」 戴夫 . 詹森 說 : 「 我 這 輩子 從來 沒 見 過 這 種 事 。 」 「 從不 曾 ? 」 「 差遠 了 。 一 次 也 沒有 。 」 凱歐瓦 和 米切爾.山德斯 抬起 小 水牛 , 把 牠 拖過 廣場 , 將 牠 舉起 , 扔進 村 裡 的 井 。 之後 , 我們 坐 在 那裡 , 等 列特 振作 起來 。 「 太 驚人 了 。 」 戴夫 . 詹森 不斷 說 : 「 真是 創舉 。 我 從來 沒 見 過 這樣 的 事 。 」 米切爾.山德斯 拿出 他 的 溜溜球 。 「 嗯哼 , 這 就 是 越南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惡 之 園 。 在 這裡 , 嘿 , 所有 罪孽 都 真的 既 新鮮 又 原始 。 」 你 要 如何 總結 ? 戰爭 是 地獄 , 但 這 連 一半 都 形容 不 完 , 因為 戰爭 也 是 神祕 、 恐怖 、 冒險 、 勇氣 、 探索 、 神聖 、 可悲 、 絕望 、 渴望 、 愛 。 戰爭 很 骯髒 , 戰爭 很 有趣 。 戰爭 令 人 驚心動魄 , 戰爭 很 沉悶 。 戰爭 讓 你 成為 男人 , 戰爭 讓 你 死亡 。 真實 是 矛盾 的 。 例如 , 大家 可以 爭論 說 戰爭 是 扭曲 醜陋 的 , 但 其實 戰爭 也 很 美 。 縱然 一切 如此 恐怖 , 你 仍 震懾 於 戰鬥 令 人 敬畏 的 壯麗 。 你 看 曳光彈 在 黑暗 中 劃開 , 如 燦爛 的 紅 緞帶 ; 你 埋伏 蹲踞 在 一 處 , 此時 , 平靜 、 冷漠 的 月 在 夜晚 的 稻田 中 升起 。 你 欣賞 部隊 行動 流暢 的 對稱 , 聲音 、 形狀 和 比例 的 和諧 , 武裝 直升機 流瀉 下 的 一 道 金屬 之 焰 , 照明彈 , 白磷彈 , 汽油彈 紫橙 的 光 , 火箭 的 紅 光 。 不能 說 漂亮 , 確切 來 說 。 要 說 令 人 驚異 。 這 光景 充滿 眼 中 , 控制 著 你 。 你 恨 這 一切 , 對 , 但 你 的 眼睛 不 恨 這 一切 。 就 像 一 場 駭人 的 森林 大 火 , 像 在 顯微鏡 下 的 癌 , 任何 戰鬥 、 空襲 轟炸 或 砲彈 密集 攻擊 在 絕對的 道德 冷漠 下 , 都 擁有 純淨 的 美感 ─ 強大 、 難以 平息 的 美 ─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會 忠實 道出 這 點 , 即使 真實 是 醜陋 的 。 總結 戰爭 就 像 總結 和平 。 一切 幾乎 都 是 真實 的 , 一切 也 幾乎 都 是 假 的 。 也許 , 究 其 核心 , 戰爭 只是 死亡 的 另 一 面 , 但 每 個 軍人 都 會 告訴 你 , 若 他 說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