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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「 兄弟 出門 在外 , 日子 再 苦 , 也 要 相守 照顧 」 。 母親 將 他 和 小哥 託交給 國軍 部隊 , 撤到 臺灣 來 。 兩 兄弟 渡過 險惡 的 海峽 風浪 , 在 人潮 洶湧 的 基隆 碼頭 , 在 暫時 落腳 的 蘇澳 岳明 新村 , 他 和 小哥 寸步不離 。 即使 小哥 上廁所 , 他 也 守 在 門 外 , 等 得 稍 久 些 , 俊孝 便 去 敲門 , 好像 不 這樣 敲 兩 下 , 小哥 會 在 裡頭 神祕 失蹤 。 舟山群島 的 魚蝦 , 多 得 捕抓 不 完 , 生活 也許 比不上 傳說 的 蘇杭 , 但 魚米 不 缺 , 海風 和 陽光 日日 不斷 。 他 想 不 通 這 戰亂 流離 是 怎麼 來 、 怎麼 去 的 ? 為什麼 好好 的 日子 , 來 了 這麼 些 恐怖 ? 母親 堅決 讓 他們 兄弟 離開 家鄉 , 而 和 姊妹 們 守 在 沈家門 , 彷彿 以為 她們 能 讓 戰火 不 蔓延 。 一 夥 同樣 來自 舟山群島 的 鄉人 , 在 離鄉 後 , 還 能 分出 那麼多 你我 ? 同 是 天涯 淪落 人 , 不 該 是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? 怎麼 到 飢寒 時刻 , 鄉人 和 路人 並 沒有 兩樣 ? 部隊 的 團體 生活 , 膳宿 日用 都 有著落 , 但 年齡 不 大 不 小 , 身分 不軍不民 , 不 自由 之外 , 還 有 不少 尷尬 。 哥兒倆 盤算 了 再 盤算 , 臺灣 不 大 , 但 能 活口 謀生 的 工作 也 可以 找 。 他們 就 是 不 信 , 憑 兩 人 從小 看 人 捕 魚 , 就算 臺灣 漁家 嫌 他們 年紀 輕 , 不肯 讓 他們 上船 , 要 能 批 些 魚貨 到 市場 販賣 , 日子 還是 能 過 的 。 打定 這 主意 , 那 天 , 哥兒倆 晃到 宜蘭 北門 外 的 南館 市場 , 打聽到 魚貨 批發 在 一 個 叫 南方澳 的 漁港 , 離 宜蘭 將近 四十 公里 路程 。 那 賣 魚 的 婦人 , 看 他們 兄弟 長 得 一模一樣 , 問 說 : 「 怎麼 有 這樣 的 少年兵 , 從 大陸 逃難 來 的 吧 ? 我 有 個 弟弟 , 像 你們 這 年紀 時 , 去 日本 造 飛機 , 在 那裡 病死 了 。 他 長 得 緣投 , 不 輸 你們 。 」 她 抓 兩 條 青花魚 , 給 俊孝 。 「 帶回去 煮 一 煮 , 煮 薑絲湯 也 好吃 。 你們 是 外地人 , 想到 南方澳 漁市場 批貨 , 恐怕 沒有 那麼 容易 。 真 想 賣 魚 的話 , 我 明天 幫 你們 多 批 一點 。 你們 是 雙生子 有 本錢 有 籮筐 ? 」 沈俊仁 說 : 「 出門 的 時候 , 娘 給 了 我 一些 金子 。 」 俊孝 手提 兩 條 青花魚 , 一手 觸碰 小哥 手肘 , 示意 他 別 說 得 這麼 詳細 。 俊仁 又 說 : 「 我們 是 親兄弟 , 差 幾 分鐘 出生 的 。 你 的 北京話 怎麼 說 得 這麼 好 ? 」 「 好 什麼 ? 老實 告訴 你們 , 我 是 二十八 歲 的 老 姑娘 出嫁 , 嫁給 一 個 山東 老兵 , 跟 他 黑白學 , 學 一點 山東 國語 。 我 娘家 是 廣東 梅縣 客家人 , 我 做生意 , 不能不 學 臺灣話 , 所以 , 什麼 話 說 得 都 是 三七五 , 能 聽得懂 就 不錯 了 。 」 賣 魚 的 婦人 健談 , 生意 做 快 收尾 了 , 籮筐 裡 沒 剩 幾 條 魚 , 所以 樂 得 多 說 一點 。 「 我 老公 退伍 , 到 新 開 的 東西 橫貫公路 炸山 , 一 天 工錢 四十 元 , 比 公務員 多 三 、 四 倍 。 那 當然 是 很 危險 的 工作 啦 。 我 老公 雖然 粗魯 , 但 很 勤勞 , 對 我 也 不錯 , 他 一定 要 去 , 我 也 沒辦法 。 我們 又 沒 孩子 , 在 家 裡 , 我 不會 養 雞 、 養 鴨 , 不 出來 賣 魚 , 日子 也 難過 。 我 賣 魚 是 客串 , 做 消遣 ; 但是 傷腦筋 , 生意 好 得 不得了 , 兩 籮筐 的 魚 , 不管 活 的 還是 冰 的 , 三 小時 統統 賣光 。 」 俊仁 和 俊孝 聽 得 笑 起來 , 這 也 是 他們 來到 臺灣 , 碰見 的 第一 個 有趣 的 人 , 一 個 熱心 的 大姊 。 俊仁 不顧 俊孝 不斷 扯 他 手肘 , 在 人 往 人 來 的 南館 市場 , 當場 撩開 上衣 , 鬆解褲 腰帶 。 賣 魚 的 婦人 臉紅 半 邊 , 側 臉 問 說 : 「 少年兵 , 你 想 做 什麼 ? 」 俊仁 掏掏擠擠 的 , 從 腰帶 裡 擠出 一 隻 金 戒指 , 毫不 顧忌 地 遞給 婦人 , 說 : 「 大姊 , 這 戒指 放 在 你 那兒 , 明天 幫 我 批 些 魚貨 ; 另外 , 再 麻煩 買 兩 個 籮筐 。 明天 一早 , 我們 兄弟 來 這裡 和 你 一齊 擺攤 賣 魚 。 我 家 在 舟山群島 沈家門 , 賣 魚 , 我們 做得來 。 」 出門 離家 時 , 他們 的 娘 塞 了 十幾 只 的 金戒指 在 俊仁 的 腰帶 , 說 他 是 哥哥 , 做 事 牢靠 些 , 指定 要 他 保管 , 將來 有 急用 , 可以 擠出來 變賣 。 俊孝 看 小哥 和 人 談 兩 句 , 便 這樣 放心 地 掏 金 掏銀 給 人 , 他 看 得 捏 了 把 汗 , 心 中 暗 叫 不 好 。 眼前 這 大姊 , 為 人 豪爽 熱情 , 也 慷慨 送 了 兩 條 青花魚 做 見面禮 ; 但 終究 初 見 , 這樣 給 戒指 託 她 批 魚 , 要是 她 明天 不 來 , 人生地不熟 的 , 何處 找 人 索回 戒指 ? 娘 交代 過 「 出門 在外 , 財 不 露白 」 , 小哥 居然 在 菜市場 鬆解 腰帶 細軟 ! 賣 魚 的 婦人 推說 : 「 免 啦 ! 免 啦 ! 金銀珠寶 你們 兄弟 留 著 。 批 魚 不要 多少 本錢 , 我 先 出 , 明天 賣 魚 再 還 我 。 」 他們 乾脆 接受 還好 , 賣 魚 婦人 這麼 呼叫 什麼 金銀珠寶 , 恐怕 只有 聾子 沒 聽見 , 整 個 市場 的 攤販 和 顧客 都 知道 了 。 俊仁 硬 將 金戒指 塞給 賣 魚 的 婦人 , 有 個 路過 的 男人 , 大喝 一 聲 : 「 做 啥 ! 光天 白日 要 搶劫 是 不 ? 」 這 太 離譜 了 。 而 俊仁 小哥 還 不 知 危險 , 臨走 時 , 還 向 賣 魚 婦人 揚手 , 說 : 「 我們 明天 再 來 。 」 南館 市場 的 攤販 和 顧客 , 議論紛紛 , 看 他們 兄弟 拾 魚 離去 , 又 和 賣 魚 婦人 拉拉扯扯 , 有 人 說 : 「 這 兩 個 少年 雞 、 外省 芋仔 , 也 敢 白 拿 白吃 老實 講 , 我 不 怕 再 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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