； 以前 謝 過 好幾 次 ， 感覺 總是 不錯 ， 這 次 當然 也 不 例外 ， 希望 經由 謝神 儀式 ， 換來 一 身 安寧 。 不 明白 從 哪 一 世代 開始 ， 人們 以 殺 豬公 做為 酬神 的 道具 。 一 隻 千來 斤 的 豬公 ， 大概 得 養 十來 年 ， 然後 在 人 的 要求 下 ， 化身成神 的 祭禮 ； 人 老是 說 ， 豬 是 「 志願 」 的 ， 畢竟 牠們 可以 因而 早早 轉世 成人 。 那 一 刻 ， 這樣 的 祭禮 有 著 濃濃 的 「 交換 」 條件 ： 人 因為 豬 的 奉獻 而 免去 災厄 ； 豬 因為 人 的 施捨 得以 得道 升天 ， 成 神 成人 。 那 一 刻 ， 我 突然 想到 ， 成 神 的 豬 會不會 再度 要求 人 持續 「 殺 豬 」 祭神 ？ 這樣 的 問題 ， 阿扁 嬸 是 沒有 答案 的 ； 她 只 明白 ， 殺 了 豬 謝 了 神 之後 ， 一切 將 再度 復歸 太平 。 我 曾 問 阿扁 嬸 ， 神 為什麼 喜歡 血腥 的 「 豬 獻禮 」 ？ 阿扁 嬸 說 ， 那 是 祖先 留下 的 儀式 ， 不可以 更改 的 ， 她 自己 也 不 贊成 ； 只是 她 擔心 ， 不用 「 傳統 」 的 方式 ， 謝神 的 功效 可能 「 失效 」 。 前功盡棄 的 風險 是 她 冒不起 的 ， 也許 下 一 次 得殺 兩 隻 豬 ， 或者 三 隻 豬 … … 她 相信 ， 豬 給 人 殺 了 ， 也許 是 「 超度 」 ， 超度 成為 佛門 中 人 。 佛家 不 是 談 修行 嗎 ？ 牠 幸運 地 在 人 的 幫助 下 修 得 正果 ， 應該 「 高興 」 才 對 。 多 有趣 的 想法 ， 建構 一 種 非常 合理 又 不 血腥 的 「 安心 」 之 道 。 豬公 ， 在 那 一 刻 是 神聖 不可 侵犯 的 殉道 者 。 有趣 的 是 ， 阿扁嬸 說服 自己 的 觀點 ， 卻 不見得 讓 人 敢 斗膽 相信 ， 它 也 同樣 可以 說服 豬 ； 於是 為了 防止 「 豬 」 的 靈魂 回來 伸冤 ， 他們 必須 「 創造 」 一 套 安魂 儀式 。 比方說 ， 在 祭禮 結束 之後 ， 他 必須 把 豬隻 翻轉過來 ， 象徵 牠 被 掌控 在 股掌 之間 ； 然後 以 迅雷不及掩耳 的 速度 ， 用 繫紅 絲帶 的 竹圓圈 「 壓 」 在 豬體 上 ， 順勢 放 幾 刀 金 銀紙 ， 於是 認定 這 隻 豬 的 魂魄 已 被 鎮懾住 。 這樣 的 儀式 ， 無疑 告訴 我們 ， 豬 並非 「 甘心 」 受難 。 晚上 ， 以 盛大 的 筵席 宴饗 幫忙 的 朋友 。 他們 相信 ， 藉由 所有人 的 口 ， 可以 「 吃 」 掉 全部 惡靈 ； 邪魔 在 那 一 刻 化身成 人們 口 中 的 海鮮 ， 這 個 時候 ， 有 著 「 人定勝天 」 的 暗喻 。 人定勝天 ， 在 某 種 程度 上 ， 不 也 是 身心 安頓 。 禮 是 不能 收 的 ， 阿扁 嬸 深信 這樣 的 祭典 ， 神 以 鷹銳 的 利眼 看著 ， 誰 付錢 ， 就算 誰 的 功 ， 村子 裡 的 人 只 能 用 「 金銀紙 」 來 共襄盛舉 ， 不能 有 任何 的 金錢 糾葛 ； 她 以為 ， 收 了 誰 的 錢 ， 福分 就 會 被 誰 分走 ， 即使 是 自己 的 親兄弟 ， 也 要 爭 著 出 大錢 ； 中國人 彷彿 只有 在 這 一 刻 表現 得 最最 慷慨 。 平時 吝嗇 的 人 敬神 的 時候 ， 永遠 不 寒酸 ， 畢竟 這 是 種 交換 。 他們 深深地 以為 ， 付出去 的 會 在 神庇佑 之下 ， 加倍 地 賺回來 ； 禮神 ， 在 某 種 意義 上 是 放 長線 釣 大 魚 。 阿扁嬸 的 謝神 儀式 ， 花 了 十二萬 元 ， 他 的 兩 個 弟弟 只 分攤 了 二萬 元 ， 於是 她 以 十二萬 分 的 歡喜 承受 這 十二分之十 的 喜悅 。 事 後 她 以 非常 「 寬慰 」 的 心情 告訴 所有 的 親人 ， 心情 總算 「 開朗 」 許多 ； 要不是 神 的 幫忙 ， 不 知道 還 會 「 鬱卒 」 到 什麼 時候 ？ 她 認定 神會 「 信守 承諾 」 ， 沒有 神 會 在 吃 了 人間 的 東西 之後 ， 放下 祂 的 信徒 不 管 。 就 在 隔天 吧 ！ 阿扁 嬸 再度 幻化出 彩蝶 飛舞 的 心情 ， 縱走 在 人生 的 軸線 上 ， 歡歡喜喜 地 迎接 下 一 回 的 生命 挑戰 。 別 問 她 神 幫 了 她 什麼 忙 ， 其實 她 也 不 明白 ， 唯一 她 能 感知 的 是 ： 天空 重新 蔚藍 。 【 章 末 故事 10 】 招魂 〈 章末 故事 〉 10 招魂屈原 在 《 楚辭 》 招魂 一 文 中 這樣 寫 著 ： 魂兮 來歸 ， 去 君 之 恆幹 ， 何 為 兮 四方 些 ？ 舍君 之 樂處 ， 而 離 彼 不祥 些 ？ 魂兮 歸來 ， 東方 不可以 託 些 。 長人 千仞 ， 惟 魂 是 索 些 。 十日代出 ， 流金 鑠石 些 。 彼 皆 習 之 ， 魂 往 必 釋 些 。 歸來歸來 ， 不可以 託 些 。 魂兮 歸來 ， 南方 不可以 止 些 。 雕題 黑齒 ， 得 人肉 而 祀 ， 以 其 骨 為 醢 些 。 蝮蛇 蓁蓁 ， 封 狐 千 理 些 ， 雄虺 九 首 ， 往來 倏忽 ， 吞 人 以 益 其 心 些 ， 歸來歸來 ， 不可 久淫 些 。 … … … … 這 是 西元 前 二百二十一年 以前 ， 流行 在 南方 楚國 一帶 的 「 招魂曲 」 ， 由 屈原 修改 潤飾 寫成 的 。 觀 其 字義 ， 我們 大概 可以 猜 得 出來 ， 招魂 是 一 首 招回 流浪 之 魂 的 歌 。 在 相信 魂魄 的 國度 裡 ， 招魂 成 了 一 項 非常 重要 的 儀式 ； 他們 認定 因為 惡疾 、 瘟疫 、 暴死 、 謀殺 、 難產 、 淹死 等 「 非 自然 而 死 」 的 人 ， 如果 沒有 經過 招魂 ， 讓 魂魄 重歸 ， 等待 轉世 ， 很 容易 淪為 孤魂野鬼 。 這 是 「 靈魂 信仰 」 ， 也 是 「 祖先 崇拜 」 或者 「 精靈 信仰 」 的 變形 。 古代 的 儀式 中 有 一 種 叫做 「 復 」 的 儀式 ， 意指 拿 著 死者 的 衣服 ， 登高 遙望 北方 ， 高呼 死者 的 名字 三 次 ； 然後 用 這 件 衣服 蓋 在 死者 的 身 上 ， 希望 靈魂 可以 與 它 結合 而 復活 。 無法 睜開 雙眼 的 「 死者 」 ， 才 代表 真正 死亡 。 人們 擔心 的 不僅 是 飄盪 的 魂魄 作鬧 得 他人 雞犬不寧 ， 有時 害怕 的卻 是 ， 他們 回來 騷擾 自己 。 擔心 親人 淪為 孤魂野鬼 ， 有 著 濃濃 的 人情味 ； 害怕 他們 戀生不去 ， 有 著 害怕 鬼魅 的 諸多 無奈 。 不安 、 虧欠 、 恐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