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 可以 了然 於 心望 著 親友 ， 和 他們 從容 道別 。 阿茲海默症 完全 不 是 這麼 回 事 ， 是 不同 的 洪水 猛獸 ， 沒有 武器 殺得了 它 。 服用 愛憶欣 或 憶 必 佳 感覺 就 像 杯水車薪 ， 只是 用 滲漏 的 水槍 對付 熊熊 烈火 。 約翰 還 在 探詢 臨床 階段 的 新 藥 ， 但 愛麗絲 懷疑 它們 是否 能夠 很 快 問世 ， 也 不 認為 它們 能 帶來 什麼 奇蹟 ， 否則 戴維斯 醫師 早 就 打電話 要 她 務必 嘗試 。 目前 只要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， 不管 你 是 八十二 歲 也好 五十 歲 也好 ， 住在 奧本 山莊 或者 身為 哈佛 心理系 教授 也罷 ， 下場 全部 相同 ， 都 會 被 烈火 吞噬 ， 沒有 人 能 倖免 。 光頭 和 頭巾 是 勇氣 與 希望 的 象徵 ， 忘 詞 和 記憶 消退 卻 代表 心智 不 穩 與 精神 失常 。 癌症 患者 知道 自己 會 得到 周 遭 人們 的 支持 ， 愛麗絲 卻 準備 被 社會 流放 。 心地 再 善良 、 教育 程度 再 高 的 人 也 會 害怕 心智 障礙 者 ， 和 他們 保持 距離 。 愛麗絲 不 想 成為 人人 迴避 與 恐懼 的 對象 。 假如 她 接受 事實 ， 承認 得 了 阿茲海默症 ， 只 能 靠 兩 種 根本 不 算 有效 的 藥物 來 治療 ， 而且 沒辦法 換成 可以 治癒 的 疾病 ， 她 還 期盼 什麼 ？ 要是 安娜 做 人工 受孕 成功 了 ， 愛麗絲 希望 自己 能 抱 著 安娜 的 寶寶 ， 能夠 知道 那 是 她 的 孫子 。 她 希望 看到 麗蒂亞 演戲 ， 令 她 引以為傲 。 她 希望 湯姆 重新 墜入 愛河 ， 也 希望 再 有 一 年 教職 輪休 ， 能 和 約翰 一起 度過 。 她 希望 自己 在 無法 讀書 之前 ， 能夠 讀完 每 一 本 想 看 的 書 。 這些 出乎意料 的 想法 ， 讓 愛麗絲 淺淺 一 笑 。 這 裡頭 沒有 一 件 事 和 語言學 、 教書 或 哈佛 大學 有關 。 她 吃完 最後 一 口 甜筒 ， 希望 能 有 更多 晴朗 溫暖 的 日子 和 更多 冰淇淋 。 當 疾病 的 重擔 超過 冰淇淋 的 愉悅 ， 也 就 到 了 她 告別 生命 的 日子 。 然而 ， 在 那 命運 交會 的 瞬間 ， 她 殘存 的 心智 又 能不能 看出 時候 到 了 ？ 她 怕 自己 屆時 忘 了 這樣 的 計畫 ， 也 沒有 能力 執行 。 至於 要求 約翰 或 孩子 幫忙 更 是 想 都 別 想 。 她 絕對 不 想 讓 他們 陷入 如此 的 困境 。 愛麗絲 現在 就 得 擬好 計畫 ， 遙控 未來 的 她 ， 自殺 。 她 得 想出 一 個 簡單 的 測驗 ， 每 天 自我 評估 、 掌握 狀況 。 她 想到 戴維斯 醫師 和 神經 心理 醫師 的 提問 ， 也 就 是 她 去年 十二月 已然 無法 回答 的 問題 。 愛麗絲 也 想到 自己 期盼 保留 的 事物 ， 那些 事 沒有 一 項 需要 聰明 才智 。 她 知道 就算 短期 記憶 出現 嚴重 闕漏 ， 自已 還是 想 活下去 。 她 從 淺藍色 的 小 袋子 拿出 黑莓機 。 袋子 是 麗蒂亞 送 的 生日 禮物 ， 愛麗絲 總是 斜背 在 左 肩 ， 靠 著 右 臀 ， 每 天 都 帶 著 ， 是 她 必備 的 配件 ， 與 白金 婚戒 和 運動錶 一樣 不可或缺 。 袋子 和 她 的 蝴蝶 項鍊 真是 絕配 ， 裡頭 有 她 的 手機 、 黑莓機 和 鑰匙 。 愛麗絲 只有 夜裡 睡覺 時 才 將 袋子 拿下來 。 她 開始 打字 ： 愛麗絲 ， 回答 以下 問題 ： 一 、 現在 是 幾月 ？ 二 、 妳 住在 哪裡 ？ 三 、 妳 的 研究室 在 哪裡 ？ 四 、 安娜 的 生日 是 哪 一 天 ？ 五 、 妳 有 幾 個 小孩 ？ 只要 有 一 題 答 不 出來 ， 立刻 點開 電腦 裡 的 「 蝴蝶 」 檔案匣 ， 遵照 指示 去 做 。 愛麗絲 將 黑莓機 的 行事曆 設定成 振動 提示 ， 時間 是 每 天 早上 八點 。 她 曉得 這 套 計畫 破綻百出 ， 不可能 萬無一失 ， 只 希望 自己 能 在 變成 白癡 之前 打開 「 蝴蝶 」 檔案匣 。 愛麗絲 可以 說 是 衝去 上課 的 ， 心想 肯定 遲到 了 ， 然而 當 她 走進 教室 ， 卻 發現 裡頭 風平浪靜 。 她 在 第四 排 左邊 的 走道 位子 坐 了 下來 ， 幾 名 學生 從 後門 姍姍來遲 ， 但 絕大多數 都 到齊 了 。 愛麗絲 看 了 看 錶 ， 十點 零五分 ， 牆 上 時鐘 也 表示 贊同 。 這 一 點 真是 太 不尋常 了 。 愛麗絲 不 讓 自己 閒 著 ， 匆匆 看 了 一 眼 課程 進度表 和 上 一 堂 課 的 筆記 ， 接著 寫下 這 一 天 的 待 辦 事項 ： 實驗室 專題 討論 跑步 準備 期末 考卷 時間 ， 十點 十分 。 愛麗絲 拿 筆 打拍子 ， 電影 《 四 個 畢業生 》 主題曲 〈 我 的 雪若娜 〉 。 學生 開始 騷動 ， 表情 惶惶 不安 。 他們 低頭 檢查 筆記 ， 抬頭 看 牆 上 的 時鐘 ， 翻開 課本 又 闔起來 ， 打開 筆記型 電腦 ， 點按 滑鼠 ， 敲打 鍵盤 。 他們 把 咖啡 喝完 ， 撕開 糖果 、 洋芋片 和 零食 的 包裝 ， 開始 亂填 肚子 。 有 人 咬 筆蓋 和 指甲 ， 有 人 轉身 環顧 教室 後方 ， 和 別 排 同學 交頭接耳 ， 挑眉聳肩 ， 低聲 交談 說笑 。 「 說不定 今天 是 客座 講師 。 」 坐 在 愛麗絲 後方 兩 排 的 女孩 說道 。 愛麗絲 重新 翻開 「 動機 與 情緒 」 進度表 。 五月 四日 ， 週二 ： 壓力 、 無助 與 控制 ， 十二 及 十四 章 。 沒有 客座 講師 。 教室 的 騷動 從 等待 變成 了 可怕 的 混亂 ， 學生 有如 熱 鍋 上 的 爆米花 ， 只要 有 人 發難 ， 所有人 就 跟著 砰砰 作響 ， 卻 沒 人 曉得 是 誰 起 的 頭 ， 又 是 哪 時候 開始 的 。 哈佛 大學 規定 ， 學生 必須 等候 遲到 的 教授 二十 分鐘 才 能 自行 下課 。 愛麗絲 不 怕 成為 最先 離開 的 人 ， 她 闔起 筆記型 電腦 ， 蓋好 筆蓋 ， 將 所有 東西 收進 書包 。 十點 二十一分 ， 已經 夠 久 了 。 愛麗絲 轉身 準備 離開 。 她 看 了 看坐 在 後面 的 四 個 女孩 ， 她們 全 都 抬頭 對 她 微笑 ， 或許 感激 她 解除 了 所有人 的 壓力 、 放 大家 自由 。 愛麗絲 高舉 手腕 ， 鐵證如山 似的 指 著 錶 上 的 時間 。 「 我 不 曉得 你們 有 什麼 打算 ， 但 我 還 有 別的 事情 好 做 。 」 愛麗絲 踏上 台階 ， 頭 也 不 回 地 從 後門 走出 講堂 。 她 坐 在 研究室 裡 ， 俯瞰 閃閃 發亮 的 車潮 沿著 紀念路 緩緩 爬行 ， 臀部 忽然 一 陣 振動 。 早上 八點 。 愛麗絲 從 淺藍 袋子 取出 黑莓機 。 愛麗絲 ， 回答 以下 問題 ： 一 、 現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