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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妳 想要 的 話 , 我們 這 星期 可以 找 一 天 再 去 。 」 約翰 說 。 「 去 哪裡 ? 」 愛麗絲 問 。 「 墓園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愛麗絲 坐 在 廚房 桌 邊 , 約翰 斟 了 兩 杯 紅酒 , 遞 了 一 杯 給 她 。 愛麗絲 出於 習慣 , 搖 了 搖 高腳杯 。 她 老是 忘記 女兒 的 名字 , 那 個 演員 女兒 , 卻 記得 搖晃 酒杯 , 也 記得 自己 喜歡 這麼 做 。 真 荒謬 的 病 。 她 喜歡 酒液 在 杯 裡 令 人 目眩 的 旋轉 、 血紅 的 色澤 、 濃烈 的 葡萄 氣味 、 橡木 與 土味 , 以及 滑入 胃 裡 的 溫熱 感覺 。 約翰 站 在 打開 的 冰箱 門 前 , 拿出 乳酪 、 檸檬 、 一 罐 會 辣 的 液體 和 兩 棵 紅色 蔬菜 。 「 晚上 吃 雞肉 玉米餅 如何 ? 」 約翰 問 。 「 好 。 」 約翰 打開 冷凍庫 , 在 裡頭 翻找 。 「 我們 還 有 雞肉 嗎 ? 」 愛麗絲 沒有 回答 。 「 喔 , 不會 吧 , 愛麗絲 。 」 約翰 轉身 , 手 裡 拿 了 一 樣 東西 讓 她 看 。 不 是 雞肉 。 「 是 妳 的 黑莓機 , 在 冷凍庫 裡 。 」 約翰 摁 了 按鈕 , 搖搖 它 , 用 手 摩擦 。 「 感覺 好像 進水 了 , 我們 可以 等 它 解凍 再 說 , 但 我 想 已經 壞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愛麗絲心 都 碎 了 , 淚水 奪眶而出 。 「 沒關係 , 如果 壞 了 , 我們 再 買 一 個 新 的 。 」 真 荒唐 , 我 幹嘛 為了 一 個 壞掉 的 電子 工具 這麼 難過 ? 也許 她 是 為了 死去 的 母親 、 妹妹 和 父親 而 哭 , 也許 她 現在 經歷 的 是 之前 在 墓園 浮現 卻 無法 表達 的 情感 。 這麼 說 比較 有 道理 。 或者 「 機器 故障 」 象徵 了 她 在 哈佛 大學 的 隕落 , 讓 她 感嘆 自己 剛剛 失去 的 事業 。 這 也 說 得 通 。 然而 , 她 此刻 感受到 的 是 難以 撫平 的 哀傷 , 為了 壞掉 的 黑莓機 , 就 只 為了 它 。 二○○五年 二月 愛麗絲 頹坐 在 約翰 旁邊 , 一起 面對 戴維斯 醫師 。 她 在 那 個 小 房間 和 那 個 女人 做 了 一 堆 神經 心理學 測驗 , 就是 那 個 在 小 房間 負責 神經 心理 測驗 的 女人 , 兩 人 折騰 很 久 , 搞 得 她 身心 俱 疲 。 那些 字彙 、 訊息 、 女人 提問 的 意思 與 她 自己 的 回答 , 就 像 小孩 用 塑膠環 吹出來 的 肥皂 泡泡 遇到 大 風 , 很 快 從 眼前 四散 飄走 , 不 知 飄 往 哪 個 方向 , 需要 極度 努力 與 專注 才 能 把 捉 。 而且 就算 真的 跟上 了 , 跟 了 一 段 時間 , 它們 也 一下子 就 「 啵 ! 」 的 破裂 , 毫無 理由 消逝 無蹤 , 彷彿 從來 不 曾 出現 。 現在 則 輪到 戴維斯 醫師 吹 泡泡 了 。 「 好了 , 愛麗絲 , 可以 請 妳 倒 著 拼 『 Water 』 ( 水 ) 這 個 字 嗎 ? 」 他 說 。 換做 六 個 月 前 , 她 肯定 覺得 這 個 要求 既 無聊 又 侮辱 人 , 現在 卻 變 得 非常 重要 , 必須 用心 費力 回答 。 她 只有 一點 擔心 和 羞辱 , 但 絕不 像 半 年 前 那麼 擔心 和 屈辱 。 她 感覺 和 自己 的 自我 意識 變 得 愈來愈 遠 。 她 意識到 的 愛麗絲 ( 她 知道 什麼 、 了 解 什麼 、 喜歡 或 不 喜歡 什麼 、 感受 或 認知到 什麼 ) 也 像 肥皂 泡泡 般 愈 飄 愈 高 、 愈來愈 難 辨認 , 只有 薄薄 一 層 液體 薄膜 保護 著 , 不至於 迸裂 。 愛麗絲 先 在 心 裡 拼出 『 water 』 這 個 字 , 邊 唸 邊 扳 左手 手指 , 一 個 字母 扳 一 根 。 「 R 。 」 她 彎 起 小指 說道 , 接著 又 從頭 默念 一 次 water , 停 在 無名指 , 然後 彎起來 。 「 E 。 」 她 重複 相同 的 步驟 。 「 T 。 」 然後 她 豎起 拇指 和 食指 , 像 手槍 一樣 , 低聲 提醒 自己 : 「 A , W 。 」 「 A , W 。 」 她 笑 了 , 左手 勝利 握拳 , 看 著 約翰 。 約翰 轉動 婚戒 , 笑 得 一點 也 不 開心 。 「 很 好 。 」 戴維斯 醫師 咧嘴 微笑 , 似乎 印象深刻 。 愛麗絲 喜歡 他 。 「 現在 , 我 要 妳 先 用 左手 碰 右 臉頰 , 然後 指向 窗戶 。 」 愛麗絲 舉起 左手 朝 臉龐 伸去 。 啵 ! 「 對不起 , 你 可不可以 再 說 一 遍 ? 」 她 問 , 左手 依然 舉 在 面前 。 「 當然 , 」 戴維斯 醫師 彷彿 早 就 知道 似的 , 乖乖 重說 一 遍 , 感覺 就 像 爸爸 讓 兒子 偷看 撲克牌 , 或 讓 兒子 在 鳴槍 前 偷跑 幾 步 , 「 先 用 左手 觸碰 右 臉頰 , 然後 指向 窗戶 。 」 醫師 還 沒 說完 , 愛麗絲 就 將 左手 放 在 右 臉頰 上 , 接著 猛力 甩動 右臂 , 對準 窗戶 , 同時 大大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很 好 , 愛麗絲 。 」 戴維斯 醫師 說 , 臉 上 再度 露出 笑容 。 約翰 沒有 稱讚 , 看 不 出 絲毫 喜悅 或 驕傲 。 「 好 , 現在 我 要 妳 說出 之前 請 妳 記住 的 地址 和 人名 。 」 地址 和 人名 。 她 依稀 有點 印象 , 感覺 就 像 清晨 醒來 , 知道 自己 作 了 一 個 夢 , 甚至 曉得 和 什麼 有關 , 然而 怎麼 絞盡腦汁 就是 抓 不 住 夢境 的 細節 。 徹底 不 在 , 消失 了 。 「 那 個 人 叫 約翰 什麼 的 。 你 知道 , 你 每 次 對 我 說 同 一 個 傢伙 , 而 我 都 記 不 得 他 住 在 哪裡 。 」 「 好 , 我們 來 猜 一 猜 。 是 約翰.布雷克 、 約翰.懷特 、 約翰.瓊斯 , 還是 約翰.史密斯 ? 」 她 完全 沒 概念 , 但 不 介意 瞎猜 。 「 史密斯 。 」 「 他 住在 東 街 、 西 街 、 北 街 , 還是 南 街 ? 」 「 南 街 。 」 「 他 居住 的 城市 是 阿靈頓 、 劍橋 、 布萊頓 , 還是 布魯克萊 ? 」 「 布魯克萊 。 」 「 好 , 愛麗絲 , 最後 一 個 問題 , 我 的 二十 元 鈔票 在 哪裡 ? 」 「 在 你 的 皮夾 裡 ? 」 「 不 對 , 我 之前 藏 了 一 張 二十 元 鈔票 在 房間 的 某 個 地方 , 你 記得 我 藏 在 哪裡 嗎 ? 」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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