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說 沒有 。 只要 他 耳朵 有 些微 聲音 出現 ， 腦 裡 的 音樂 和 歌聲 就 會 消失 ， 但 如果 一 個 人 靜下來 ， 聲音 就 會 接二連三 出現 。 幾 年 前 ， 他 開始 感到 這 個 現象 ， 起先 以為 是 有 人 打開 電視 或 收音機 ， 但 走出去 一 看 ， 卻 發現 外面 一 個 人 都 沒有 ， 電視 是 關 著 的 ， 收音機 也 沒 開 ， 可是 音樂 和 歌聲 卻 一 首 又 一 首 清清楚楚 的 播放 著 。 我 問 他 聽到 什麼 音樂 ， 他 說 大多 是 京戲 ， 也 有 流行 歌曲 ， 都 是 老 歌 ， 像 美黛 、 紫薇 、 鄧麗君 ， 還 有 黃梅調 ， 但 這些 都 極少 出現 在 收音機 上 了 ， 他 也 不 曉得 是 從 哪裡 來 的 。 直到 出現 了 一連串 的 軍歌 ， 尤其 是 「 反攻 ， 反攻 ， 反攻 大陸 去 … … 」 等 合唱曲 時 ， 他 就 知道 那些 音樂 與 歌聲 絕 不 會 來自 電視 或 收音機 ， 因為 已經 沒有 人 會 再 去 播放 這些 歌 了 。 而且 ， 他 知道 自己 耳聾 得 厲害 ， 幾乎 聽 不 到 外面 的 聲音 ， 所以 一定 是 腦袋 壞 了 ！ 這些 年 來 耳朵 越來越 背 ， 這些 音樂 無 端端 出現 的 次數 就 越 多 ， 他 問 我 他 是 不 是 瘋 了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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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又 問 他 ： 「 這些 音樂 通常 在 什麼 情況 下 會 停下來 ？ 」 他 說 ： 「 停 不 下來 ， 一 首 接 一 首 ， 我 把 頭 搖 了 又 搖 ， 還是 停 不 下來 。 一定 要 等到 我 自己 大聲 說話 ， 大 到 有 一兩 個 聲音 進到 耳朵 裡 ， 音樂 就 忽然 停 了 ！ 」 我 接著 問 他 有 聽見 別人 在 說話 嗎 ？ 他 說 從來 沒有 ， 也 不 曾 聽到 以前 軍 中 的 長官 訓話 ， 只 有 音樂 ， 只 有 歌聲 ， 都 是 他 熟悉 的 ， 但 絕對 沒有 人 對 他 竊竊私語 。 他 很 困惑 ， 他 是 不 是 真的 瘋 了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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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趕忙 抓來 一 張 更 大 的 白紙 ， 飛快 的 寫 著 ： 「 老楊 ， 你 沒有 瘋 ， 瘋 的 人 會 聽到 有 人 對 他 說話 ， 而 你 沒有 。 你 的 問題 是 在 腦 ， 沒 錯 ！ 是 因為 你 一生 都 喜歡 聽 音樂 ， 也 愛 哼歌 ， 你 的 腦神經 的 音樂 迴路 一直 有 外來 的 刺激 去 滿足 它 。 但 這 幾 年 ， 你 耳朵 聽 不 見 外面 的 聲音 ， 你 的 音樂 網絡 神經 就 自己 製造 那些 已 知 的 熟悉 音樂 與 歌聲 來 滿足 自己 ， 但 這 個 幻覺 只要 有 一些 感官 上 的 聲音 出現 ， 就 會 被 壓下來 ， 因為 外來 的 刺激 才 是 真實 的 。 你 能 靠 感官 的 反應 就 把 虛幻 的 音樂 與 歌聲 關掉 ， 表示 你 腦神經 運作 正常 ， 對 真實 的 監控 仍舊 好 得很 。 你 放心 ， 不要 害怕 ， 你 絕對 沒有 瘋 ！ 」 老楊 一邊 仔細 的 讀 ， 一邊 拚命 的 點頭 ： 「 是 嘛 ， 我 是 沒有 瘋 ， 小 排長 ， 你 說 得 對 ， 確實 沒有 人 在 暗中 對 我 說話 ， 確實 只有 音樂 ， 也 確實 我 大聲 嚷嚷 時 ， 耳朵 稍微 聽到 我 自己 的 嚷聲 ， 音樂 就 停 了 。 小 排 長 ， 謝謝 您 ， 我 是 沒 瘋 ！ 」 我 捉住 激動 的 老楊 ， 又 寫 了 一 段 話 ： 「 你 現在 的 毛病 很 像 耳聾 後 的 貝多芬 ， 這 位 大 音樂家 也 是 一直 聽到 樂音 ， 而且 發作 起來 ， 搖頭甩腦 都 沒用 ， 他 乾脆 把 它們 寫下來 ， 譜成 世界 文明 史 上 最 偉大 的 樂章 。 同樣 的 ， 晚年 的 舒曼 也 據說 是 把 幻覺 中 的 樂音 ， 轉成 優美 的 音符 ， 他 常常 告訴 人家 ， 他 譜成 的 樂章 ， 其實 是 舒伯特 的 鬼魂 在 對 他 唱詩 呢 ！ 」 老楊 一 臉 嚴肅 ， 拉 著 我 的 手 說 ： 「 小 排 長 ， 有 你 的 ！ 我 確實 是 應該 感謝 老天 ， 在 我 晚年 賜給 我 一 個 充滿 記憶 的 音樂箱 ！ 」 老楊 和 他 女兒 回去 了 ， 留下 一 室 桃香 ， 也 留給 我 滿心 悵然 ， 我 望 著 桌 上 那 一 堆 神經 科學 的 期刊 ， 其中 有 一 篇 就 在 談 這 個 音樂 幻覺 的 研究 。 一 位 澳洲 的 神經科 醫生 ， 積 十五 年 的 經驗 ， 整理出 一些 頭緒 ， 老人 ─ 包括 一般 重聽 的 人 ─ 較 容易 產生 這 個 音樂 幻覺 的 現象 ； 女人 ─ 尤其 是 有 憂鬱症 的 女人 ─ 比 男人 更 會 出現 音樂 幻覺 的 現象 。 腦造影 的 研究 顯示 ， 音樂 幻覺 發生 時 所 激發 的 神經 迴路 ， 和 一般人 聽 音樂 時 的 迴路 相似 ， 但 很 明顯 的 不同點 在於 前者 的 聽覺區 完全 沒有 活化 的 現象 。 所以 ， 我 告訴 老楊 的 ， 是 有 根 有 據 ， 不 是 只 在 安慰 他 而已 。 不過 ， 如果 他 知道 ， 在 他 來 的 前 一 天 ， 我 才 讀 了 這 篇 期刊 的 文章 ， 他 會 說 ， 這 是 巧合 還是 緣份 ？ 我 是 科學家 ， 寧可 相信 那 只 是 巧合 ！ 歷史 上 最 偉大 的 「 學生 」 不 愛 出風頭 的 釀酒師 ， 創造 了 統計學 上 的 大 理論 。 八月 中旬 德國 南部 ， 一向 風和日麗 ， 充足 的 陽光 與 肥沃 的 土壤 ， 使得 當地 的 葡萄 長 得 甜 又 多汁 ， 是 世界 有名 的 葡萄酒 產地 。 我 不會 喝 酒 ， 也 不 懂 酒 的 好壞 ， 所以 ， 即使 到 了 世界 最 著名 的 酒鄉 之 地 ， 也 沒有 想 過 要 去 參觀 探訪 。 但是 ， 天下 事 有時 就 是 難以 預料 ， 說真的 ， 想不到 我 到 德國 美因茲 大學 （ Johannes Gutenberg University Mainz ） 的 三 個 研究 單位 （ 心理系 、 語言系 及 醫學院 ） 做 了 三 場 演講 ， 得到 了 三 次 掌聲 ， 最後 ， 更 被 送進 三 家 大 釀酒廠 ， 去 品嘗 三 種 不同 品牌 的 特級 葡萄 紅酒 與 白酒 。 經過 三 天 的 洗禮 訓練 ， 我 已 從 「 酒盲 」 變成 論 酒 的 專家 了 。 記得 第一 天 的 演講 才 結束 ， 心理系 主任 告訴 我 ， 他 要 送給 我 一 個 旅遊 的 驚喜 ， 我 很 高興 的 跟 著 他 和 幾 個 同事 一齊 開車 南下 ， 一路 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