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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, 很 早 就 打消 了 「 萬里 覓 封侯 」 的 癡想 。 他 習慣 「 舉頭 望 青天 , 但見 飛鳥 過 」 的 快意 。 那 一 年 他 畢 了 業 , 毅然 離開 這 個 別人 夢寐以求 的 大都會 , 回到 他 生命 中 的 母源 。 起初 他 教 了 好些 年 的 書 , 和 那 一 羣 天真 的 小小 朋友 徜徉 在 天地 之間 , 那 一 刻 的 他 , 宛如 縱情 天宇 的 沙鷗 。 每 一 次 回去 和 他 碰面 談 南道 北 , 他 老是 情不自禁 地 說起 那 一 幫 小傢伙 , 彷彿 孩子 是 他 生命 的 全部 ; 臉 上 、 嘴 上 透出 的 歡喜 之 情 , 並非 局外人 所 能 領略 。 之後 , 他 還是 鍾情 於 他 的 最愛 , 買 了 一 塊 地 , 將 自己 的 老本行 ── 「 水產 養殖 」 用 在 田園 生活 上 , 他 不計得失 地 做 起 了 魚類 養殖 與 復育 的 工作 。 這 一 次 我 回去 找 他 時 , 他 已 轉而 說起 了 他 的 魚 , 從 洋溢 的 笑容 中 可以 窺知 他 心 中 的 真 喜悅 。 他 常 戲謔 地 告訴 我 , 這 下 離 「 天堂 」 愈來愈 近 了 。 小趙 的 故事 , 讓 我 想到 「 閒情妙境 的 追尋 」 這樣 的 命題 , 從 他 的 身 上 可以 搜羅到 一些些 「 閒情 」 。 杜絕 功利心 對於 長期 服膺 功名 文化 的 人 來 說 , 要 他 割斷 臍帶 , 當 個 田園 詩人 , 多少 有些 認知 失調 ; 每 個 人 「 都 想 慷慨 悲壯 的 奉獻 , 嘔心 泣血 的 奮鬥 , 殫智竭慮 的 謀畫 人生 。 」 但是 我們 這 羣 朋友 口 中 的 「 趙子 」 不 是 如此 。 他 相信 名利 如 浮雲 , 「 富裕 苦 不如 清 貧樂 」 , 是 他 口 中 常 掛 的 一 句 話 , 他 喜歡 「 狗吠 深 巷 中 , 雞鳴 桑樹巔 」 的 仙境 生活 。 這樣 的 「 守拙 歸 園田 」 的 觀照 , 讓 他 掙脫 了 束縛 身心 的 塵網 , 從 名利場 中 抽身而出 , 讓 心境 歸於 平淡 , 不再 受 功名 利祿 的 侵擾 , 擁抱 復返 自然 的 樂章 。 趙子 用 他 聰慧 的 心靈 、 質樸 的 言行 、 寧靜 淡遠 的 情懷 , 營造出 一 片 與 名利 截然不同 的 天地 。 高雅 的 生活 情趣 閒情 , 並非 每 人 都 可以 俯拾 得 到 的 智慧 , 它 需要 一 顆 如同 凡夫俗子 的 心靈 。 淡居 鄉野 的 故事 , 他 可以 津津樂道 地 與 人 分享 , 對於 山嵐 氤氳 自有 妙解 , 對於 大自然 的 風風雨雨 可以 娛情 , 可以 寄情 , 可以 歌 南風 之 雅操 , 發 清商 之 妙曲 。 你 是 個 閒情 的 人 嗎 ? 如果 星期日 你 還 埋首 書堆 ! 如果 假期 裡 , 你 很少 走向 郊外 ! 如果 你 沒有 和 朋友 舉杯 言歡 過 ! 如果 你 對 居家 附近 不 熟 ! 如果 你 認為 休閒 是 一 種 浪費 ! 那麼 你 一定 不 是 個 閒情 的 人 。 要 有 一定 的 經濟 條件 這 就 如同 陶淵明 所 說 的 「 身閒 」 ── 居有 廣宅 良田 , 足以 息 四體 之 役 , 無 苦身 之 勞 。 閒人 , 並 不 等於 無所事事 的 人 , 它 告訴 我們 隨遇而安 的 人生 探索 , 只有 在 自己 有 一定 的 經濟 能力 之下 , 你 才 夠格 做 個 出色 的 閒人 。 淳厚 的 情懷 斯晨斯夕 , 言息其廬 。 花藥 分列 , 林竹翳如 。 清琴 橫床 , 濁酒 半 壺 。 黃唐莫逮 , 慨獨 在 余 。 從 陶淵明 〈 時運 〉 詩 中 不 難 窺知 , 他 不 稀罕 華屋玉食 、 館池 樓閣 的 胸懷 , 只要 茅屋 在 前 , 幾 株 榆柳 , 幾 棵 翠竹 , 可以 帶來 清蔭 , 就 足以 讓 他 領略到 其中 的 閒趣 。 只要 素琴 一 張 、 濁酒 半 壺 , 就 能 酌然 一 醉 的 陶淵明 , 別人 引 以為苦 , 他 卻 樂在其中 。 這 種 獨特 的 「 素心 」 品味 , 是 「 閒情 」 之 人 不得不 有的 閒心 。 通達 通達 是 種 迷人 的 個性 風采 。 通達 的 人 明明白白 人生 之中 有 著 各式各樣 的 橫逆 , 逃 不 掉 , 免不了 , 只要 是 人 , 一 個 普普通通 的 人 , 就 會 有 喜怒哀樂 , 就 會 不斷 遭受 失望 的 打擊 。 閒情 之 人 也 是 如此 。 與其 拒絕 挫折 , 不如 當面 迎接 ; 視死如歸 , 總 比 躲躲藏藏 快意 許多 。 閒情 的 人 , 不 是 那 種 泯滅 七情六慾 的 傢伙 , 他 , 有 深情 , 有 苦悶 , 有 落寞 , 有 悲情 , 有 不平 , 但 也 有 雲淡風清 的 灑脫 。 趙子 是 個 「 閒情家 」 , 在 他 身 上 示範 了 屬於 陶淵明 的 閒情 風格 。 【 章 末 故事 2 】 〈 章末 故事 〉 2 隱士 之 旅 在 員山 那 個 依 山傍 水 的 小 鄉鎮 中 , 他 是 個 令 人 激賞 的 知識分子 。 北京 大學 歷史系 畢業 的 他 有 著 鄉下人 難得 的 溫文儒雅 , 隨著 戰亂 的 顛沛流離 , 他 來到 台灣 , 教 了 幾 年 書 之後 , 成 了 一 座 廟宇 的 住持 。 這樣 的 故事 簡單 得 一如 帶露 的 晨曦 , 一會兒 就 說完 了 , 但 卻 足足 花 了 師父 二十多 年 的 光陰 。 我 叫 他 石頭 師父 , 因為 他 喜歡 收藏 石頭 , 一 園 大大小小 的 石頭 , 大約 有 百 顆 之多 ; 喜歡 談 石頭 , 愛 說 曹雪芹 的 《 石頭記 》 。 我 還 是 孩子 的 時候 , 他 是 個 愛 說道 的 師父 , 每 一 件 事 、 每 一 樣 東西 、 每 一 種 生靈 , 在 他 眼 中 都 有 它們 的 故事 , 他 會 用 歷史 的 角度 , 教 你 如何 觀照 這 個 世界 。 那 個 時代 他 是 老師 , 也 是 禪師 , 也 是 個 使 我們 這 羣 小小朋友 六竅 開鑿 的 人 , 他 常常 說 , 他 是 大家 的 小朋友 , 小朋友 的 大 朋友 。 那 時候 聽 不 懂 這 句 話 的 意思 , 只 覺得 念起來 有趣 極了 。 對於 他 的 內心 世界 , 我們 沒 能力 探觸 , 直到 十一 年 前 , 想 寫 這 本 《 中國人 的 寬心術 》 的 時候 , 才 想到 這 位 十 年 沒有 見面 的 大 朋友 。 我 第一 次 想到 , 這樣 一 位 飄洋過海 來 台灣 , 沒 親 沒 友 的 人 , 如何 在 失意 落魄 的 時候 , 平衡 悲悵 的 心靈 , 如何 在 心情 困頓 的 時候 , 找到 超然 解脫 之 道 。 石頭 師父 是 個 深情 的 人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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