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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 前 一點點 就 能 成為 一 條 魚 了 我 的 家 就 在 金門 金城鎮 的 南門里 離 海 很 近 散步 十 分鐘 就 能 走到 海邊 , 可是 我 不會 游泳 很多 同學 也 不會 游泳 , 因為 如果 想要 到 沙灘 上 踩 一下 海水 , 必須 經過 崗哨 、 衛兵 、 鐵絲網 玻璃山 、 地雷 、 軌條砦 … … 意思 就 是 碰 不 到 海水 啦 ! 在 那 個 年代 , 所有 通往 海邊 的 道路 , 都 一定 有 衛兵 崗哨 ; 玻璃山 是 用 破裂 的 玻璃瓶 碎片 鑲嵌 在 水泥 上 ; 軌條砦 是 將 鐵軌 斷成 一 截 一 截 , 切口 呈 非常 鋒利 的 斜角 插 在 漲退潮 的 沙灘 上 , 阻止 敵船 靠岸 。 有 一些 潮間帶 在 退潮 之後 , 當地 的 老百姓 必須 憑著 入 海證 , 才 能 到 海邊 撿拾 海蚵 貝類 。 更 早 的 時候 , 有 些 海邊 的 阿兵哥 還 會 發有 顏色 的 帽子 , 每 天 發 的 帽子 顏色 都 不 一樣 , 今天 如果 是 規定 戴 紅色 的 帽子 , 可 千萬 別 戴 藍色 帽子 喔 , 因為 大家 都 是 紅色 的 , 為什麼 只有 你 是 藍色 的 ? 嗯 , 這 八成 是 匪諜 , 先 抓起來 再 說 ! 在 那 個 兩岸 對峙 的 年代 被 當成 匪諜 , 是 非常 非常 非常 糟糕 的 事 。 上 了 高中 , 活動力 跟著 變大 了 , 才 知道 原來 不能 靠近 的 海灘 是 有 例外 的 ; 同學 阿歪 帶 我 走 一 條 私密 的 路線 , 通往 當時 金門 唯一 可以 戲浪 二十 分鐘 的 海灘 , 但 最好 是 陽光 充足 的 中午 時候 去 , 原因 是 那 個 時候 豔陽正熱 、 海水 正 藍 、 白白 淨淨 的 沙灘 上 什麼 也 沒有 , 有 的 只 是 三 個 頑皮 的 毛頭 小子 , 多麼 美 的 沙灘 呀 … … 阿兵哥 在 碉堡 看到 有 人 下海 玩水 會 來 驅趕 , 這 正 是 可以 戲浪 二十 分鐘 的 關鍵 , 而且 大中午 烈日 當空 的 , 他們 會 走 得 比較 慢 , 或許 還可以 多 玩 十幾 分鐘 呢 ! 可能 是 他們 來來回回 次數 太多 , 有 一 回 阿兵哥 真 惱 了 , 竟 用 機槍 開 了 幾 槍 , 嚇 得 我們 趕緊 逃離 , 從此 再 也 不 敢 去 那 片 私密 的 海灘 。 第一 次 真實 自由 的 海洋 體驗 是 在 淡水 沙崙 海水 浴場 , 直到 現在 儘管 已經 超過 三十 年 , 依然 能 清楚 的 記得 那 一 刻 : 空氣 中 聞到 熟悉 的 海洋 氣味 , 看 著 陽光 下 閃耀 的 浪花 , 耳朵 聽 著 規律 的 浪濤聲 , 腳板 傳來 沙灘 燙 人 的 溫度 , 踏入 冰涼 海水 的 剎那 , 內心 猛然 一 震 , 確認 了 那 是 自由 的 感覺 , 感到 血液 的 脈動 和 海浪 的 節奏 一樣 , 澎湃 又 熱情 , 彷彿 已經 和 宇宙 接上 了 電源 , 像是 有 一 股 壯闊 的 能量 源源不絕 的 注入 腳底 , 再 透過 血管 直 衝 腦門 , 身 上 所有 的 毛細孔 一起 張開 歡呼 著 , 不由自主 的 想要 用盡 肺活量 大喊 : 「 大海 ! 我 來 啦 ! 」 你 以為 可以 完全 融入 大海 裡 , 奮鬥 向 前 、 再 向 前 、 再 向 前 , 直到 海水 浸到 胸膛 , 似乎 只要 再 向 前 一點點 , 就 能 成為 一 條 魚 了 ; 海 的 浮力 讓 腳 跟 逐漸 離 地 , 像是 催促 著 不斷 向 前 。 不遠處 捲起 了 一 層 高浪 , 像是 要 來 歡迎 你 投向 海 的 懷抱 , 你 猶豫 的 看 著 浪 的 觸角 快要 碰到 自己 , 卻 不由得 一 步 一 步 往 後 退 , 而且 越 退 越 快 , 你 轉身 快 跑 , 想要 拉開 與 高浪 的 距離 , 浪潮 幾乎 和 你 同時 抵達 岸 邊 。 你 跌坐 在 沙灘 上 , 轉頭 看 著 浪頭 , 它 彷彿 惋惜 的 潛回 海 裡 , 發出 一陣陣 嘆息 。 在 淺灘 休息 的 時候 , 有 那麼 一 刻 傻傻 的 想像 : 大海 的 盡頭 在 哪裡 呢 ? 是 大陸 ? 是 日本 ? 是 北極 ? 那 一 頭 是否 也 有 個 傻小子 , 思考 一樣 的 問題 呢 ? 在 海 底 漫游 的 魚兒 , 牠 知不知道 自己 是 哪 個 國籍 呢 ? 嘿 ! 臺灣 的 魚 ! 沒有 蓋章 你 不能 離開 ; 喂 ! 大陸 的 魚 ! 沒有 簽證 你 不能 越界 ; 喔 ! 凶悍 的 日本 魚 ; 喝 ! 漏網 的 菲律賓魚 … … 乖乖 的 , 臺灣 都 歡迎 你們 來 。 你 坐 在 岸 邊 傻笑 了 起來 , 好 啊 ! 自由 的 海 、 自由 的 魚 、 自由 的 你 … … 回過神 來 , 你 拎 起 擱 在 岸 邊 的 布鞋 , 準備 回到 永和 的 家 。 這 次 , 你 不用 經過 軌條砦 、 地雷 、 玻璃山 、 鐵絲網 、 衛兵 、 崗哨 … … 不會 飛 的 鳥 你 專注 的 看 著 雙手 一 放 的 同時 , 那 翅膀 像是 慢 動作 般 的 展開 , 觀察 牠 優雅 的 飛翔 , 臉頰 感受到 空氣 的 流動 。 展翅 … … 飛 吧 … … 真是 美妙 呀 ! 高二 以前 不 曾 看過 真正 的 鴿子 , 那時 獨自 一 人 看守 一 棟 三 層 樓 的 大 房子 每 個 樓層 約 有 七 、 八十 坪 大 , 我 就 住在 完全 沒有 隔間 的 頂樓 。 那 是 個 又 是 強風 又 是 暴雨 的 颱風 清晨 , 所有 的 窗戶 都 乒乒乓乓 的 強烈 作響 , 空氣 有 種 清新 的 涼意 , 這 時候 的 被窩 格外 舒適 。 奇怪 , 怎麼 北面 的 窗戶 似乎 有 個 影子 晃 呀 晃 , 不會 是 眼花 吧 ? 待 我 走進 一 看 , 唷 ! 沒 錯 , 這 影子 是 隻 鳥 , 而且 還不是 隻 小鳥 喔 , 八成 是 來 窗臺 躲雨 , 我 緩緩 的 打開 個 小 縫 … … 我 那 時候 還 不 曾 見 過 鴿子 , 以為 是 隻 比較 胖 的 斑鳩 , 顏色 也 比較 亮 , 可 牠 一點 也 不 怕人 , 竟 還 乖乖 的 讓 我 輕易 抓住 。 毛茸茸 的 羽毛 與 微 溫 真 舒服 , 這時 我 看到 鳥 的 腳 上 有 只 像是 鋁製 的 腳環 , 但 卻 看 不 出 這 位 朋友 是 從 哪裡 飛來 。 我 終於 碰到 書 上 才 有 的 鴿子 , 真的 很 興奮 。 不用 擔心 牠 會 飛走 , 因為 窗戶 都 關 起來 了 , 對 鴿子 而言 這 應該 是 最 寬敞 氣派 的 鴿舍 了 吧 , 七十 坪 呢 , 我 成為 牠 唯一 的 朋友 。 風雨 一 停 , 連忙 回家 準備 找 些 生米 來 餵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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