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條 清澈 的 溪流 ， 面對 晴空 ， 躺 了 下來 ， 讓 水流 逐漸 地 隔斷 了 空氣 ， 靜靜 停止 了 呼吸 。 沒有 掙扎 ， 沒有 驚怖 ， 只有 對於 命運 毫無 抵抗 的 坦然 接受 。 雅典娜 不但 是 戰神 ， 也 是 智慧 女神 。 祂 垂下 眼睛 ， 伸出 雙臂 ， 引領 著 這 個 美麗 的 靈魂 緩緩 飛升 。 智慧 與 疾病 之 戰 但是 ， 命運 對 伍爾芙 畢竟 公平 ， 疾病 帶來 痛苦 ， 疾病 也 帶來 敏銳 、 帶來 思索 的 高速度 ， 帶來 常人 無法 具有 的 想像力 ， 甚至 ， 強烈 的 自尊 自信 。 就 拿 這 一 篇 〈 飛越 倫敦 〉 來 說 ， 簡直 是 「 天方夜譚 」 之 作 。 二十世紀 二○年代 ， 人類 沒有 空中 巴士 ， 沒有 波音 777 ， 那 時候 ， 一 座 機庫 裡 可以 停放 五六十 架 小 飛機 ， 就 像 蚱蜢 一樣 。 而且 ， 飛機 的 動作 也 像 蚱蜢 一樣 ， 「 如果 用 草葉 去 碰觸 它 ， 就 會 高高 地 彈跳到 空中 去 」 。 伍爾芙 得到 邀請 ， 來到 這樣 一 座 機庫 前 ， 機械師 將 一 架 小 飛機 拖到 草坪 上 ， 一 位 飛行員 彎下 腰 來 發動 了 引擎 ， 於是 她 開始 了 「 飛行 」 ， 感覺到 了 無數 人 寫 過 的 「 地球 掉 了 下去 」 。 緊跟 著 ， 與眾不同 的 伍爾芙 馬上 體會到 的 卻 是 天空 的 墜落 ， 天空 美好 聖潔 ， 竟然 令 人類 居住 的 骯髒 的 地球 融化 消失 了 。 伍爾芙 乘坐 飛機 的 第一 個 感受 是 ： 沒有 什麼 東西 是 一成不變 的 ， 世間 萬物 都 在 消逝 與 柔和 的 接觸 中 融合 。 飛機 的 攀升 、 下降 與 轉彎 都 讓 伍爾芙 的 視覺 與 聯想 深化 ， 視野 所及 的 風景 在 迅速 地 轉變 、 移動 ， 飛機 很 容易 讓 人 感覺 是 一 艘 船 正在 駛向 溫暖 的 、 友愛 的 港口 ， 伍爾芙 卻 從中 了 解到 人類 最終 也 不過 是 煙霧 與 空氣 ， 也 會同 其他 物質 融合 起來 。 飛行員 推動 操縱桿 ， 飛機 向 下 俯衝 ， 一切 的 景物 都 撲面 而 來 ， 倫敦 的 辦公樓 就 在 伸手 可 及 之 處 。 倫敦 忽然 之間 變 得 非常 巨大 ， 好像 世界 上 只 剩下 這 個 地方 。 伍爾芙 卻 覺得 看 不 到 一 個 人 是 非常 奇異 的 事情 ， 甚至 憂慮 著 這 個 民族 竟然 已經 消亡 了 嗎 ？ 飛機 再次 升高 ， 伍爾芙 看到 的 雲層 是 黑色 的 ， 上面 飛翔 著 一 列 海鷗 。 自信 地 飛翔 著 的 海鷗 ， 卻 不斷 地 被 雲層 「 吞噬 」 。 伍爾芙 從中 看到 的 是 死亡 ， 靈魂 及 其 欲望 只不過 如同 潮汐 時 漲 時落 ， 如同 搭乘 飛機 般 地 迅速 迎向 死神 。 飛行員 則 好像 是 在 冥河 上 引渡 亡靈 的 神祇 一樣 從容 ； 人類 的 心靈 卻 好像 一 個 熔爐 ， 火光 熊熊 ， 簌簌 地 撲 向 滅亡 。 飛機 飛進 了 雲霧 之中 ， 冰雹 濺落 在 機翼 之上 發出 劈啪 的 聲響 ， 伍爾芙 「 看到 」 頭頂 上 是 一 片 雪白 ， 飛機 似乎 在 永 不 停歇 地 攀爬 著 沒有 盡頭 的 懸岩 峭壁 ， 猶如 人生 。 周圍 的 光線 有 著 黃色 、 紫色 、 黑色 … … ， 看到 這些 光線 ， 伍爾芙 的 感受 竟然 像 一 條 魚 從 岩石 上 滑入 深海 一樣 的 自由自在 。 智慧 與 疾病 之 戰 之後 ， 飛機 緩緩 下降 ， 人類 的 文明 重新 回到 了 腳 下 ， 一切 都 變 得 清晰 、 沉穩 ， 是 人們 熟悉 的 樣子 。 伍爾芙 卻 看到 了 另外 一 件 事情 ， 便是 這些 具體 的 物事 、 具體 的 男女 老少 ， 從 下降 的 飛機 上 看過去 ， 卻 似乎 失去 了 個性 ， 價值 發生 了 改變 。 終於 ， 飛機 著陸 了 ， 顛簸 著 著陸 了 。 幻像 消失 了 ， 草坪 還是 草坪 ， 藍天 綠樹 依舊 ， 「 一切 都 結束 了 」 。 伍爾芙 這樣 告訴 我們 。 我們 好不容易 喘 了 一 口 氣 ， 心情 正 要 輕鬆 下來 … … 。 且 慢 ， 還 有 下文 ， 「 事實 上 … … 」 飛行員 「 俯身 發動 引擎 時 ， 他 在 機件 中 發現 了 某 種 故障 ， 於是 他 抬起 頭 ， 非常 羞愧 地 說 ， 『 恐怕 今天 飛不了 啦 。 』 所以 ， 我們 根本 就 未曾 離開 過 地面 。 」 看到 這裡 ， 真 想 狠狠地 將 書本 丟到 地 上 去 。 但是 那 上當 的 感覺 瞬息 間 消失 了 蹤影 。 近 百 年 來 ， 多少 人 拿 著 飛行 說 事兒 ， 有 誰 能夠 在 未 走進 機艙 ， 從未 飛離 地面 的 狀態 中 ， 對 「 飛行 」 產生 如許 的 反應 、 聯想 ， 以及 實實在在 的 感覺 ？ 伍爾芙 絕非 一般 的 寫作 者 ， 看 著 蚱蜢 般 的 小 飛機 停 在 草坪 上 ， 她 就 能 寫出 這樣子 驚天動地 的 隨筆 來 ， 絕非 想像力 能夠 成就 ， 還 需要 更多 的 感悟 ， 許多 寫作 者 窮 一生 之 力 從未 達到 過 的 感悟 ， 同 智慧 與 疾病 的 長期 鏖戰 有 著 某 種 深刻 的 關聯 。 於是 ， 打開 書本 ， 從頭 再 來 ， 再次 細讀 這 本 隨筆 集錦 ， 看 維吉尼亞‧伍爾芙 如何 觀察 、 如何 感受 、 如何 分析 、 如何 演繹 、 如何 推論 ， 如何 表達 ； 上 一 堂 真正 有益 的 文學課 。 《 純淨 之 泉 ─ 伍爾芙 隨筆集 》 維吉尼亞 ．伍爾芙 ／ 著 孔小炯 、 黃梅 ／ 譯 幼獅 文化 智慧 與 疾病 之 戰 喜悅 與 晨曦 一同 破曉 寫下 篇名 ， 心 裡 有些 好笑 ， 感覺 這 篇 名 似乎 在 邏輯 上 有些 怪誕 。 但是 ， 除此以外 ， 也 很 難 找到 一 個 合適 的 題目 來 談 這樣 一 本 奇妙 的 書 。 用 小說 的 形式 來 寫 傳記 ， 並 沒有 什麼 特別 ， 很多 寫手 用 過 這 個 辦法 。 但是 ， 二○○三年 獲得 諾貝爾 文學獎 的 南非 作家 柯慈 ， 將 十九世紀 的 俄羅斯 小說家 杜斯妥也夫斯基 當做 傳主 ， 以 小說 的 形式 來 追索 杜斯妥也夫斯基 內心 的 困惑 、 憂鬱 、 苦痛 ， 甚至 黑暗 。 這 就 不 太 尋常 了 。 眾所周知 ， 柯慈 的 小說 一向 關注 南非 痛苦 的 現實 。 在 他 的 小說 裡 ， 每 一 個 人物 幾乎 都 懷有 深沉 的 傷痛 ， 這些 人物 又 都 具有 高度 的 自省 精神 ， 在 深刻 的 自我 懷疑 當中 ， 孤獨 地 走向 前去 。 柯慈 是 心理 描寫 的 大師 ， 他 的 《 麥可 ‧ K 的 生命 與 時代 》 、 《 等待 野蠻人 》 、 《 仇敵 》 、 《 屈辱 》 等等 都 是 以 細膩 的 筆法 深入 人物 內心 的 經典 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