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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盡 折磨 ﹂ 或是 ﹁ 可憐 的 小牛 沒有 媽媽 的 奶 可 喝 ﹂ 諸如 此 類 的 話 。 這 招 對 我 很 管用 , 彼時 腦海 立刻 浮現 一 籠 又 一 籠 疊 在一起 的 雞 , 以及 一 群 瘦弱 的 小牛 被迫 與 母親 分開 的 模樣 , 吃 蛋 與 喝 奶 的 欲望 頓時 消散 。 S Y 不 吃 蛋 , 他 解釋 人們 為 了 讓 母雞 們 快速 下蛋 , 母雞 受到 了 殘忍 的 折磨 。 生 , 理應 是 痛苦 的 , 無論 是 生存 、 生 蛋 還是 生 孩子 。 一 段 時間 沒 吃 蛋 , 有 回 在 無意 中 吃到 蛋 , 竟 覺滿 嘴腥 。 那 還不是 蛋黃 會 流出來 那 種 半生不熟 的 蛋 , 而是 煎 得 熟透 的 蛋 。 只 因 早餐店 老闆 一時 疏忽 , 這 粒 蛋 被 夾 在 我 的 三明治 中 。 送來 時 , 我 暗自 竊喜 , 理所當然 地 跟 S Y 說 , 沒辦法 了 , 這 是 我 命中注定 的 蛋 了 。 但 沒想到 許久 沒 吃 蛋 , 咬 了 一 口 , 真 能 感覺 某 種 曾經 活生生 、 會 跳動 的 生命 殘留 的 味道 , 接近 羽毛 、 血 、 黏膜 的 氣味 充滿 了 整 個 口腔 , 令 我 暈眩 。 原先 想 吃 蛋 想 吃 得 不得了 , 但 久 未 吃 蛋 的 舌頭 早已 無法 承受 蛋 的 味道 。 長期 吃素 者 的 舌頭 就 是 這樣 吧 , 對 動物 製品 有 高度 敏感 , 即便 是 一丁點兒 的 動物 氣味 也 變 得 無法 忍受 , 例如 用 雞湯 熬成 的 蔬菜 , 我 一 吃 便 知道 這 裡頭 有 雞 或 魚 , 即使 湯鍋 裡 並 不 見 雞 或 魚 。 但是 用 動物 熬製成 的 料理 就 是 比較 鮮 , 對 我 而言 卻 不 是 鮮美 , 而是 接近 於 腥氣 的 鮮 : 那 真是 用 魚 用 羊 還 是 其他 動物 身體 部分 烹調 而 成 , 鮮得 彷彿 依稀 能 聞辨 肌肉 、 血 、 羽毛 和 骨骼 的 味道 。 所以 我 盡量 不 吃 素料 , 有些 素料 一 吃起來 就 知道 一定 摻 了 魚漿 。 不過 , 蛋糕 吃起來 卻 是 甜 的 : 奶油 、 雞蛋 和 大量 的 糖 , 吃起來 讓 人 覺得 被 寵愛 。 當 我 覺得 需要 被 寵愛 的 時候 , 我 會 吃 一點 蛋糕 。 不過 寫 論文 的 那 段 時間 感覺 需要 被 寵愛 的 時間 特別 多 , 所以 隨著 論文 字數 增加 , 體重 也 增加 了 不少 。 吃 蛋糕 就 讓 我 感覺 不 出 蛋 所 暗示 的 動物 訊息 , 也許 因為 大量 的 糖 和 奶油 ︵ 唉呀 這 迷人 的 小 罪犯 , 羅蘭巴特 形容糖 是 某 種 形式 的 暴力 , 真的 是 。 ︶ 的 關係 , 也許 又 因 蛋糕 的 形狀 不會 讓 我 聯想起 蛋 。 某 位 女性 友人 宣稱 只 吃 ﹁ 不會 令 人 聯想到 動物 身體 ﹂ 的 肉 , 太 明顯 的 身體 部位 如 : 雞翅 、 雞腿 、 雞 脖子 、 豬腳 、 整 條 魚 和 動物 內臟 就 不 吃 , 她 只 吃 已經 被 切好 、 割好 、 無法 辨別 是 身體 哪 一 部位 的 肉 , 如 雞排 、 牛排 。 記得 我 在 吃素 之前 也 是 , 喜宴 中 最 怕 的 一 道 菜 就 是 清蒸魚 , 整 條 魚 置放 在 盤 上 , 下頭 還 用 火 煨 著 。 即便 蔥花 、 辣椒 和 薑末 遍 灑 魚身 , 試圖 偽裝成 喜洋洋 的 熱鬧 氛圍 , 但 看起來 就 覺得 恐怖 , 因為 魚 的 形狀 完整 , 睜 著 眼 、 張 著 嘴 , 好像 前不久 才 從 水 裡 被 撈起來 , 活跳跳 地 , 掙扎 地 , 嘴 一 開 一 合 的 , 魚身 恐怕 還 依稀 殘留 著 悠游 水 中 的 愉悅 和 泥土味兒 , 但 沒 多久 , 這 條 魚 就 被 放 在 桌 上 , 身 上 灑滿 了 像 婚禮 中 灑 在 新人 身 上 的 彩花 亮片 之類 的 , 下頭 還 用 青青 的 火焰 細細 燒灼 。 好 可怕 。 更 可怕 的 是 同 桌 的 人們 不但 吃淨 了 肉 , 最後 一兩 位 婦人 還 眼明手快 地 挖 了 魚 眼睛 來 吃 。 好 可怕 。 回到 蛋糕 的 話題 。 即使 我 現在 盡可能 地 不 吃 蛋 也 不 喝 牛奶 , 但 我 對 蛋糕 卻 有 雙重 標準 , 對於 這 個 不過 是 奶油 、 雞蛋 、 麵粉 和 大量 的 糖 製成 的 傢伙 , 我 一下 又 變成 了 奶蛋素 。 當 餐廳 店員 知道 我 吃素 ︵ 吃 蔥蒜 但 不 吃 奶蛋 ︶ 之後 , 最後 會 特別 問 一 句 : ﹁ 所以 蛋糕 、 布丁 、 奶酪 就 不能 吃 ? ﹂ 這時 我 的 內心 立刻 劇烈 地 動搖 了 起來 , 腸胃 也 咕嚕 咕嚕 地 蠕動 起來 , 唾液 從 乾涸 的 唇舌 間 大量 分泌 , 我 只好 若無其事 地 說 , 沒關係 還是 送來 吧 , 免得 你們 還要 特別 張羅 。 蛋糕 就 算了 , 如果 有 布丁 和 奶酪 , 我 一定 非 吃 不 可 。 如果 又 是 那 種 稠軟 綿密 、 上頭 綴 著 無辜 小朵 奶油 和 小 瓣 薄 荷葉 的 布丁 , 我 一定 非 吃 不 可 。 或是 白 而 醇 的 奶酪 , 搭 著 草莓醬 和 藍莓醬 都 好吃 , 若是 紅豆 口味 的 奶酪 , 也 是非 吃 不可 。 更 別 說 是 用 火 細細 燒出 薄脆 糖片 的 焦糖 布丁 , 可以 像 電影 ︽ 艾蜜莉 的 異想 世界 ︾ 中 的 艾蜜莉 那樣 用 湯匙 敲碎 吃 的 那 種 , 實在 就 沒有 理由 還 堅持 不 吃 蛋 。 就 像 嗜 吃 起司 的 美國 朋友 素食 者 J 說 : ﹁ 總有一天 , 我 可以 看到 你 卻 絲毫 不 心動 。 ﹂ 當時 他 邊 吃 雙層 起司 番茄 披薩 邊 說 , 而 所謂 的 ﹁ 你 ﹂ 不 是 令 他 著迷 卻 總是 讓 他 心碎 的 情人 , 而是 口 中 那 千絲萬縷 、 纏繞 舌尖 的 起司 。 J 立志 成為 一 位 完全 的 素食 者 , 不 吃 也 不 使用 任何 動物 製品 , 但 他 始終 放不下 起司 , 痛苦 地 與 想 吃 起司 的 欲望 搏鬥 , 真 是 一 位 勇者 。 不過 我 至今 猶 記得 這 位 勇者 在 十 年 前 大啖 番茄 披薩 的 模樣 , 他 的 臉 上 盡 是 複雜 的 表情 : 一方面 為 自己 再度 屈從 於 起司 而 懊惱 , 另一方面 又 因 起司 在 舌尖 融化 而 幸福 洋溢 , 充滿 矛盾 情緒 的 他 說 : ﹁ 總有一天 , 我 可以 不 吃 起司 。 ﹂ 是 的 。 總有一天 , 我 可以 不 吃 布丁 和 奶酪 。 總有一天 。 不 吃 魚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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