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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 一 個 常用 的 字 時 , 她 開始 擔心 自己 漸漸 老朽 了 。 最近 , 當 她 和 一 群 朋友 聊天 時 , 她 發現 自己 不 只 是 偶爾 忘掉 一 個 名字 , 而是 完全 無法 接續 談話 的 內容 。 她 也 有 辦法 掩飾 這 一 點 : 即使 她 暗自 覺得 迷糊 , 也 總 能 找出 合適 的 答案 。 沒有 人 注意到 , 只有 她 媳婦 和 她 最 要好 的 朋友 說 : 「 我 想 媽媽 的 記性 不行 了 。 」 這 種 情況 令 瑪麗 擔憂 , 有時 也 沮喪 , 但 她 總是 否認 有 什麼 不對勁 。 她 沒有 人 可以 傾訴 : 「 我 的 頭腦 不行 了 , 我 毫無 辦法 地 看 著 它 退化 ! 」 同時 她 也 不 願意 去 想 「 年紀 大 了 」 這 件 事 ; 最 重要 的 , 她 不 想 被 人 當做 老糊塗 , 她 還 正在 享受 人生 而且 可以 自理 呢 ! 冬天 時 , 瑪麗病 了 。 起先 以為 只是 感冒 , 去 看醫生 , 醫生 開 了 點 藥 , 還 問 她 說 : 「 這 把 年紀 了 還 期望 怎麼樣 ? 」 這 令 她 十分 氣惱 。 病情 很 快 地 惡化 , 她 躺 在 床 上 休息 , 感覺 害怕 、 虛弱 , 而且 非常 、 非常 累 。 當 瑪麗 的 媳婦 接到 鄰居 的 電話 趕去 時 , 她們 發現 老太太 高燒 已 至 半 昏迷 了 , 而且 胡言亂語 著 。 住院 的 前 幾 天 , 瑪麗 只 模糊 地 知道 周 遭 發生 的 事 ; 醫生 告訴 家人 說 她 得 了 肺炎 , 腎臟 功能 也 不 好 , 他們 動用 了 現代 醫院 的 一切 資源 來 對抗 病菌 。 瑪麗 在 一 個 陌生 的 地方 , 一切 都 不 熟悉 , 陌生人 來來去去 , 他們 告訴 瑪麗 她 在 哪裡 ─ 但 她 忘 了 。 在 陌生 的 環境 中 , 她 已 無法 掩飾 她 的 健忘 , 而且 因 生病 引起 的 昏亂 更 加深 了 她 的 迷惘 、 困惑 。 她 以為 丈夫 來 看 她 , 一 個 著 軍裝 的 年輕 帥哥 呢 ! 後來 她 兒子 來 時 , 她 還 奇怪 怎麼 父子倆 一塊 過來 。 她 兒子 一直 跟 她 說 : 「 可是 , 媽 , 爸爸 已經 去世 二十 年 了 ! 」 但 她 很 清楚 丈夫 沒 死 , 因為 他 剛才 明明 還 在 那兒 嘛 。 然後 她 抱怨 媳婦 不 來 看 她 , 當 媳婦 說 : 「 媽 , 我 早上 才 來 過 呀 ! 」 瑪麗 認為 她 在 說謊 。 其實 瑪麗 根本 記 不 得 早上 的 事 。 有 人 來 戳弄 她 , 又 在 她 周 身 裡裡外外 插 了 些 東西 ; 他們 給 她 打針 , 又 要 她 向 個 瓶子 裡 吹氣 。 她 不 懂 , 而 那些 人 也 不 為 她 解釋 : 向 瓶子 吹氣 是 為了 強迫 她 深呼吸 , 好 強化 她 肺部 的 功能 並 改善 循環 。 這些 瓶子 成 了 她 惡夢 的 一 部分 。 她 不 知 身 在 何處 。 他們 還 在 她 床 邊 加上 了 柵欄 , 不 讓 她 下來 , 當 她 想 上廁所 時 , 她 哭 了 , 而且 尿 了 床 。 慢慢 地 , 瑪麗 好轉 了 ; 肺炎 治癒 了 , 昏眩 也 過去 了 。 她 只有 在 病況 嚴重 時 才 有 幻覺 , 但 經過 高燒 和 感染 後 , 她 的 混亂 和 健忘 卻 似乎 比 以前 更 嚴重 。 雖然 生病 可能 並 不會 影響到 她 逐漸 喪失 記憶 , 但 卻 明顯 地 使 她 衰弱 , 而且 使 她 離開 了 平常 能 正常 運作 的 熟悉 環境 。 最 要緊 的 是 , 這 場 病 使 大家 注意到 了 情況 的 嚴重性 ; 現在 她 的 家人 明白 瑪麗 已 不能 再 單獨 居住 了 。 瑪麗 周圍 的 人 談 了 又 談 。 他們 當然 會 跟 瑪麗 解釋 他們 的 計畫 , 但是 她 記 不 住 。 當 她 終於 可以 出院 時 , 她 被 安排 到 兒子 家 住 。 瑪麗 覺得 那 天 周遭 的 人 好像 為什麼 事 在 高興 著 , 又 把 她 領進 了 屋子 , 在 那兒 她 終於 看見 她 一 部分 的 東西 , 但 不 是 全部 。 她 想 也許 其他 的 東西 在 她 生病 時 被 偷 了 。 別人 一直 說 他們 已經 告訴 她 東西 在 哪兒 , 但 她 記不 得 他們 說 過 些 什麼 。 他們 告訴 瑪麗 這裡 是 她 兒子 家 , 也 是 她 現在 的 家 ; 但 很 早 以前 , 她 就 已 下定決心 絕不 跟 孩子 住 在一起 , 她 想 回 自己 的 家 住 , 在 家 裡 她 可以 找 得 到 她 需要 的 東西 。 瑪麗 相信 她 可以 像 以往 一樣 照顧 自己 , 而且 在 自己 的 家 裡 她 可以 找到 所 擁有 的 一生 。 這裡 不 是 她 的 家 : 她 失去 了 自主性 , 失去 了 她 熟悉 的 物品 , 並且 有 極 大 的 失落感 。 她 無法 記得 兒子 關愛 的 解釋 , 說 她 不能 自理 了 , 而 接 她 一起 住 是 兒子 能 做 的 最 好 的 安排 。 瑪麗 時常 感到 害怕 , 一 種 莫名 、 無形 的 恐懼 。 有 人 出現 , 也 有 過去 的 記憶 , 然而 又 都 很 快 就 消失 了 ; 她 無法 分辨 真實 與 記憶 之間 的 區別 。 廁所 的 位置 和 昨天 不同 ; 穿 衣服 成 了 件 天大 的 苦差事 , 她 的 手 已 不 知 如何 扣 釦子 ; 身 上 雜亂 地 掛 著 飾帶 , 她 也 想 不 出 該 如何 去 打理 它們 , 甚至 不 知道 它們 是 如何 上身 的 。 慢慢 地 , 瑪麗 變 得 不能 了解 眼見 耳聞 所 得到 的 訊息 。 噪音 、 混亂 令 她 感到 驚恐 : 她 不 明白 , 別人 也 解釋 不清 。 她 常 被 驚恐 的 情緒 淹沒 ; 她 擔心 她 的 東西 , 像 是 一 張 椅子 , 還 有 她 母親 留下 的 瓷器 。 雖然 別人 一再 告訴 她 , 她 還是 記 不 得 她 的 東西 到 哪兒 去 了 。 也許 被 偷 了 ! 她 失去 了 好多 東西 。 於是 她 把 僅有 的 東西 藏起來 , 卻 又 忘記 藏 在 哪裡 。 她 媳婦 說 : 「 我 沒法子 帶 她 去 洗澡 , 她 身 上 都 有 怪 味道 了 。 她 不 洗澡 我 怎麼 送 她 去 ( 老人 ) 日間 照護 中心 呢 ? 」 對 瑪麗 而言 , 洗澡 成 了 恐怖 的 經驗 。 澡盆 是 個 大 難題 , 水 每 天 都 出 不同 的 狀況 : 有時 水 都 流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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